三日后，以闭关修炼为由，夜话悄悄离开了翎阳派。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远行，目的地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妖域边境。
据说那里妖物横行，危险重重，但他顾不得这许多。
御剑飞行数日，周遭景色逐渐由青翠山峦变为荒芜戈壁，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妖气。
夜话提高警惕，放缓了速度。
根据古籍记载，喉舌果生长在妖域深处的迷雾山谷中。他降下飞剑，决定步行进入这片未知之地。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
奇怪的是，这一路竟异常顺利，连只小妖都没遇到。夜话心下诧异，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行。
突然，前方雾气中传来打斗声和妖兽的嘶吼。
夜话屏息凝神，悄悄靠近。
透过浓雾，他看见一个黑衣男子正与一只体型巨大的三头妖蟒激战。
那男子身形矫健，出手狠辣，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魔气，显然是个魔修。
夜话心中一惊，正欲后退，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迷雾中格外刺耳。
正在与妖蟒缠斗的黑衣男子猛地回头，一双冰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夜话的方向。
夜话僵在原地，手中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那魔修似乎不愿节外生枝，冷哼一声，手中长鞭突然紫光大盛，一鞭便将妖蟒的三个头齐齐斩下！
妖血喷溅，染红了周围的雾气。
好强的实力！
夜话心中骇然，此等修为，又手持紫鞭……
是元歌，魔界大护法。
黑衣男子甩去鞭上血珠，一步步向夜话走来。随着距离拉近，元歌的容貌也逐渐清晰。
夜话呼吸一滞。
那是个极其好看的男子，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但周身散发着的阴冷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元歌在距夜话三步远处停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冰冷：“仙门的人？真是找死。”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夜话听过无数声音，都比不上眼前男子的嗓音，脆如玉石，潺潺如溪水。
夜话强自镇定，取出一张传声符。
【在下只是路过，无意打扰，这就离开。】
机械的声音从符中传出，元歌似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冰冷：“哑巴？”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竟成了仙门的一个哑巴！”
夜话抿紧嘴唇，温和的脸露出窘迫，他是不会说话，也不至于让人一遍遍叫他哑巴。
他又取出一张符。
【我很快就能开口了！】
“开口？”元歌眼神微动，目光落在夜话手中的古籍抄录页上，似乎猜到他来此的目的。
他突然伸手，快如闪电般夺过那几张纸。
夜话猝不及防，待要抢回，元歌已经迅速浏览了内容。
“喉舌果？”元歌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为了能说话，连命都不要了？”
他将纸张丢回给夜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夜话接过纸张，心中羞恼，却也不愿与这魔头多作纠缠，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元歌冷声道，“我让你走了吗？”
夜话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元歌漫步绕着他走了一圈，如同打量猎物：“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对仙门几派最近的动作很感兴趣，或许你能提供些信息。”
夜话握紧拳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普通弟子。】
“普通弟子敢独闯妖域？”元歌冷笑，“不说实话，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他手中长剑再次泛起黑光，杀气弥漫开来。
夜话心知不是对手，但也不愿坐以待毙，手中长剑出鞘，摆出防御姿态。
元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轻笑一声：“有骨气，但愚蠢。”
话音未落，剑已出手！
夜话只觉一道黑影扑面而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他勉力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
好强！这就是魔界大护法的实力吗？
夜话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元歌已经站在他面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夜话闭上眼睛，取出一张符。
【要杀便杀。】
机械的声音坚定而无畏。
元歌眯起眼睛，剑尖微微向前，刺破了夜话颈间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比先前那妖蟒的吼声更加恐怖，整个大地都随之震动起来。
元歌脸色微变：“该死，是守护兽被惊动了！”
他收回长剑，瞥了夜话一眼：“算你走运。”
此时，四周雾气突然剧烈翻滚，一只巨大无比的利爪破开浓雾，直向二人拍来！
那利爪大如磨盘，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
元歌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夜话的衣领，猛地向后跃出十丈远。
原处地面被拍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不想死就跟着我！”元歌冷声道，松开夜话，率先向一个方向疾奔。
夜话不及多想，也紧随其后。
身后那恐怖的存在紧追不舍，每一次踏步都地动山摇。
二人一前一后在迷雾中狂奔，元歌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左拐右绕，试图甩掉身后的怪物。
突然，前方出现一道深渊，宽达数十丈，深不见底。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元歌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夜话也赶到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心中一片冰凉。
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浓雾中已经能够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廓。
元歌突然转头看向夜话，眼神复杂：“你会御剑吗？”
夜话愣了一下，点点头。
“带上我，快！”元歌命令道，语气急促。
夜话不及多想，召出飞剑，跃身而上。元歌也紧随其后，站在他身后。
飞剑颤悠悠地升起，承载两人显然有些吃力。夜话全力催动灵力，勉力向对岸飞去。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崖边的瞬间，那只巨爪再次拍下，整个崖边崩塌碎裂，落入深渊。
夜话冷汗直冒，若是慢上一瞬，二人此刻已是崖下亡魂。
他专注操控飞剑，向对岸缓缓飞去。
元歌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但夜话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和警惕的目光。
终于到达对岸，夜话灵力几乎耗尽，飞剑摇晃着落地。
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废物。”元歌冷声道，松开手。
夜话站稳身形，取出一张符。
【多谢。】
元歌冷哼一声：“别误会，你若死了，我就少了一个问话的筹码。”
话虽如此，他却没再逼迫夜话，而是转身观察四周环境。
这里似乎已经离开了迷雾范围，是一片幽深的山谷，谷中奇花异草遍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异香。
“看来因祸得福，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了。
夜话闻言，急忙拿出古籍对照，果然与描述中的环境一致！
他感激地看向元歌，却发现对方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既然到了，就各凭本事吧。”元歌转身走向山谷深处，“别忘了，我们仍是敌人。”
夜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魔头，似乎不如传闻中那么十恶不赦？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喉舌果，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他不知道的是，走出一段距离后，元歌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夜话消失的方向。
“师尊……”
他低声自语，凤羽铃铛的幻境不仅困住了他们，还彻底篡改了明琉的记忆和身份认知。
顾寒璃身为魔尊，凤羽玲是他的法器，幻境对于他来说，并无影响。
可是他想带着明琉安全离开，只能按照幻境里的情景，扮演着魔界护法元歌的角色。
“必须尽快找到破除幻境的方法。”他喃喃道，“但在那之前……”
顾寒璃，也就是现在的元歌，他望向山谷深处，那个方向正是喉舌果最可能生长的地方。
“得确保师尊安全得到它。”
言罢，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向夜话离开的方向跟去。
山谷幽深，奇花异草散发出迷离的光晕。
夜话小心翼翼地前行，按照古籍记载寻找着喉舌果的踪迹。
突然，眼前一亮。前方一处隐蔽的石缝中，一株奇特的植物正散发着淡淡的琥珀色光芒。
上面结着数十颗樱桃大小的果实，色泽晶莹，如同琥珀雕琢而成。
正是喉舌果！
夜话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一颗果实，捧在手心。
犹豫片刻，他将果实放入口中。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
他试着张开嘴，发出一个音节：“啊……”
虽然嘶哑生涩，但那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声音！
十六年来，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夜话捂住嘴，面露激动。
却在下一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四周景物开始旋转模糊……
“果然有诈！”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夜话只觉得腰间一紧，被人拦腰抱起，迅速向后跃出数丈。
他勉强抬头，看见元歌紧绷的下颌线。
原来方才他站立的地方，此刻正被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一只色彩斑斓的巨蛛从石缝后爬出，八只复眼闪烁着凶光。
“喉舌果的守护毒蛛。”元歌冷声道，将夜话放下，“站远点。”
说罢，他手中长鞭落地，与那巨蛛战在一处。
夜话靠在岩壁上，看着元歌与巨蛛搏斗的身影，这魔头，为何又一次救了自己？
他摇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但那眩晕感越来越强。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他仿佛感觉到一双手臂接住了自己，还有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呼唤着什么……
但那声音似乎不是在叫夜话。
而是在叫……另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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