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月照千山
2025.8.6
大景朝崇明二十四年初春。
窗外寒风凛冽,树枝干枯,初春的天朝京还未回暖,只有那鹅黄的迎春开得灿烂,风萧瑟着钻入缝隙里,冻得人瑟瑟发抖。
陆清禾是被冻醒的。
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深海里,每一次挣扎都耗尽力气,又被厚重的棉被压得喘不过气。
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偏又有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烧灼,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钝痛。
她费力地掀开一点沉重的眼皮,入眼是模糊的茜素红纱帐顶,绣着繁复却陌生的缠枝莲纹。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气息,像尘封已久的木头。
她不是在敦煌莫高窟的研学营地里,触摸那幅描绘前朝宫廷秘史的壁画吗?
指尖刚触到壁画上美人那点模糊的朱砂泪痕,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炫光……再睁眼,就成了这具躺在古色古香拔步床上、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原主死前那刻骨铭心的绝望和剧痛,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叮——系统提示:欢迎宿主进入。任务提示:改变原主悲惨的命运,攻略反派萧凛。】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意识深处响起。
陆清禾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攻略反派?狗血!她只想回家,回家吃校门口的螺蛳粉!爸妈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以为她猝死在研学途中了?
【叮——系统提示:剧情发展将由宿主自行探索,系统不予告知。后续开启隐藏任务奖励,宿主加油哦!】
“狗系统!”陆清禾在脑子里咆哮,“你倒是给点新手礼包啊!开局就是地狱模式高烧濒死,玩我呢?!”
狗系统,不当人!陆清禾在心里疯狂吐槽。
陆清禾:不对,根本就不是人……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得,靠人不如靠己。
外面似乎有压抑的争执,声音隔着厚重的门帘传进来,模糊不清,但那股子尖利刻薄的腔调却异常清晰。
陆清禾心头警铃微作,下意识地重新合上沉重的眼皮,只留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调动起史学生观察文物的专注力,将呼吸放得又轻又缓,身体放松,只余下高烧带来的细微颤抖。
“姐姐还未醒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放软的甜腻,像掺了蜜糖的毒药。
是陆清妙!原主记忆里那张恶毒的笑脸瞬间清晰起来。
“回二小姐,小姐还未醒,大夫说小姐受了寒,身体又弱,恐要几月才知……”一个丫鬟的声音怯怯地回应。
“行了,都起来吧。我进去看看姐姐。”那甜腻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脚步声近了,带着一股刻意放轻的窸窣声。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外面带来的、更凛冽的寒气裹着浓郁的脂粉香,瞬间冲淡了屋里的药味。
陆清禾感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探究。
脚步声停在拔步床几步开外,似乎隔着那层朦胧的红纱帐在打量她。
“姐姐,”陆清妙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柔婉做作的腔调,“妹妹来看你了。”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床上的人是否真的毫无知觉。
陆清禾屏息凝神,连眼睫都不敢颤动一下。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陆清妙盯着床上躺着的人,目光在陆清禾脸上停顿了许久——
眉若远山秋不黛,淡笔朱砂点绛唇。
朝京再怎么传陆家嫡女丑陋鄙俗也掩盖不了陆清禾生得好看的事实。
只是这陆清禾是个怪人,平日里鲜少出门,倒叫人忘了她亲娘当年是大景朝江南第一美人,女儿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陆清妙那甜腻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毒蛇在耳边嘶嘶吐信:“姐姐,你命可真硬啊。那么刺骨的水都没死,看来是我用错了法子。”
冰冷的话语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陆清禾的耳膜。
刺骨的水?落水?原主这场要命的风寒,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
陆清禾心头巨震,怒火和寒意交织着窜遍四肢百骸,几乎要冲破她强装的平静。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股怒气。
陆清妙似乎很满意这死寂,轻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病室里显得格外瘆人:“姐姐,你说你命怎么就那么好呢?”她声音里的妒恨几乎要溢出来,“都进棺材了,又炸了尸,居然只是发了高热……你怎么就不干脆死透了呢?!”
陆清禾心里啐了一口:什么小白花,分明是烂透了根的黑心莲!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凿击着陆清禾的神经。
陆清妙似乎觉得隔着距离还不够解恨,脚步声又近了些。陆清禾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风更浓了,几乎要盖过药味。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带着外面寒气,极其缓慢、极其轻佻地抚上了她滚烫的脖颈。
那触感滑腻阴冷。
“这副样子,倒真像是要咽气了……”陆清妙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满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冰冷的气息拂过耳廓,“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
就是现在!
在陆清妙的手指即将离开她脖颈皮肤的那一刹那,陆清禾紧闭的眼睫猛地掀起!
烧得通红的眼眸深处,没有濒死的虚弱,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锐利,像淬了火的寒刃,直直刺向近在咫尺的那张得意面孔。
陆清妙脸上那抹恶毒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被那猝不及防的、充满戾气的眼神骇得下意识就想抽手后退。
陆清妙反应过来,一瞬间又变了脸,楚楚可怜地叫:“姐姐……你醒了啊?”
“吓死我了,府里上下的人都替姐姐担心,”陆清妙挤了几滴眼泪,担心地说,“姐姐醒了就好。”
演技倒是不错,可她陆清禾不吃这套。
陆清禾那只一直藏在厚重锦被下的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
五指如铁钳,带着高烧病人不该有的狠戾力道,精准无比地死死扣住了陆清妙那只刚刚捏过她脖颈的手腕!
“呃!”陆清妙猝不及防,手腕剧痛,整个人被那股大力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床榻边。
她怀中那个精致昂贵的紫铜鎏金暖手炉“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踏上,滚烫的炉灰泼洒出来,溅在昂贵的织锦地毯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升起一缕细小的青烟。
门外听到响声一阵躁动,又碍于陆清妙的吩咐不敢贸然进来。
“妹妹的手……”陆清禾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高烧灼出的滚烫气息和毫不掩饰的冰冷嘲弄,清晰地敲打在陆清妙骤然失血的脸上,“……真凉啊。”
她扣住对方手腕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滚烫的掌心贴着陆清妙冰凉的皮肤,传递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感。
高烧带来的红晕还残留在她脸颊,衬得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越发幽深锐利,像死寂的寒潭。
陆清妙对上这双眼,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被完全掌控的恐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绝不是那个懦弱可欺只会默默垂泪的陆清禾!
陆清禾微微侧过头,因为高烧而略显涣散的目光,此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牢牢锁住陆清妙惊惶失措的脸。
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牵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嘶哑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淬毒:
“是觉得姐姐睡得太安稳了?还是……”
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的暖炉残骸,再缓缓移回陆清妙煞白的脸上,笑意更深,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恶意:
“……想亲自送姐姐躺进哪副棺材里?”
“棺材”二字,如同惊雷在陆清妙耳边炸开!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惊骇让她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手腕处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剧痛提醒着她这绝非噩梦。
她奋力挣扎起来,另一只手试图去掰开陆清禾铁钳般的手指。
“你……你放开我!你疯了!你胡说八道什么!”陆清妙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脸上扭曲了一瞬。
“哦?胡说八道?”陆清禾嗤笑一声,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冲击着她,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但她扣住对方的手却纹丝不动,反而因对方的挣扎而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那细嫩的皮肉里,“那池子里的水……够不够冷?妹妹当时推我的时候,手也是这么凉吗?”
陆清妙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点了穴,只剩下眼珠因极致的惊恐而剧烈颤动。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外间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年男人刻意压低的、带着疲惫与焦虑的声音:“如何了?大小姐可醒了?药煎好了没有?一群没用的东西!”
是陆随!户部尚书陆随,她们同父异母的父亲!
陆清禾眼底深处寒光一闪。她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瞬间,猛地松开了钳制陆清妙的手!
同时,身体里那股强撑的戾气和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跌回厚厚的锦褥之中,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由刚才的狠戾骤然转变成一片虚弱的惨白,眼睫无力地颤抖着合上,只余下急促而痛苦的喘息。
陆清妙被她骤然松开的力道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床上那个瞬间又变得“奄奄一息”的长姐,再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圈刺眼的、深红色的指痕,又惊又怒又惧。
陆清禾幽幽扫了一眼陆清妙身侧,阖了眼,嘴唇干燥地张了张:“妹妹,方才姐姐生了噩梦,许是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那人就在你旁边儿站着呢,妹妹看不到吗?”
不是喜欢装吗?那她陆清禾也装,这不就是个大好时机,用魔法打败魔法。
就不信鬼上身还吓不死你了,古代人最是信奉鬼神。
果然,陆清妙头都不敢转,尖叫了一声冲了出去。
陆清禾勾了勾因发了高热而红艳的唇,差点儿笑出了声,忍了几忍,来日方长呢,眼下仇先报了,原主的性子是个问题,不能操之过急叫人生疑。
况且,陆清妙是个难对付的主,活到最后也不全靠苟,比起演技和茶艺,她陆清禾胜得可不止几筹。
开始写这本啦,非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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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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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寒风萧瑟肃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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