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措,秦措……”
秦措整个人都是僵的,就连耳边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他艰难抬起眼皮,直面而来的光线瞬间破碎成千万根细根,往他瞳孔里扎。
刘然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怎么样了?”
“唔……”秦措难受的拿胳膊挡住脸,“天就亮了吗?”
“嗯,现在也能分清方向了,咱们要不要赶路?”刘然说着就去扶他,吃力道,“昨晚你怎么在山洞外就睡着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拖进来的。”
别说赶路,现在的秦措就是连起身都困难,“你让我缓缓……”
秦措唯一的感觉就是疼,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密密麻麻的疼,并且浑身发冷,稍一动弹就引得一阵颤栗。
刘然好不容易将他扶起,喘了口气儿道:“你直饮吸管还在吧,我去帮弄点水过来,你先吃点东西的。”
“谢谢,我放背包的小格子了,你找下。”
秦措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刘然怎么把他拖进来的也是一点映像都没有,只是先前那种被湿衣服贴身的不适感轻了许多。
秦措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的冲锋衣不知何时被垫在了地上。
见刘然用冲锋衣帽装了水进来,秦措问道:“我身上的衣服怎么干了?”
“你发烧了你知道嘛,昨天晚上就烧起来了,你身上的衣服都是被你自己的体温给烤干的。”
秦措从小体质硬朗,头疼感冒都少见,记忆里就好像没发烧过,毫无经验的他这才后知后觉骨缝里的疼是因何而来。
“那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被问的刘然用手背贴了贴额头,“一样,水里泡了那么久,不生病才怪了,不过还好,我能挺得住。”
同样都是生病的人,自己还成了那个要被照顾的对象,秦措顿时羞愧难当,“咱们吃过东西,就动身吧!”
刘然将早上要吃的量分了出来,自己只拿了手指大小的压缩饼条,给秦措的却是一整块的能量棒。
怕秦措会拒绝,“咱们按体格分,你一个人能顶我俩,所以吃大份的。”语气动作,就像昨天夜里秦措强势的将唯一一件干净的衣服让给她一样。
两人吃过早餐,依凭着太阳分辨出落山的大致方向,因落水后两人磕磕绊绊的一直也没走对方向,所以想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少说得走二十个小时。
脚下的路像是走不到尽头,烈日在头顶烤着,全然想象不出就在前一天,下过那样一场冰暴雨。
两人一鼓作气走到中午,期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秦措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越发灼热,脑袋也是混混沌沌。
走至一片密林,秦措驻足,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繁茂枝叶,因风而动的光影在眼前略过。
瞬间,秦措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耳边的吵闹叫不开紧闭的眼,秦措陷进一个爬不出的旋涡当中,周遭黑漆漆的,不见光,不闻声,只有天摇地动的眩晕感。
身体无法支立,悬浮在半空,他亟需一双手将他拉住。
漫长的寂静过后,被抽空的五感逐渐恢复,空气中一抹熟悉的味道正在向自己靠近。
秦措仔细分辨着,像是密林里千年古木的味道。
不对,将他困在原地的古木气息绝对不会让他感到心安,它更鲜活,更熟悉,更像是一道绝境里的曙光。
一时间,他还想不起这味道出自何处,又或是出自何人,只是在丧失意识的这一刻,他能坚定认为,这抹气息能包裹着他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秦措,秦措……”
听觉恢复,且叫他名字的人就在身边,在很近的地方。
“身上怎么这么烫……”
触感恢复,一只冰凉的手先是贴上他的脸颊,再是额头,久逢干旱后突降的甘霖也不过如此。
“醒醒,秦措……”
原本覆在自己额间的手不见了,秦措又急又慌,猛的一睁眼——
“阎叔叔……”
这三个字破口而出的同时,四散模糊的意识全部积攒进了眼底,然后汇聚成多日来也没能倾泄的委屈,汹涌而出。
秦措将眼前的人紧紧箍住,全然看不到在场还有其它人,嚎啕大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阎叔叔来了。”
阎拓所在的小队在晚上十点多才接到一队传来的消息。
在听到对方找到失散两人的消息后,连续奔袭两日已然透支的身体,竟还能再次跑起来。
当他看到秦措时,对方已失去意识躺在地上,脸上身上满是泥泞,更有大大小小的青紫伤口,这样的秦措,让阎拓心口一时间疼得无法喘息。
尤其在触碰到对方时,身体因高烧带来的热度,更是激得阎拓几欲落下泪来。
直到那一刻,阎拓才终于敢向自己承认,自己险些失去了生命中最为宝贵的东西。
而在此之前,他以从小对其宠溺与包容的惯性为由,自始至终抗拒着秦措对他而言的意义。
他已经不想去追究这段感情是从什么时候转换变质的,当秦措睁开眼看向自己的瞬间,当他的臂膀如抓到救命稻草时裹紧自己时,一直以来的坚持与游离,通通不成型。
那个在自己跟前长大的瓷娃娃,并不需要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向自己明志,只脸上那一道轻浅的伤口,就已经能让阎拓疼得心乱如麻。
阎拓将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回抱住。
秦措又何偿不是他的救命稻草。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理由让自己推开他。
阎拓拍着秦指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阎叔叔在这里。”
“你发烧了,先把退烧药吃了好不好?”
秦措根本就舍不得松手,整个脑袋都埋进阎拓的颈窝里,那股将他唤醒的气息,还有阎拓身上的温度,都让他眷恋得无法抽身。
“蚂蟥都爬到我的脸上,吸我的血,比手指都粗……”高烧之下的秦措语调乱糟糟的,带着哭腔将那些把他吓得最狠的东西一一念给阎拓听。
“还有我喝水的时候,差点把□□都吸进嘴里了,水里还有蛇,又滑又腻,太吓人了。”
那些被严重惊吓的瞬间一直都憋攒在心底,只在看到阎拓的时候,才敢真的发散出来。
在场的刘然与他同行一路,丝毫没感知到这个一米九的大男孩对于山中种种的惧怕,直到看见眼前他抱着那个他喊‘阎叔叔’的人一通撒娇,才后知后觉他定住的每一刻,并不是出于被林间生物的爱护,而是吓的。
只是这种反差,在绝后逢生的场景里,更加显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必竟在他昏迷的十来个小时里,一直在旁边照顾的刘然,可是听秦措喊了上百句的‘阎叔叔’。
救援人员也是累得不行,休整的同时,听着秦措对着阎先生如数家珍般讲起他在林间发生的那些‘大事’。
而自己是怎么被水冲走的,却是只字不提。
只认为是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阎拓哄了好一会儿,才哄得秦措对自己撒手,乖乖吃了退烧药后,两只手又搂了上来。
这种时候,阎拓也懒得去在意别人的看法想法,只任由秦措抱着,“你爷爷也知道了,他派了直升机救援过来,应该不久就会到。”
待秦措情绪稳定些,阎拓才看见不远处的刘然,具体说来,他看到的是刘然身上的那件过于眼熟的衣服。
宽大的衣服几乎将女孩大半个身子包裹住,而秦措身上的衣服,都褶皱得不成样子。
一直在看这边的刘然,很快就发现阎拓在看自己。
只是那眼神,感觉有点吓人。
刘然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反应是这么敏锐,她几乎在与阎拓对视的同时,就发现问题是出在哪里。
眼下他要不是做点什么,怕是要叫对方误会。
“那个秦措,衣服我现在换下来给你?”
阎拓知道是自己毫不遮掩的目光,将对方给吓到了,故此将眼神收回,在秦措耳边轻声道:“出门在外,你倒挺绅士的。”
“啊?谁告诉他的?”秦措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接收阎拓所表现出来的醋意,并且除了阎拓以外的声音他根本就听不到。
在得知爷爷秦正卿知道自己在山中遇险的事之后,秦措第一反应就是,爷爷肯定会怪罪阎拓。
秦家唯一一根独苗被困在深山中,秦非远饶是表现得再镇定自若,也不可能一点办法也不想。
想来是得知东临山天气突变自己又进山后,察觉事态严重这才找到秦正卿,让其想办法组织最有效的救援办法。
想要拿到东临山禁区的高空飞行许可,阎拓办不到,秦非远自然也办不到。
“还好你爷爷知道了,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徒步出山,我跟救援队找你找了快三天,谁也没力气把你抬出去。”
“三天?”秦措在心中推算,“那你不是……”
秦措将人松开,仔细打量起阎拓来,先前因为激动而被蒙蔽的视线,这会儿在同样满是狼狈的阎拓身上被点醒。
阎拓眼下乌青,下颚胡茬密布,多日未被打理的头发也是乱遭遭的,身上就更不用说,山路有多难走他是知道的,这三日来阎拓定然也同自己一样,没少在泥泞中摔倒。
秦措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阎拓。
就像一块本应该在聚光灯下被展览的白玉,被扔进了鲍鱼之肆。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导致。
阎拓见他表情有异,怕是刚关上的水龙头又要打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没事了没事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