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内狼藉一片。
秦措将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悉数破坏了个遍,灵魂被肢解,仅剩一个难以停歇的暴怒躯壳。
既然留不住,索性通通毁掉,有关于对方的记忆,多一分停留都是对他的凌迟。
温室里被精心养护的花朵,枝干生出密密麻麻的刺,当秦措将身后一切破坏完全,试图以物理性切割掉了他心中对阎拓的那丝残念,已经是一整个周末过去。
当阎拓说出那个‘断’字,秦措摒弃掉所有,就只剩一个念头。
也是最初在脑内文生成时唯一的念头——
他绝不能让阎拓将秦非远带走。
两日未阖眼也未收拾的秦措,才在家出现就将秦非远和林隐心吓了一跳。
青色胡茬遍布半张脸,眼框微微凹陷,眸色黯淡无光,整张脸都是颓败。
林隐心心中一凛,看着他脸上那个并不深的伤口,有些心疼,“怎么了这是,和朋友吵架了?”
“妈,你知道爸要去北海出差的事吗?”
林隐心微微一怔,“知道啊,怎么了?”
“和阎拓一起,那你知道吗?”
向来乖巧有礼的儿子,突然对长辈直呼其名,饶是林隐心再神经大条,也该看出问题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能不能跟妈妈说说?”
秦措拉着林隐心的手坐下,半晌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在一零一套房整整想了两日,也想不出要怎么开口才能在不伤害到林隐心的情况下又让其做阻力。
“他们这次出差,时间会很久。”
“我知道,你爸说过北海那个工程周期长,而且阎拓那边说了,那边的市场能不能拓展开,这个项目至关重要。”
秦措小心翼翼地看向林隐心,“只是一个项目而已,真的需要旌行CEO亲自坐阵吗?”
林隐心有些茫然,“公司的事情我从不过问,你爸说重要,应该就是真的很重要吧。”
事实如何,秦措知字不敢提,他怕自己一旦将实情告知给林隐心,那么秦家数十年的完满会因此覆上阴霾。
林隐心虽已年过四十,但心境却还是维持着小女生般无忧无虑的状态,秦措可以和秦非远开诚布公的谈判,更可以为了这事与生父撕破脸,但唯独林隐心这里,他仅想就这么瞒到所有危机解除。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是妈,你能不能信我一次,别让我爸去北海。”
如果单单只是不想夫妻异地,林隐心有的是办法将秦非远留下,但儿子眼下的状态让她察觉到了变故,“乖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跟妈妈说说,你这样没头没脑的,我心里发慌。”
秦措拍了拍林隐心的手背,“没有出什么事,就前两天我去参加虞乐的生日宴,认识了一个人。”
“什么人?”
“那人会些风水和卜卦,我听他给几个人看了看,还挺准的,于是我也让他看了看,然后他告诉我,今年一整年,家中肖狗肖虎的切忌避水。”
“啊……”林隐心讶异地将嘴轻捂,“那这样你和你爸都占了呀!”
“我知道爸不信这个,如果我去跟他说,他肯定会骂我迷信,所以妈,你想个办法把他拦在家里,只要过了今年就没事了。”
出于关心,林隐心几乎是全听了进去,她思索着说道:“即便是我去说,你爸也得说我迷信,最多哄我两句该干嘛就干嘛去了,我得想个其它的法子。”
将林隐心拿捏成功,秦措却一丝一毫都开心不起来。
“还有几天时间,我估计他们什么都准备好了,早点跟爸说,也好让他安排人顶替一下。”
“这你放心,等你爸回来我就跟他说。”
林隐心只以为秦措的反常是为了这事儿,于是也没做他想,只拍了拍秦措的脸,“乖崽,赶紧回房间洗漱下,好好睡一觉,其它的你不用担心。”
不仅是阎拓,连着自己亲爸秦非远,秦措都有些不想接触。
脑内文的真实性,与阎拓忽而的变脸,让他心中生出诸多猜忌。
其一,爸妈结婚这么多年,哪怕是海外产业,秦非远出差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月,阎拓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定是确定好了秦非远会和他在北海待上半年才会有此动作。
他实在不愿去想,在他与阎拓暗度陈仓的时间里,会不会还有另一个自己不知道的‘陈仓’存在。
所有一切,都无法再回到原有轨道。
往后余生,他与秦非远之间,将不再会有纯粹的父子情感,永永远远的隔着一层猜忌。
就即便到了这个地步,秦措还是会在心里为那个罪魁祸首狡辩。
一闭眼,翻涌而来都是阎拓的脸,走马灯般在记忆里轮换,而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一出现就如剜刀般往胸口绞。
秦措将房间门反锁,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没有,他就这么直接倒在铺有软毯的地方,像一滩再凝不成型的烂泥。
他想不通,如何也想不通那些美好的记忆背后,自己在其中只是充当了过渡的玩具。
相处的那两个月,对方更是全身心投入,每一帧画面都挑不出瑕疵,就像自己眼里的那个人,从头到脚都完美到不可挑剔。
情人眼里才会有的滤镜,被眼泪灌溉,满盘皆输过后,秦措也不知道自己仍抱残守缺的信念从何而来。
那天晚上阎拓走得仓促,致使秦措心里那些未来得及问出口的话还遗留在心里。
而这‘遗言’让他对这份感情‘死不瞑目’。
*
秦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醒来时,耳边传来隔壁房间激烈的争吵声。
“这件事我一早就跟你说过,你明明也点了头的,现在又说不准去,你让我临时去哪儿找人?”
是秦非远的声音。
秦措坐在地上,只是贴着门缝细听,他怕自己一参与进去,心底的暴怒会不受控的在林隐心面前炸开。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许去。”
“我又不是不回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好啊秦非远,你连这个词都对我用上了……”争吵声沉寂片刻后,林隐心的声音明显已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的,结婚以后对我言听计从,我说一你不二,怎么,现在只是让你少出一趟差,就成我的无理取闹了,北海的项目就重要到非得让你抛妻弃子?”
“老婆,老婆,你先别哭,你先冷静一点,我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大,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少奶奶?整日闲在家里疑心自己的丈夫会有外遇?”
“我不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总之秦非远,如果你一定要去北海,那我明天就让律师把离婚协议送来,你签了字也好一心一意做你的项目去。”
“……”
后面是良久的静默。
顾虑着秦非远安危的林隐心,真的是把杀手锏都拿了出来。
两人结婚二十余载,像这样激烈到提及离婚的在秦错记忆里仅这一次。
秦非远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对着林隐心极尽安抚,秦措隔着一道门仔细辩听,先前萦绕在脑中的猜测淡下去几分。
阎拓是表演的一把好手,可他爸秦非远不是,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只需要林隐心一滴眼泪,就足以让这个在外叱咤风云的男人方寸大乱。
“别哭了别哭了,我不去,我不去还不行,我明天就去找阎拓,然后安排顶替的人选。”
至此,秦措也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阎拓不可能这么轻易罢手。
几个月下来,秦措因着脑内文的缘故,先是借机进入风盛,破坏阎拓与秦非远所有可能私下会面的机会,再是‘以身入局’做了‘替身’,然事实是,重大的剧情节点没有因为他的所有行动而改变,一切都像被提早制定好一般。
所以秦措猜测,秦非远被拦下的事还会有变数。
而这个变数自然是掌握在阎拓手里。
自己在风盛的实习期将满,秦措自认没有对方那种定力与演技,能支撑着表面和谐到实期结束。
周二一早,秦措搭上秦非远的车,父子两个一起来到风盛。
一个是为收回行程,一个是为实习章。
去的路上,秦非远只以为儿子是去上班的,故对其迟到的事做训斥,“别因为你阎叔叔惯着你,就真把风盛当自己家了,多少只眼睛盯着,别总是让他难做。”
“爸……”果然,对上秦非远他还是难以压制心中的躁郁,“那你是不是也会因为怕他难做,从而动摇不去北海的决心?”
“啧,你昨天晚上又偷听我和你妈说话了。”
“你会吗?”
秦措对上秦非远的眼睛,且细细打量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爷爷秦正卿常说秦措的长相随父,性格随母,可眼下秦措却急于想要否决掉这个事实。
不像的,一点也不像。
秦措在心底默念。
因为只有不像,自己才没有成为秦非远影子的可能,只为只有不像,对方心里曾有过自己的那一角,才不会掺进去任何杂质。
秦非远长舒一气,“为难是为难,但看你妈那激动的劲儿,我还真怕他把离婚协议拿出来。”
“只是害怕离婚?”
“还只是?你真当你爸我有备胎还是什么?我这辈了算是被你妈拿捏死了,一会儿见着阎拓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一早就签了合同的,工程负责人署名也是我,你阎叔叔要生气较真,怕是一大笔赔偿款是少不掉了。”
“那你觉得阎拓会是什么态度?”
秦非远狐疑的看了儿子一眼,基于其对阎拓直呼其名,“生气归生气吧,旁的……他不会跟我计较。”
秦措低声道:“最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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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仓促感情里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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