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还在耳畔回荡,伴随着脚下地面的剧烈震颤,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笼罩下来,将最后一丝从断龙石缝隙透入的光线也彻底掐灭。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尘土气息,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与外界彻底隔绝的虚无感。
古墓,真的成了一座巨大的、坚不可摧的石棺。
“咳……咳咳……”赵双双被尘土呛得咳嗽了几声,方才与李莫愁对拼那一记,虽未被直接击中,但被其拂尘劲风扫到,此刻胸口仍隐隐作痛,气血不畅。但她顾不上自己,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是摸索着扑向小龙女所在的方向。
“师姐!师姐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在绝对寂静和空旷的墓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断龙石落下前,师姐那声虚弱却决绝的“启动断龙石”的命令,如同最后的审判,让她心胆俱裂。
一只冰凉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慌乱挥舞的手腕。那触感依旧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稳定力量。
“我……没事。”小龙女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气息短促,显然强行动用内力发出命令,加重了她的伤势。“你呢?可有受伤?”
听到师姐的声音,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虽然依旧冷,却证明她还活着),赵双双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她反手紧紧握住小龙女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带着哽咽:“我没事,师姐,我没事……就是……就是这石头落下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再也出不去了?”
黑暗中,她看不到小龙女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只被她握着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断龙石重逾万斤,一旦落下,便……再无开启之法。”小龙女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那平静之下,是看透生死的淡漠,亦或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身边人的歉疚?“是我……连累了你。”
“不!不是连累!”赵双双激动地反驳,在黑暗中用力摇头,尽管无人看见,“是我自己要留下的!师姐,我说过的,生死同穴!能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外面……外面也没什么好的!”她想起山下听到的流言蜚语,想起李莫愁那狠毒的面容,只觉得这虽然黑暗死寂的古墓,只要有师姐在,反而比那人心叵测的外界更让她安心。
小龙女沉默了。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赵双双那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生死同穴”,再一次重重地撞在她的心坎上。冰封的心湖,似乎因为这毫无保留的炽热,而裂开了更深的缝隙。
“傻话……”良久,她才低低叹息一声,这声叹息不再全是冰冷,反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温柔与无奈。“你还年轻……”
“师姐也年轻!”赵双双打断她,语气执拗,“反正我不后悔!师姐,你别想再赶我走!”
小龙女不再说话,只是任由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肌肤相触传来的温度与脉搏,成了彼此确认存在、抵御无边虚无的唯一凭证。
过了一会儿,赵双双渐渐适应了黑暗,依稀能凭借对古墓的熟悉,勉强辨认出近处物体的轮廓。她想起小龙女的伤势,急忙道:“师姐,你伤得重,我们先回寒玉床那边,那里寒气重,或许……或许对你的伤势有些帮助。”
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小龙女,凭借着记忆,摸索着向寒玉床所在的石室挪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生怕颠簸到重伤的师姐。小龙女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将大半的重量倚靠在她身上。少女的身躯并不强壮,甚至有些单薄,但在这一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回到寒玉床石室,这里的温度明显更低。赵双双将小龙女扶到寒玉床上坐好,自己也挨着她坐下,汲取着那刺骨的寒意,希望能借此平息师姐体内紊乱的气息。
“师姐,你运功疗伤,我在这里守着你。”赵双双轻声道。
小龙女微微颔首,闭上眼睛,尝试引导体内残存的内力。然而,伤势实在太重,内力涣散,难以凝聚,每次尝试都引得经脉阵阵抽痛,喉头腥甜之气翻涌。她蹙紧眉头,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愈发苍白。
赵双双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能紧紧盯着小龙女模糊的轮廓,感受着她气息的微弱与紊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仿佛永无止境。
“师姐……”赵双双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带着回响,似乎想用说话来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内心的恐惧,“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刚来古墓,什么都不会,晚上怕黑,总是偷偷跑到你床边,拉着你的衣角才能睡着。”
小龙女缓缓睁开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一片漆黑,但她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个怯生生、总是眼泪汪汪的小女孩。她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
赵双双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小龙女听:“那时候,师姐你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不说话,但从来不会真的推开我。我练功偷懒,你罚我,我摔倒了,你虽然不扶,却会在我自己爬起来后,帮我拍掉身上的灰尘……还有那次我差点走火入魔,你为了救我,自己受了内伤……”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师姐,你对我这么好……我……我早就把你当成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了。比……比我记忆里模糊的爹娘还要亲。”
这些话,平日里她或许羞于说出口,但在这面临绝境、生死未卜的黑暗中,反而变得无比自然。那些深藏心底的依赖与眷恋,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汹涌而出。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她自幼被师父收养,修炼古墓派功法,情感对她而言是陌生而需要克制的东西。师父的教导,古墓的门规,都告诉她需要远离尘缘,清心寡欲。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直到这个叫赵双双的女孩闯入她的生命,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阳光,固执地照进她冰封的世界。从最初的同门练功,到后来的悉心教导,再到如今的生死与共……点点滴滴,早已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悄然改变了她。
“古墓派……门规……须得清心寡欲……”小龙女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伤病的沙哑,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而非严厉的告诫。
“我不管什么门规!”赵双双忽然激动起来,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小龙女的手,再次紧紧握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师姐,我知道古墓派的规矩,知道要清心寡欲。可是……可是我对师姐的心意,是真的!不是尘缘,不是妄念!就是……就是想要永远和师姐在一起,保护师姐,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就算……就算要违背门规,要受责罚,我也认了!”
这番近乎表白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最深处的巨石,在小龙女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浑身剧震,一直被压抑、被忽略、甚至被她自己恐惧的情感,在这一刻,被赵双双如此直白、如此炽热地揭开,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你……”小龙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冰封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蔓延。
黑暗中,她感觉到赵双双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冰凉的肌肤。
“师姐……”赵双双的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你不要赶我走,也不要……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良久,良久。在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之后,小龙女忽然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赵双双的手。
那力道很轻,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赵双双!她猛地抬起头,尽管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姐那细微动作中蕴含的、与她平日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回应!
“双双……”小龙女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某种释然的温柔,“我何时……说过讨厌你?”
这句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滋润了赵双双干涸恐惧的心田。她再也忍不住,呜咽一声,扑进小龙女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冰凉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温暖的身躯。
“师姐……师姐……”她一遍遍地唤着,泪水浸湿了小龙女胸前的衣襟。
小龙女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这是她极少与人如此亲密接触。但感受到怀中少女那毫无保留的依赖与颤抖,感受到那滚烫的泪水,她心底最后一道冰墙,终于轰然倒塌。她犹豫了一下,终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极轻、极缓地,落在了赵双双的背上,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这个拥抱,笨拙而生涩,却胜过千言万语。
在这被万斤巨石封死的幽暗古墓中,在生死未卜的绝境之下,两颗早已相依为命的心,终于冲破了所有的规矩、枷锁与恐惧,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清规戒律,在如此炽热而真挚的情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别怕……”小龙女的声音低如梦呓,在赵双双耳边响起,“我们……在一起。”
是的,在一起。无论生死,无论能否再见天日,她们都将在一起。这幽深的古墓,不再是冰冷的囚笼,而是她们彼此唯一的、永恒的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赵双双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她依旧赖在小龙女怀里,舍不得离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亲密。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师姐,过儿他……他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小龙女沉默片刻,道:“过儿机敏,李莫愁的目标是我们,未必会穷追不舍。他……自有他的机缘。”话虽如此,语气中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希望他平安无事。”赵双双低语,将头靠在小龙女肩头,感受着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内心奇异地平静下来。只要有师姐在,即便是这永恒的黑暗,似乎也不再可怕。
“师姐,你累了,再试着调息一下?我守着你。”赵双双轻声道。
“嗯。”小龙女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感觉体内那涣散的内力,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难以捉摸,心绪也奇异地平静了许多。或许,卸下了某些沉重的枷锁,连带着伤势带来的痛苦,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赵双双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警惕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尽管她知道,这古墓之中,除了她们,再无他人。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小龙女的手。
幽墓无声,誓言永恒。断龙石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却也将两个灵魂,彻底熔铸在了一起。未来的路或许一片黑暗,但彼此紧握的手,便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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