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院内,香雾缭绕。
姜知窈服用了缓解心疾的汤药,又重新沐浴梳洗,前厅的生辰宴已经结束,宾客尽散。
她换了身桃粉色对襟襦裙,正坐在廊下翻开话本,她差人跑遍了京中大小书肆,将能买到的话本全搜罗回来,想看看能否寻到那本宠后之路。
青黛被两个粗使嬷嬷押进来。
姜知窈眼皮都没抬一下,“跪下。”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青黛惊出一身冷汗,“奴婢是表小姐的丫鬟,即便奴婢有错,也该是表小姐来罚!”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姜知窈随手抓起茶盏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浇在青黛头上。
沉月颇有默契,一脚踹倒青黛迫使她跪下,紧接着两个巴掌甩过去。
沉月是姜相千挑万选,培养出来专门伺候姜知窈的,不仅聪明伶俐,手上功夫也不弱,两巴掌下去就将青黛的脸打肿。
可姜知窈仍不解气,“你也说了,你跟的是表小姐,而我,才是相府的正经主子,想如何处置你,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青黛知道自己的身契捏在大小姐手里,可她和表小姐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表小姐为人善良,视她如亲姐妹,就凭这份恩情,她可以为表小姐赴汤蹈火。
况且表小姐如今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
“你若惹得表小姐伤心不快,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姜知窈很久不曾听到这般愚蠢的威胁了,她咯咯直笑,本就如春日桃花般的娇颜愈发绚丽。
“你哪里来得自信,觉得太子殿下会为你一个奴婢出头?凭施云婉么?”
施云婉就是个立不起来的软骨头,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在相府无权无势,还妄图攀高枝同她抢太子妃之位,不自量力。
“给这贱婢一点颜色,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沉月应是,按着青黛的头就往边上的水缸里压,脸上是狰狞的笑,“你主子害我家小姐落水,你便也来尝尝这溺水的滋味。”
青黛惨叫不止,声音很快淹没在水缸里。
姜知窈慢悠悠翻了一页话本,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施云婉在这时跌跌撞撞跑过来,没了太子撑腰,她一如既往地软弱无能,“表妹,青黛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待她?”
“你比你的奴婢还要蠢笨。”青黛尚且知错,偏施云婉一副大义凛然的无辜模样。
姜知窈素手轻扬,话本从手中滑落,饶是坐着,她的气势依旧睥睨。
青黛一直在呼救,施云婉急得直掉眼泪,哽咽道,“表妹,求求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就是,不要再连累无辜之人!”
“好啊。”姜知窈微微一笑,这一笑足以令天地黯然失色,吐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既然求我,那你就跪下来求,或许我会大发慈悲放了她。”
施云婉脸色一白,跪下来求她?
她又不是奴婢,她也是府里的小姐。
施云婉默默攥紧拳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表妹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我?”
“你害我落水,险些心疾发作,光凭这一条就够你死八百回,如今我只是要你跪下来,你不仅不对我感恩戴德,居然有脸质问?”
姜知窈美眸微眯,“你不是善良吗?青黛可是为了替你出头,在太子殿下跟前出言顶撞我,才会受此惩罚,如今只需要你跪一跪,求我,我就能放她一条生路,你不愿意?”
青黛被人拽着头发从水缸里提出来,得了喘息之机,忙哭天喊娘,“……表小姐,救命!”
施云婉看了眼上身湿透狼狈的青黛,又看了眼好整以暇,高高在上的姜知窈,在无数仆婢的注视下,她咬牙跪下。
“求你……求你放了青黛。”
跪吧,横竖她在姜知窈这里受委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她跪得越久,受得屈辱越多,他日太子殿下知晓时,便会越发的疼惜她,怜爱她。
太子的爱,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
施云婉垂眸,一副认命的姿态。
姜知窈看她低三下四的哀求,心里堵的那口恶气总算散去不少,挥了挥手,沉月将青黛丢开。
“算你贱婢好命,我家小姐饶你一回,下次再敢胡言乱语,败坏我家小姐名声,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青黛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躲在施云婉身后唯唯诺诺。
姜知窈站起身,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外头风大,我身子弱受不住,就不奉陪了,劳烦表姐在这儿跪着,跪够两个时辰再走。”
说罢,姜知窈拂袖进屋,留下几个仆婢在庭院里看守。
进了屋,沉月就换上狗腿谄媚的笑,过去给小姐捏肩捶背,“小姐,依奴婢看,您还是罚得太轻了。”
从前她就提醒过,表小姐那对主仆没少在背后议论小姐,说小姐的坏话,否则京中岂会有相府千金恶毒的流言?
如此败坏一个未出阁小姐的名声,那贱婢就该去死。
姜知窈冷笑,“青黛空有忠心,说话却不过脑子,如此蠢笨之人,留给施云婉正好。”
打杀了青黛,相府还得给施云婉另配丫鬟,万一给她配个聪明的,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青黛在太子跟前混了脸熟,突然消失,太子肯定会问起。
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令姜知窈浑身难受,她不喜欢被动。
她话锋一转,“我让你们去买的话本怎么没买到?”
方才那一堆她粗略扫过,都不是她要的那本,而她落水看到的画面终究有限,许多细节还不清楚,眼下她迫切地想知道话本最终结局如何,她死之后,又是何人登上高位。
沉月发誓自己把市面上所有话本都买回来了,姜知窈只好作罢,烦躁地倚在美人榻上。
按照话本逻辑,能和施云婉这个天定女主绑定的必然就是真男主,作为男主,将来定会登上高位,拥有至尊无上的权力,目前看来,男主应该就是太子萧承烨。
若太子真能顺利登基,她得先下手为强。
“让人把披风洗了,七日后我要进宫。”她要借此契机接近太子。
七日后,皇后娘娘会在凤仪宫召见世家贵女,其目的是为了给太子选妃,受邀者皆是权贵之女,而皇后属意的储妃人选正是她姜知窈。
但架不住太子萧承烨爱施云婉爱得死去活来,话本里,他会在宴席上公然与皇后顶嘴,扬言非施云婉不娶,让她这个相府千金颜面扫地。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厌极了她,才会为一个身份卑微的表小姐公然拒婚。
姜知窈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侮辱,她绝不会让话本里情节发生。
沉月以为她还在生施云婉主仆的气,赶紧倒了杯茶,“小姐莫要动怒,您身子骨弱,为了她们生气不值当,大公子回来瞧见您这样,肯定又要心疼了。”
提到哥哥,姜知窈脸色稍霁,接过茶盏浅啜一口。
午憩片刻,她领着沉月上街采买首饰,七日后的宫宴,她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光彩照人。
琳琅阁是上京最大的首饰铺,一进去,掌柜和小厮便热络地上前迎接。
“姜大小姐终于来了,本店新出的首饰头面都给姜大小姐留着呢,还请小姐过目。”
姜知窈素有乾朝第一美人之称,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装扮自己,加上她出手大方,已然成了琳琅阁最大的金主。
她扫了眼掌柜捧上来的东西,略微嫌弃地点了两样,“这两个不要,其他全给我包起来。”
“好嘞!”掌柜立时眉开眼笑,将她点过的一套赤金步摇拿走。
姜知窈顿了顿,“且慢,这发簪样式华贵,倒也难得,就单独包起来,我要送给我表姐。”
沉月拉着脸,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嘀咕,“如此好的东西,表小姐怎配用?”
姜知窈并不在意那点小钱,“好歹是相府的表小姐,整日穿一身白裙,素面朝天,身无点缀,弄都好似我相府亏待表姐一样。”
琳琅阁掌柜小厮面面相觑,来买首饰的小姐们也听到了这番话。
沉月眼珠一转,机灵道,“小姐说的是,明明碧莲阁的月例同您一样,按理不该传出相府苛待表小姐的名声才是,也不知道表小姐的月例都使到何处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小厮接话,“那位施小姐经常在相国寺附近施粥救济百姓,想来银子是花到这儿了。”
姜知窈听罢只想笑,不愧是人美心善的天定女主啊,拿着相府给银子,做自己的善事,回头还让人觉得相府苛待了她,没给她钱似的。
一想到她成天在太子跟前装出那副被人欺负的可怜样,姜知窈心里又不痛快起来。
坏自己名声就算了,如此行径,岂不是还连累相府,连累爹爹?
“唉,表姐心地善良,多半是心疼那些可怜的乞丐,所以光顾着施粥,倒忘了顾全自己和相府的脸面。”
想当太子妃,可不是光有善心就足够的。
姜知窈抿了抿唇,又一连买了好几样,全是赤金镶嵌红宝石的,一看就价值不菲,“通通包起来,我要送给我表姐,万不能让表姐寒酸了去,我有的,表姐都会有。”
外人看来,只觉得姜小姐乐善好施,姐妹情深,暗叹施云婉好命。
只有姜知窈知道,施云婉这些年就是故意的,她相貌才情皆逊色自己,唯有另辟蹊径,才有博得世人眼球的机会。
姜知窈奢靡成性,骄纵浮夸,她就白裙素面,清水芙蕖。
姜知窈才情出众,容貌绝色,她比不过就到处好心,传个善良温柔,菩萨心肠的美名。
姜知窈就偏要打乱施云婉的计划,看着包好的首饰,心满意足走出琳琅阁。
她前脚刚出去,一道轻佻却熟悉的嗤笑声便响起,“嘁,装模作样,虚情假意,不去南曲班子唱戏真是可惜了。”
掌柜可不敢接这话茬,忙笑着拱手,“原来是小郡王,您今儿个要些什么?”
说话之人一袭紫色圆领锦袍,相貌昳丽俊美,正是京中一霸,瑞王府世子萧逾白。
他是太子的亲堂弟,又自幼养在皇上身边,加上他纨绔跋扈的名声,在这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偏偏如此桀骜不驯的一匹野马,却只钟情施云婉一人。
萧逾白听说琳琅阁上了新样式,今日是专程来给施云婉买首饰的,七日后皇后设宴,广邀京中贵女,他已经疏通好关系替施云婉拿到了请帖。
想到施云婉处境艰难,没点像样的首饰,萧逾白怕她进宫当日遭人耻笑,特意过来买套头面准备送过去,没成想他在后头挑东西,就听到了姜知窈那番话。
他才不信那个跋扈大小姐会有如此好心。
萧逾白自认为声音不大,却不料刚出去的那对主仆居然听到了。
姜知窈咬牙切齿,立即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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