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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雨夜|死亡|破碎

哪怕时隔多年,方长明对那个潮湿、吵闹的夏夜仍然记忆犹新。

小镇偏远,从家到市立医院的车程大约要一小时左右。路上碎石子遍地,人坐在车里就如身处航行于海洋间、经历浪花滚滚的小船一样,直颠得你胃里翻滚。

彼时他刚升职,在单位加班时措不及防接到了一通电话。

等他料理交接完工作,马不停蹄买票赶车到达目的地时,才察觉忘了带伞。

来不及多想,方长明一股脑往前冲。他全身湿透,头发湿哒哒贴在前额。

“哎呀,怎么才来?”护士大声埋怨,然后乐呵呵地把他拉扯进病房。

“长明。”刚下手术台的妻子躺在病床上,面色稍显苍白。

“看,宝宝睡得很香。”许文丽将被子轻柔掀起小角,露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脸蛋。

“嗯,嗯。”方长明难得寡言,他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脸,摸了一手水,不知是汗水、泪水还是雨水。

初为人母的许文丽年轻漂亮,她关心地催促丈夫拿一旁的毛巾赶紧擦擦。

方长明如同机器人,给一个指令,做一件事。

等他回过神来,已守在爱人床边。怀里热乎乎地抱着夜晚诞生的孩子。

“放松点,你儿子皮糙肉厚。”女人打趣着丈夫僵硬地动作。

“嘿嘿嘿。”方长明傻乐,依然将儿子抱在胸口。

孩子的名字是夫妻俩在检测出有身孕后就早早想好了的。

“我做梦,梦到这一胎,大概率是个男孩。”许文丽摸摸肚子,一拍桌,有了中意的字。

父为长明,那儿,便取一“燃”字,若是女儿,则跟着母亲取。

方长明自然顺着妻子,没有半点异议。

“方燃。”初为父亲,男人手指还留着兴奋的颤抖劲,他戳戳儿子的小脸,哽咽着轻唤。

“方先生,方天师?”苏明绪皱眉,大力推搡了男人一把,将其拉回现实。

当从裘临口中听到“孩子”时,方长明就十分不对劲。

温烛云则将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了许文丽和裘临那边。

女人对待来者的态度从始至终都透露着尖锐和排斥。

更是在裘临拿孩子威胁时,情绪跃至了顶点。

“滚!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她指着裘临破口大骂。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女孩的事吗?!你们干的勾当,我全都清楚!”

矮小男脸上的笑消失,转为阴沉。等许文丽说完,他的脸已经因愤怒而扭曲。

“想不到,他这都跟你说了。”

裘临缓缓迈步,距离许文丽越来越近。

“不!不要动她!”

方长明瞳孔骤缩,他急上心头已分辨不了真实与否。

苏明绪连忙长臂一挥,使大力困住男人,让其动弹不得。

控制好人,请青年有些邀功意味地转头看向温烛云,却瞧见通灵师正在擦汗。

两人对上眼,苏明绪满是担忧。

温烛云则悄悄摆手表示没事。

裘临身高跟许文丽差不多。随着他越走越近,许文丽站起身,她还拿着织毛衣的针。

男人摩挲下巴,故作思考状。

“都说方太太自从没了孩子,精神堪忧,我看这倒是。”

许文丽没答话,冷眼保持警惕。

院子就这么大,他们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既然脑子有病,那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出意外也很正常吧?”

裘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突然将一件东西扔在许文丽面前。

泛黄的白色短袖,尺寸很小,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穿的。短袖上面有超人印花,如今褪去了大半。

“小燃,小燃,啊啊啊啊啊!”

许文丽一见到短袖就惊声尖叫,她双手环住自己,不断地收紧力道。最后像是为了获得安全感般,蹲了下去。她嘴里来来回回念叨着“小燃”,时不时抽搐。

“动手。”

裘临大笑,他扭头朝院子外命令,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数位身形高大的黑衣人闯入院内,径直朝许文丽走去。

有人去拉许文丽,却被狠狠抓伤。

僵持之际,裘临“啧”了一声。他扫视四周,不紧不慢走到花圃边,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下。

“小丽!快跑!”方长明奋力挣脱苏明绪的桎梏,却徒劳无功。

众目睽睽之下,裘临慢步到许文丽身后,手高高举起。他笑着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对不住了。”

“砰!”

“小丽!!”方长明猛地爆发出力量,苏明绪一个没拉住,让人跑了。

苏明绪担心会坏事,正想冲上去,却被温烛云拦住。与此同时,他觉察到整个场景闪烁了几秒。

“等他自己接受事实。”温烛云揉了揉太阳穴。

明明说了很多次,目前许文丽是无法交流的。既然方长明听不进,那就随便吧。

骨骼的碎裂声在院子里响起。

许文丽紧绷的身体如瘫软的面条般,无力倒向一边,一句“小燃”还未唤出。

方长明跑到妻子身边,伸出手就想接住她。

可下一瞬,爱人穿过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始终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和妻子早已阴阳两隔的残忍。

裘临随意将石头丢掉,嘱咐了句:“处理得干净点”,后转身就走。

“杀人犯。”苏明绪气得骂着。

许文丽的胸膛仍有起伏,她还剩点气。

一直到妻子被架起搬走,景象变换,方长明还维持着原样,跪在她倒下的地方。

“咳咳咳!”到了熟悉的河边时,温烛云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

“温烛云你怎么了?还好吧?”苏明绪吓得立刻扶住女孩,另一只手则绅士地搭在她的后背,轻拍帮其顺气。

有句话他当着方长明在场不好问,那就是支撑这次通灵的代价,是什么?

“有点累。”温烛云掐了大腿一把以求清醒,她感觉到脑神经在抽痛。

苏明绪嘴上应和着女孩的说辞,手却没挪开。收到温烛云莫名的视线,他便若无其事地瞥向旁边。

不经意间他好像听到温烛云笑了一声。

冰冷青黄的草地覆盖了水泥。

方长明恍惚间,只觉又回到了那个夏夜。

裘临远远地跟在黑衣男后面,他手上还在录像。

青天白日的,竟也不怕被人撞见。只要有一个目击证人,那就会被暴露,更别提,裘临还穿着协会的工服。

方长明不忍看着妻子,他的视线从家那条路延伸到了湖两岸,眼睛干涩,也不见除天师协会外的任何熟面孔。

“甘海镇人虽然不多,可这大白天的,小孩总会在路上乱窜吧。”

苏明绪不解,也跟着找人。

他忆起这天的日期,恍然大悟。

“当时镇上是......”

“镇长家里的办了场法事。”温烛云接话。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方长明的背影,好巧不巧他正是被邀请去主办的关键人物。

苏明绪怀疑道:“故意的?”

温烛云咳了一声:“也许。”

黑衣男将人带到湖边,许文丽后脑的鲜血渗出,稀稀拉拉淌了一路。

在扔人前,裘临在女人身上贴了四处符纸。等全生效燃烧后才安心。

脑海中疼痛欲裂,温烛云垂眸揉着太阳穴。

方长明终于,知晓了许文丽死亡的真相;也终于看清、放下了对天师协会仅存的“期待”。

“噗通!”

重物落水,方长明隐约听见了妻子的哭泣。

寒凉刺骨的湖让许文丽仅存的、奄奄一息的神智被唤醒。她睁眼,分不清全身哪传来了痛感,想抬手,但却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小...燃...长...明...”

许文丽张嘴,胃里灌进大把的水。她明白,自己要不行了。

湖水像深蓝色的幕布,包裹住许文丽。

“小丽!!”

丈夫的声音传入耳内,许文丽释怀地笑了下。

这就够了,够了。

处理完人,黑衣男分成了好几队,有条不紊地掩盖着痕迹。

鲜红的血迹、湖畔边的脚印等等,全都如平常一样。

白色的面包车驶来,载走了裘临等人。温烛云紧紧盯着车牌,是非法车辆。

眼见着方长明也想往湖里跳,苏明绪额角一抽。他朝男人跑去。

可没成想刚迈出两步,世界顷刻间支离破碎。

“砰。”通灵师面色苍白,倒在了地上。

“温烛云!”

苏明绪毫不犹豫折返。

就在下一瞬,他眼前骤然黑暗。

这次的通灵,因主导者的昏厥而强行结束。

意识回笼,苏明绪在棺材前睁眼,而温烛云身形摇晃着。

他直接将人搂住,毕竟摔在硬水泥地可不是玩笑的。

“温烛云,温烛云?”苏明绪轻声呼唤,没得到回应。

方长明傻愣愣坐在地上,看着棺材出神。

在场三个人,经过勉强的通灵后,一个晕倒,一个傻掉,只有苏明绪安然无恙。

“方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苏明绪冷静提醒。他俯身,手臂微微用力,一把抱起温烛云。

石桌有点脏,有洁癖的温大小姐醒来肯定会觉得不爽。

于是苏明绪便努力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让温烛云尽量靠得舒服点。

青年的耳尖持续升温泛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第一次抱女孩子,比抱小猫难多了。

方长明被苏明绪提醒,稍微找回了理智。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晕倒的温烛云。

“温小姐这是怎么了?!”

苏明绪懒得搭理方长明,便没急着回答。他先嘱咐人去搬张干净的躺椅。

等安全平稳地将通灵师放到椅子上后,苏明绪才简单解释是这次通灵太耗精力导致的。

“您打算怎么办?”苏明绪问。

方长明如同战败的将士,满脸颓丧和绝望。

他将脸埋入双手之间,沉默摇头。

在妻子死亡前的两小时过程中,天师协会一手遮天的能力彰显得淋漓尽致。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一条生命消失。

“我拿什么跟他们斗?”

苏明绪看他这样就想起林悠然,安慰的话没法说出。正纠结间,脚步声由远及近往大门而来。

青年神色一凛,他与方长明对视,颔首示意他去看看。而后苏明绪迅抱着温烛云,将人带进屋内。

“砰砰砰!”紧闭的院门被敲响。

晚上好!载着新的一章来咯——————(小汽车嘟嘟嘟嘟嘟)

哎呀,方长明的故事也是个悲剧呢,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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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雨夜|死亡|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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