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瘪三？”霍如看清跟在云吉身后的那张脸，眼睛瞪大，脱口而出。
这不是白天那个自以为是的讨厌鬼吗！
这是……讨厌鬼的娘？？？
沈意眉头一皱，但在云吉望向他时，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低头、抿嘴、缩肩，小模样做得可怜又楚楚。
狡猾如猫。
云吉察觉到了两人间的异样，略一挑眉：“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霍如立马跑上来，也顾不得继续“监督”霍祥打铁了，气鼓鼓地抢在沈意开口前，把早上那一出原封不动讲了个明明白白。
她还以为这人会跟着杜小满那个钱袋子呢，结果竟然被她娘捡回来了。
他肯定另有所图！
图钱？
霍如再次环顾了一下家徒四壁，嗯，他应该没瞎。
图色？
她抬眼看去，虽然衣服有些破旧，但那副谪仙似的气质，根本掩不住。
霍如咽了口口水，一记冷汗从脊背滑下。
完了！
肯定是了！
这小瘪三要跟她抢娘！
“娘，这小孩可不是啥好东西。”她一边说一边死死抱住云吉的大腿：“你这份善心，万万不能随便被人利用了！小心好心没好报！”
“我的……善心？”云吉轻轻一怔。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
“当然是啦！”霍如仰起头，满脸认真地望着她：“不是每个孩子都像我一样，懂事又可爱，还全心全意爱娘的！”
这话一出口，霍如身后的霍祥当场冷哼了一声，连云吉身后的沈意都下意识撇了撇嘴，一副“自恋狂”的表情。
但云吉没有笑，她神情柔和而认真，右手轻轻抚上霍如的小脸：“我知道啊，如儿是独一无二的，是娘，命定的贵人。”
霍如原本是想靠嘴皮子把沈意赶出去，哪料云吉居然这么认真地回应她。小脸一下子涨红了，心里一阵热乎，又有点不好意思。
不行，这么好的娘，她守护到底！
她立刻下定决心，眸光一凛，又狠狠地瞪了沈意一眼，仿佛在无声宣告：这是我的娘！你别想染指！
这一瞪，正好被云吉瞧了个正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心里也明白，霍如这是怕新来的弟弟抢了爹娘的宠。
是她思虑不周了。
可问题是，她已经答应了。
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不习惯辩解的她，也尝试开口解释：“如儿，你记得你说过，娘可能也是别人命定的贵人么？”
霍如点点头，她当时随口的一句安慰话，娘竟然当真了。
“娘觉得，自己可能是这小男孩命定的贵人——”
“我明白了，娘！”霍如抢在她前面应下。
她早看出来了，自家娘表面温和，实则倔得很，只要她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与其说服云吉，不如搞定这臭小子。
装乖装乖！我倒要看看你到我手里后，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弟弟，爹娘都忙着养家，以后，你就跟着姐姐我！”霍如笑得宛如恶毒的后妈。
“虽然没人问我。”在一旁一直被无视的霍祥见似乎谈妥了，也放下烙铁，凑了上来：“我这个当爹的，也无条件支持云吉。”
云吉？沈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
没听过，无论前世今生，江湖从未有过这号人物。
这女子行事沉稳，说话有度，明明是村妇装扮，却带着一股子叫人看不穿的味道。
不对，肯定是假名。
她在藏着什么?
“钱取回来了么？”见霍祥突然开口，云吉才想起来问。
霍祥顿时露出一丝尴尬，摇了摇头。
他回家第一时间就去翻自己的衣服了，结果还真如霍如那丫头说的，金猪没了。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掉哪儿了，脑子里全是怎么跟云吉母女解释，自己不是个光说不练的嘴炮骗子。
所以当霍如板着一张“我早知道你找不到”的脸，要他打一把剁肉刀时，他二话没说就接下了。
只是进度嘛，在云吉他们回来之前，毫无进展。
“还是得用铁铺的淬火。家里的，不够劲。”他正色道。
“咱们忙活了一个时辰，你这会儿才想起来？”霍如翻了个白眼，语气轻飘飘：“真是个活爹。”
霍祥一听，还真以为她在叫自己，立马应了一声，挺起胸膛就拍了胸口：“明日！明日我去铁铺，定把如儿你要的剁肉刀打出来，省劲的！”
他还就不信了，自己一把年纪用坏那么多刀杀人，居然连个剁肉刀都打不出来？
霍如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果然，明日又来了。
要不是这张脸长得好看，她是真的想换个爹。
算了，这个爹就当个美丽的废物吧。糊口靠娘打猎，养家，还得靠自己！
她一挥手，将众人召集到缺了一条腿、但用石头垫起来的桌子前，表情郑重得仿佛要开个朝会：“眼下问题很明了——吃，有娘在，不成问题。可这‘住’。”
她伸手一指，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墙上缝缝补补，角落里还漏着风。
“我今天打听过了，一个两间的毛坯房，大概要一万匹青砖，二两钱。”
“再加上木料、瓦片、泥灰……”她一边数手指，一边报数：“至少要四两整。”
“而现在，我们有——”霍如目光刷地扫向霍祥。
霍祥赶紧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十三枚铜钱，放在桌上，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然后她又看向云吉，最后落到沈意身上。
“我没钱。”沈意淡淡地说，毫不遮掩。
“我猜也是。”霍如轻笑一声，继续正色道：“所以，我们要从零开始，争取尽快赚够四两，盖房子！”
霍祥：“……”
沈意：“哦。”
云吉却拍了拍手，温声道：“说得好。”
霍如一听云吉鼓励，立马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
“咱们家里，谁会赚钱？”
霍祥心道：赚钱？我开一单至少五百两起！要不是金盆洗手了，我分分钟能炫出一座宅子给你看！
沈意则心想：赚钱？谁会在意那个？前世一群人排队送宝物求饶命，我正眼都不给一个。
只有云吉最老实：“我不会。”她从被义父带回天衍宗开始，一心习武，从未涉足俗世营生。
霍如瞥了一眼这两个嘚瑟之情难以掩盖的男人，心里冷哼一声：哼，男人。明明都不会，还非得装得多厉害。
随后，她又眼睛发亮地看向云吉，声音响亮、神情认真道：“没事的娘，我会！”
“我今天已经跟卖包子的张婶说好了！咱们送她一把剁肉省力刀，她就答应在他们流动包子铺前，挂上我们打铁铺的广告。”
“广告？”云吉皱了皱眉，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就是告诉别人我们有好刀卖。”霍如一本正经地解释：“人来人往的，看到招牌就会来问，问得多了，总有人买。”
“原来如此。”云吉微微颔首，颇为欣慰地看着女儿：“如儿好聪明。”
“那当然！”霍如挺了挺小胸膛：“爹不会，弟弟不会，就靠我这个全家最机灵的来搞钱了！”
“你别搞出事就行。”霍祥小声嘟囔一句，声音不大，但霍如还是听见了。
“你说什么？”
“我说……说得太好了！”霍祥立马改口，还不忘拍手：“不愧是我女儿！”
霍如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她从桌角摸出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格子图：“咱们的任务分三步——第一，把刀打出来；第二，挂广告；第三，卖出去。”
“眼下的问题是，我们卡在了第一步——爹，不会打一把省力的剁肉刀。”霍如总结道。
“铁匠不会打刀？”沈意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意味深长地看了霍祥一眼。
霍祥还没想出法子应付，就听见霍如敲了一下沈意的头。
“你傻啊！铁匠怎么可能不会打刀？”霍如顺便白了他一眼：“只是爹没那么聪明，不知道刀要打成什么样才能剁肉时省力！”
已经彻底沦为弹幕的系统：“误会，产生于被自以为是的解读。”
霍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谢谢她。
霍如拍拍图，又一本正经地分派任务：“娘，明天你要打猎，家里没钱买吃的；爹，你去铁铺打刀，多打几个我看看；小瘪三。”
“我叫沈意。”沈意一脸不满。
“好好好，沈意。”霍如被打断，皱了皱眉。我管你省几呢，我现在只关心刀省不省力！
系统：“宿主，真有你的。你现在连“攻略目标”是谁都搞不清了。哦，不对，你都快忘了自己是在做攻略任务吧？”
“沈意跟我一起去试刀，如果连我们两个小孩都能拿得动，肯定省力！”
“可这样，不会太没效率？”云吉突然开口道：“每把刀都要打出试，霍祥要打到什么时候？”
霍祥连连点头，心里一暖，还是老婆知道疼人！
“最重要的是，费铁。”云吉一脸认真地说道。
霍祥刚暖起来的心，又凉了下去。
“有道理。”霍如点点头：“确实应该先设计，再打刀。可是张婶儿就是用的普通的砍刀，估计她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刀比砍刀更省力。”
“娘，你知道么？”
云吉摇摇头，她赤手空拳惯了。武器？没必要。
“也对。”霍如眨眨眼：“打猎跟打架还是不太一样。”
“小……沈意呢？”
还好反应快，把瘪三两个字吞了下去。
“我不用刀。”沈意冷冷地回道，他都是借刀杀人。
“也是。”霍如点点头：“你用刀估计还不如我。”她瞥了一眼沈意那瘦得只有骨头的身板。
系统：“又开始了，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到底从哪来的？”
“那个，我——”霍祥刚想说话。
“看来还是得靠我。”霍如立刻挺身而出，蹲了下去，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唰唰地画了起来。
她认真极了，眉头都皱起来，一边画一边念叨：“省力的话，那这刀柄肯定要长，杠杆嘛。刀口也得长又锋利，每次就可以多剁点肉。刀身呢……感觉要有点弧度。”
“为什么？”沈意没忍住问。
“好看。”
“……”
系统：“那你干脆在刀柄上雕朵花吧？”
大功告成后，霍如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对着霍祥说道：“你就按照这个打！”
霍祥只瞧了一眼，摇头道：“你这刀柄太长，用的时候反而会加重手腕用力。刀口又长又锋利，容易崩口。刀身的弧度会让重心靠后，不利于借力。”
话音刚落，霍如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霍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心下一紧，正琢磨怎么编瞎话糊弄过去。
结果霍如忽然拍了下大腿：“不愧是铁匠，对刀就是熟悉！”
她给了个大拇指，又猛地一拍桌子，气冲冲道：“那爹你一个下午都不专心打铁，就是纯纯想逗我玩是吧！”
“我没有！”霍祥赶紧站起来，辩解道。
“那你为何不好好打刀？”这下连云吉也看向他问。
“我……”霍祥张口结舌。
气氛逐渐凝固。
霍如突然一拍掌：“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了？”沈意挑眉。
霍如不理他，转身走到霍祥面前，眼神郑重地看着他：“爹，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
霍祥呼吸都屏住了。
“想偷懒？”
“……”
系统：“宿主啊，你真的是间接性作死啊。”
沈意：“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霍如：“……小瘪三的简称是小三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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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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