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寒风呼啸，伴随喧闹声。
孔芩蹙眉，睁开眼。
对面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一群人正大声嚷着什么。孔芩打算起身，却反而一跌，手肘着地。
她难以置信看向双手——被一个镣铐桎梏了。
这时，她听清了周围人群的声音。
“谁指使你们的？这违法了！”
“快给老子松绑！不然老子给你们告进监狱！”
孔芩站起来，一哆嗦，低头一看，自己和他们一样穿着破烂的布衣。
“机器人就了不起？再不说话我砸你了！”
孔芩看向人群包围的中心。那是一个飘浮在半空的白色机械球，屏幕上显示了眼睛。
再往远看，一条宽阔的长路上挤满了人，基本每隔几个人就有一个机械球。
机械音道：“平野国公民守则第4条：严禁反抗规则。”
“我呸！”人群最前方的大汉把手里的石头扔向机械球，“你……”
机械球一躲，声音毫无感情：“D3165已违反守则。”
一道激光，一声哀嚎。大汉消失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孔芩咽了口水，安静盘腿坐回了原地。
OK。记忆里她被一辆红车撞飞，在救护车上清晰感到自己心跳停止，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些。
难道……
“欢迎来到平野国。”巨大的声音响起，孔芩抬头看向高空。
无数巨屏共播着同一画面。孔芩沿着屏幕下望，发现是由机械球投影的。
画面里，一个极帅气的男子微笑：“这里是亡灵之国。”
“在未完成任务时，您需要通过完成通缉令获取定神剂、维持精神健康。记住，每天都需要一支定神剂哦！”
“若您完成任务，便可以直接投胎。”
任务？
“接下来，您的系统将为您宣布任务。”
一道冷音在脑海荡开：“你的任务是：成为平野国国王。”
孔芩：“啊？”
这一惊淹没在人群的喧闹中。机械球拔高声贝：“安静。”
又没人说话了。
屏幕上的男子还在微笑：“任务难度与您的精神体等级直接相关，祝各位好运。此外，今日没有别的新闻。”
孔芩整个人还呆着。
“哈哈，”帅哥突然笑了两声，“还有，很遗憾地告诉大家，这是我最后一次播报。唉，还怪舍不得的……”
屏幕边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拉住男子，他却还撑着播报台霸占屏幕中心：“但大家也不用太想我，新的王子或公主将于今天下午诞生，虽然他们肯定没我……”
他被那只手臂彻底拉出去了。所有屏幕骤然消失。
孔芩沉默了。
……这都啥意思？？？
她的任务是成为亡灵之国的国王？？？
孔芩低头看手铐。
……可她现在，貌似还是个乞丐。
孔芩长叹一声。
哪个哲人说的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她怎么在死亡之后迎来了天崩开局？？
.
孔芩一吸鼻子，看了眼破烂衣服。
这里的风好大。
“先帝创业未半，中道不能崩殂……至少不能被冷死……”她用气音给自己鼓劲，迅速思考。
“今日通缉令已到。”机械球发出声响，她面前出现了一块小屏幕。
孔芩蹙眉，伸手准备点击，还没碰到屏幕却消失了。
“今日通缉令已被接完，等待令主完成。”
孔芩：“……”
秒售罄，完全供不应求。她都没来得及看清屏幕啊喂！！！竞争好强，这些老油条不给新人活路。
刚那新闻帅哥说每天都需要一支定神剂，现在怎么办？
借？抢？
孔芩冷静观察周围。
有一批跟她一样愁眉不展的新人，还有一批冷静到甚至悠闲的人。
她打量一番，这批冷静的人手上没镣铐。
孔芩瞄准对面一个看起来和善的女人，走到她身边坐下。
“嗨姐妹，”她打哈哈，“你……”
“借定神剂没门儿。”女人看都没看她一眼，“你是今天第十个来找我搭讪的。”
孔芩：“……”
女人慢条斯理整理手腕上的绷带：“放弃吧，没人会借给你的。在平野国，死在第一天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孔芩思忖片刻。
这个地方比她预想得还要残酷。
她闭上眼睛屏蔽喧闹，按着眉心整合信息。
短期目标是获得定神剂，长期目标是当国王。已知获得定神剂的方法是完成通缉令。
她睁开眼，继续问：“那前辈，除了完成通缉令以外，请问你知道获得定神剂的其他方法吗？”
女人终于整理完绷带，抬眼看她：“别……”
她却是止住话头，死死盯着孔芩。
孔芩：“……我脸上有东西？”
抬手铐摸脸，放手一看，没脏。
余光却似乎有什么异常。孔芩微微张唇，手摸上垂在胸前的长发：“诶？”
她的头发，怎么是红色的？
女人冷哼一声：“别想了，我们这种精神体就这一个活法。你还妄想跟王室那些人一样？做梦吧。”
孔芩圈着红发研究，捕捉到了关键词。
意思是，王室的人可以直接获得定神剂？
基于女人刻薄的态度，她不再贸然询问。
左边有一滩污水，她倾身照了一下。
——被吓得立刻抬头。定定神，再往水中照了一下，面容没变。
可跟她活着时候的长相可谓是天差地别。
孔芩坐回来，咽了口水，心生一计。
“姐姐，”她刻意娇羞般绞着卷发，“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有几成概率成为公主？”
女人嫌恶地瞪她：“你还想当公主？做梦！你，你精神体等级这么低，肯定会被他们嫌弃，不可能当选的！”
在她的注视下，孔芩的嘴角缓缓上扬。
“多谢。”孔芩笑得天真，“我本来，不知道我可以参选的。”
她所获信息还太少。为了活下去，必须想办法进入王室。
根据那个新闻帅哥的话推测，播报新闻的人就是王子或公主，而今天下午会竞选出新的继承者。
所以目前所知的唯一突破口，就是成为新一代公主。
暂且不想为什么他们要来播报新闻……
问题是，她不知道公主的选拔标准是什么，自己有没有资格参选。是以来了手试探。
女人瞪大双眼：“你——”
.
孔芩达成目的，打算走人。
刚往上一起身，她口鼻被紧紧压住，又被逼着跌坐回来。
女人在她耳边低语：“还想当公主？哈哈哈，做梦！”
手捂得越来越紧，孔芩呜呜叫着，目光求助地看向周围的人，对上了或戏谑或恐惧的目光，无一人伸出援手。
她垂下眉眼，停止挣扎。
女人笑得更欢：“挺懂事……”
下一秒，女人被一手肘撞倒在地。
她捂住肚子，目光如毒刺仰视已站起的孔芩。
孔芩没理她，径直跑向最近的机械球。
“你好，我要报名公主的选拔赛，还来得及吗？”
机械球用光上下扫描她一番，答：“已紧急呼叫士兵，预计一分钟后到达，请耐心等待。”
孔芩负手，不过一分钟就看到了远远飞来的灰衣。
那人脚踏单人飞行器，旁边还跟着一个单人飞行器，孔芩微笑起来。
士兵飞到她面前端详她，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伸手一晃，她镣铐解了。
他接过镣铐，恭敬点头：“请。”
孔芩站了上去，飞行器缓缓升起，她尽力放松维持平衡。
她却陡然感受到一股不属于她和飞行器的重力。
孔芩皱眉，低头。
——原来是刚那个女人死死扒住了飞行器。
飞行器已行至半空，越飞越高，女人竟以惊人臂力和勇气一直撑着，十指在飞行器边抓到变形，嘴角溢出猖狂的笑：“我帮了你一把，你必须得带我去旗宫。”
孔芩一挑眉：“也是哦。”
女人笑容一滞。
孔芩的脚踩在了她的左手上。
她慢条斯理转着破鞋，看着女人越来越狰狞的脸，人畜无害地笑了：“如果，你没有试图捂死我的话。”
女人定定看着她，居然大笑起来。
“你以为你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像疯了般念叨，“没有人能从这里飞出去，没有人……”
女人吃痛，终于撑不住松了手。
她跌落下去，在空中望着孔芩癫狂大笑，声音由近及远：“你以为，你跟我不一样吗？”
孔芩偏头不看她，淡定轻声：“至少，没你这么多废话。”
“到了。”
孔芩跳下飞行器，与马夫的嫌弃目光对上。一看到她的脸，对方神色变成了愕然。
士兵跟马夫叮嘱两句，马夫对她低头道：“请。”
孔芩颔首，钻进马车。
她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有飞行器这样先进的交通工具，进王宫却还要乘马车。保留传统的庄重感？
不。不是王宫——是，“旗宫”。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名词。
座位颠簸起来，马车开始行驶。
孔芩思绪繁乱，拂开窗帘，上半身倾出窗外。
刚在飞行器上远望，现在近观更加震撼。
——马车在一座宽阔的长桥上前进。桥边玉栏圣洁，栏外是汹涌的海，成群的海鸥在半空盘旋。
长桥尽头是一座纯白的宫殿，建筑高耸入云。比起王宫，更像……教堂。
孔芩深深吸了一口海风，呼出畅快的气。
不过片刻，她从肮脏恶臭的炼狱来到了圣洁干净的天堂。一路所见之景变迁得目不暇接，像光怪陆离的梦。
孔芩回身端坐车中，低眉攥紧破衣。
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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