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锁荒原,十里无人烟。
胥绾春芒鞋踏着蒿草,步步前挪。她已不知自己走了多久。
突然,一阵求救声荡进雾里:“咯……咯……救……救命……”
似有人被勒得喉头作响。
胥绾春垂耳听准声响,身形一晃,已至河畔,便见一红衣人蹲踞河边,背对着她,乌发飘散,双手攥一条白绫,正死死勒在一段纤细的脖颈上。
“青天白日行凶杀人,好生嚣张,报上名来。”
话出口时,一道嫩绿藤蔓,嗖的一声,从胥绾春袖口飞出,眨眼刺穿浓雾,只听一声尖叫,那红衣人惨白的腕子,登时鲜血狂涌!
“啊——我自在此杀人,你个小娘子,管、管什么闲事!”
红衣人猛一甩头,朝胥绾春乱嚷。
这头甩过来,胥绾春没提防,倒教它唬了一跳——此人竟没有脸!正面,仍散着一头乌发。
原来不是人,是鬼。
胥绾春面上只波动一瞬,又恢复那副死人脸,淡淡地道:“滚。”
红衣鬼默默挪走,红袍掀起处,露出草地上一个白衣少年,脖颈不自然地折在一旁,显然死透了。
胥绾春目光扫过,瞳孔骤缩。
——那张脸,同穆书愿七分形似,但她却再信任不过。
她颤声道:“文……文郎!”
话音未落,红衣鬼长发散如八爪鱼,尖啸一声,朝胥绾春猛扑过来!
胥绾春霍然睁开双眼。
她躺在一口棺材里。
乌云笼月,夏虫唧唧,晚风簌簌,蒿草腥香。
胥绾春喃喃道:“是梦……?”
撑棺坐起身,入眼看到一袭白衣,负手立在一旁,月光为那副玉面镀了层霜,愈显轮廓分明。
面容同梦里那人刹那重叠,胥绾春恍惚竟不知身在何处。然而,下一瞬,她张大双眼——
这白衣少年身后,鬼鬼祟祟站着的,分明是梦里那红衣鬼!
胥绾春不及转念,身形早离弦而起,喊道:“文郎小心!”抢步挡在少年身边,腕中“怀青”藤嗖的破空飞出。
岂料红衣鬼竟毫无相抗之意,扑通跪倒,哀嚎“小娘子饶命”。
与此同时,白衣少年徐徐回身,嗓音如清泉流响,轻唤:“姐姐醒了?”
胥绾春石化在原地,失声道:“穆……书愿!”
周身火辣辣作痛,是湘水龙舟上留下的伤口。
胥绾春这才渐渐清醒,一手狠命揉搓额角,冷声道:
“既是你,缘何不言不语?存心看我笑话么?”
穆书愿苦笑道:“冤枉啊姐姐,书愿口未开,姐姐已先挡身前了。”
胥绾春面沉如水,平日就死里死气的一张脸,此时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场面一时静默,红衣鬼跪在蒿草间,左看右看,终朝向穆书愿,战战兢兢道:“老大,小的能走了么?”
穆书愿玉音放送:“滚。”
“是,是,是……”红衣鬼如蒙大赦,一溜烟没影了。
胥绾春此时浑身冒冷汗,死命抠住棺材沿,才勉强站定。
她紧咬下唇,拳头一下下砸着脑袋,前世记忆如潮,其势汹汹,直往脑子里涌。躯壳似在无声咆哮,以前世灭顶的痛楚,厉声提醒她,身后那个人,有多么危险。
穆书愿在后瞧着,面上平静如水,袖摆下,指尖却已掐得发白。
他温声道:“书愿见姐姐迟迟不醒,便自作主张,差那小鬼入姐姐梦境,原是想拉姐姐醒过来,不想唐突了姐姐。”
“是书愿思虑欠周,姐姐恕罪则个。”
胥绾春嗤笑一声,道:“那倒真是谢谢你了,鬼王殿下。”
声气虽弱,字字淬着冰凌。
穆书愿敛眸一笑,作委屈状:“书愿这身份见不得光,不想如此轻易,便教姐姐窥破了。姐姐,可要对书愿负责啊。”
胥绾春一声冷哼凝在唇齿间,却觉淡墨香扑鼻,额角太阳穴贴上冰凉指尖,穆书愿乖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姐姐不舒服么?怎的不唤书愿近前伺候?”
胥绾春警觉,手肘猛地后撞,狠戳进穆书愿小腹!身形同时欻地倒射三丈开外,落地时,双脚蹬着泥土地,拖出几尺长的印子。
“呃……”
穆书愿捂着小腹弯下腰,半晌才直起身,眼尾渐渐晕红,颤声道:
“姐姐何至于此?书愿做错什么了么?姐姐直言,书愿改过便是。”
边说边朝胥绾春缓步逼来。
胥绾春正凝神盯他,见状,闪得更远了。
穆书愿便驻了足,呆了片时,低声道:“姐姐躲我。”
他似乎委屈极了,垂着头不看胥绾春,只将那几根玉笋也似的手指,来回绞弄。
胥绾春不觉便自我怀疑起来,莫非是她反应过激?这小子若真要加害她,何须等到现在?
此时灵识清明,并无异样,适才穆书愿似果真只是关心于她,并无歹念。
突然,胥绾春余光捕捉到一束红光,正在穆书愿的指腹!一道暗红符箓一闪而逝,非灵力驱动,乃鬼力驱动。
是方才穆书愿按她太阳穴时,悄悄画下的!
那是什么符?
胥绾春前世在书上读过,但年深日久,凭她绞尽脑汁,也无头绪。
心情翻覆了一圏,胥绾春惊疑开口:“你……”
穆书愿忽道:“从未有人似姐姐一般。”
胥绾春疑惑:“什么?”
穆书愿抬眼,小心翼翼觑向胥绾春,一双明潭也似的眸子,正凝着两汪水光。他哽咽道:
“从未有过人,似姐姐一般,如此真心待书愿。
“旁人或视我为仙盟之子,曲意逢迎;或赞我温文尔雅,美玉无瑕,不过如赏玩美器古玩,假意交好。
“从未有人问过我的心意,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根本无人理会。即便知晓,也必是失望哀叹,落井下石,唾一句人心隔肚皮,便弃我如敝屣。
“只有姐姐,从一开始便知书愿何等样人,却仍然愿意收留书愿,真心待我。”
胥绾春不曾想到,这小子竟藏了一肚皮委屈,而且竟然如此自轻自贱。一时教他说懵了,道:“呃,我……”
“姐姐,”穆书愿走上前来,在她近旁矮身,仰脸望她,“如姐姐所见,仙门视作洪水猛兽的鬼王,便是书愿。但书愿虚担此位,绝非本意,是那群小鬼强推我上位的!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知晓,书愿不愿瞒姐姐,故而才露与姐姐看,不想、不想,姐姐知道后……”
穆书愿咬着下唇,两行清泪在眼里滚了几圈,终于滚将下来,映着眼尾那抹嫩红,恰似宿雨湿海棠。
“你别哭啊,”胥绾春退后半步,一双琉璃灰眸眨得十分无措,“倒像本姑娘欺负你一样。”
“姐姐,忘了此事,还像从前那般待书愿,好么?”
“好不好,姐姐,”穆书愿嗓音沙哑,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胥绾春,“求您了。”
这张俊脸如此梨花带雨,任谁瞧了,都得心软如绵,万事由他。
偏生胥绾春铁石心肠,竟不为所动,只默默瞧着他,眼底神色难辨。
僵持片刻,胥绾春启唇,似要答应了,却忽面色一变,一个飞身,跃到一旁。
与此同时,她方才立足之地,扑通一声,竟如活人心腔一般,收缩了两下!噗哧挤出一道腥臭黑水,直喷三丈之高!
胥绾春一双水眸睁得溜圆,脱口道:“嗏——!哪来的怪力乱神?”
穆书愿早闪在一旁,闻言,禁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他道:“姐姐,是尸水!”
话音刚落,便有一股腐臭恶气,直呛胥绾春口鼻。
胥绾春掩鼻“呃”了一声,道:“闻出来了。”
但如此荒山野林,何来新丧的尸体?
胥绾春目光扫了一圈,他们身处一方废院内,周遭围墙,早教蒿草爬满了。
然而,院门前,茅檐下,两盏纸灯笼却纸面簇新,灯火明煌。
灯笼上,四个朱砂大字,血淋淋淌下来。
胥绾春念道:“赶尸,客栈。”
扑通——扑通——
地面又动起来了!
这回动静极大,波及甚广,胥绾春竟一时无处落脚,颠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踉跄退后几步,胡乱扶在一棵树上,弯腰便呕。
这地皮究竟为何会动啊!胥绾春边呕边想。莫非地下镇着什么妖物?
但凡灵物,便通情,莫知花便探得出。
但此刻穆书愿尚在近旁,这小子读那许多书,脑子又转得快,若察觉她能驱使莫知花,前世身份定然要暴露了!
地面晃得越发颠狂,土石飞溅,灰蒙蒙蔽了月光,地下腐尸恶气尽数返上来,闷得人喘不上气。
咯吱——咯吱——
什么声响?像朽木摩擦,好生诡异。
胥绾春抬眼,地面渐渐止了晃动,泥土落尽,幽幽月光下,显出满院白森森的骷髅。
骨影交错,摩肩接踵,端的门庭若市!
胥绾春由衷赞叹:“哇哦……”
骨架齐刷刷转头,上百个黑洞洞的眼眶,齐盯向胥绾春,口中嗬嗬作响,贪婪而诡谲。
鬼方睡醒,要觅食了。
胥绾春:哈哈,捅了骨头窝。这下完蛋了。
怀青藤迅捷如利刃,嗖地从袖口弹出,胥绾春悄悄向后退,干笑道:“诸位骨兄,睡得可安稳?”
噗唧、噗唧——
一只骷髅踩着泥土,率先冲过来!跑出两步,只听嗖——!怀青刺破夜色,咔嚓——!骷髅颅骨应声裂作几片,迸飞到空中。
嗬嗬嗬——!
骷髅出离愤怒了!怪啸如潮,一股脑朝胥绾春涌过来。那倒地的同伴,骨架瞬间噼里啪啦被踏作几段。
胥绾春手中怀青舞成一团绿影,咔啦啦绞碎一堆白骨,一面道:“劳驾诸位!是你们先动的手,我还没怒,你们气什么?”
众骷髅没这气度听她闲话,只管望前冲。
方后仰避过颈前白骨爪,后腰又遭一击,急空翻,甩怀青击碎,落地下蹲,脊背上方一片破空声,白骨森森,交错压顶!
胥绾春从骨缝中泥鳅般滑出,葛布裙却刺啦破了道口子,痛心疾首:“赔钱!!我就这一件衣服!!”
边打边嚷:“非找我么诸位姊妹弟兄,这客栈又非只我一个活物,那边不还有位香喷喷的公子……”
话音忽止。
胥绾春猛醒,已有半晌,不曾听到穆书愿声响了。
“穆书愿……”
透过骨架缝,目光左右急扫,哪有人影。
就在此时,一声轻笑,遽然刺破空气,钻入她耳中。那笑声极轻,极冷,好似淬毒的玉簪,与寒冰相击。
“姐姐……”声音自骷髅潮深处响起。
“可是找我?”眨眼便到背后枯树枝头。
“穆书愿你……”
胥绾春百忙之中回头,只一眼,“没事么”三个字,便生生吃回肚子里。
枝桠轻颤,白衫轻盈盈落在上面,穆书愿左腿曲起,右腿白靴懒懒踩着下面枝杈,正百无聊赖,把玩一枚羊脂玉扳指。
扳指闪着幽幽寒光,正是当日流光园,鬼王弄琵琶时,右手所佩。
月光照着那无波无澜的玉面。胥绾春仰脸盯了一会儿,忽收起怀青,脚下灵力急涌,发足便望远处狂奔!
几乎同时,穆书愿指节,在那扳指上轻扣两下,轰——!
一道波纹,暗红如血,自玉戒荡开,漫过森森骨潮。骷髅动作立止,那黑洞洞的眼眶,忽点起两盏幽绿磷火。
穆书愿朱唇轻启,吐出一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杀。”
呼呼——呜呜——
骨棒破空之声!
胥绾春身形急扭,险险避过身后密如飞蝗的人骨标枪!
奈何她旧伤未愈,仅片刻,便吃那骷髅拖进包围圈。枯骨潮水般压上来,胥绾春左支右绌,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小兔崽子……”
白骨接连插进地面,胥绾春就地滚了几丈,堪堪躲开。喝道:“想篡改姑奶奶的记忆,下辈子投个好胎再来吧!”
她终于记起穆书愿指腹的符文了——忘川咒!专门篡改人的记忆。
穆书愿“哦”一声,甜甜地道:“姐姐好生聪慧,何时觉察的?”
托腮看胥绾春滚了满身草籽,幽幽叹道:
“姐姐记忆里藏了什么宝贝?这般珍视,竟连忘川咒,也刺不穿呢。”
原来,方才穆书愿初试不成,那段委屈自白,竟是想骗她首肯!
若方才点头,便是将自家记忆双手奉上,任由他搓圆捏扁。
胥绾春心头一阵恶寒。
叵耐这群蠢骨头,受了鬼戒驱使,战力陡增数倍!不要命般往前冲,两根胳膊骨挥得重如石块。
没斗几回,胥绾春便脱力招架不来,一个不慎,单臂教骨爪扣住,抡了几圈,只觉身子如破袋一般,咔嚓咔嚓撞裂一串骷髅骨,随即轻飘飘失了重,砰——!
狠狠撞回地面!
满天骨矛白森森坠下来,映满那双琉璃灰眸。
这回,身上怕是要多出百十个透明窟窿。
就在此时,穆书愿声音忽传入耳中。声线压得低沉,全无平日温润,裹着三寸阴风,吐出二字:“明荼。”
余音未散,便见漫天尖骨倏然消失,骨灰纷纷扬扬,风一吹,全散了开去,幽幽月光下,闪过一道鬼魅般的靛蓝。
只觉手掌被冰冷握住,胥绾春借力起身,那蓝影嗖地挡在身前,手臂一展,哗啦啦一串脆响,数百副骷髅身躯齐齐一扭,尽数散作一堆白骨!
“尊主。”
靛蓝身影单膝点地,神色端肃。
穆书愿也不理会,懒懒靠着树干,眺那逃得只剩一个小点的胥绾春,素来冷漠的眼底,竟掠过一抹玩味。
“去,把那个死人脸姐姐带回来。”
穆书愿恢复平日甜腻清朗的少年音。
明荼竟犹豫了,仰脸瞧穆书愿,眸中微澜,片刻,仍垂首应道:“是。”
胥绾春一个喷嚏没打完,一头撞进那只面瘫蓝鬼怀中,转头就跑。
“小娘子,尊主让小人带您回去。”
明荼毫不费力,身形连闪,总拦在胥绾春前路。胥绾春跑一步,他便截一步,却始终停在她数尺之外。
鬼将军素以“锁魂手”威震仙门,此时那双苍白的鬼手却优柔寡断,竟似碰也不敢碰她。
“哈哈,明将军倒挺有礼貌。”
胥绾春皮笑肉不笑,浑不好奇这位鬼王走狗为何对她如此彬彬有礼。
默念“怀青”,嗖嗖几声,绿影穿梭,几下便将鬼将军五花大绑。
“好样的怀青!”
胥绾春惊喜道。
却觉手腕一冰,森森鬼气顺着胳膊,直往全身钻。不消片刻,双腿竟如灌铅,动弹不得!
穆书愿轻笑一声,拈去胥绾春发丝上蒿草,道:“姐姐,乖。”
胥绾春简直莫名其妙,睁圆一双琉璃灰眸,道:“小疯子,你到底发的什么癫?”
“姐姐,这才是书愿本相啊。”
穆书愿含笑道。忽而敛容,沉声道:“明荼。”
明荼还被怀青藤捆着,垂头立在一旁,自知失职,抬眼时,神色闪过一抹畏色。
穆书愿也不责备,淡淡道:“你打不过姐姐?”
衣袍撩动,明荼利落下跪,双膝砸在碎瓦砾上,哗啦啦的响。身上怀青藤应声寸断。
胥绾春今时不同往日,本命法器与主人一体,因此,这条百年前仙门闻风丧胆的妖藤,如今根本奈何不得鬼将军。
穆书愿咯咯笑两声,乖巧道:“姐姐好大的魅力,竟连明荼也收服了。”
胥绾春也觉奇也怪哉,细瞧几眼明荼,实话实说:“我不认识他。”
又看穆书愿道:“小兔崽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莫急啊,”穆书愿笑眼弯弯,温声道,“书愿不过是,想求姐姐点个头而已。”说着,忽脆生生打个响指。
“呃……”
后面明荼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来,嘴里鲜血汩汩外涌。
胥绾春瞧着直皱眉,脱口道:“穆书愿你有病就去治,折磨手下算什么本事??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他,便是你把他剁碎了喂狗,姑奶奶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说着,那对琉璃灰眸却眨得飞快,上下睫毛简直要打群架。
“呵呵呵……”
穆书愿低低笑起来,眼尾却洇得腥红,自顾自道:“姐姐果真胸怀大爱,连敌人都要疼惜。”
白皙手指疾捏诀,召出方才那道血红鬼符。
“明荼正为你受苦呢,姐姐,快些,忘掉不该记的事。书愿帮你,姐姐点头就好。”
后面明荼呼吸粗重,跪姿摇摇欲坠;穆书愿的淡墨香却越来越近,侵入鼻端。
胥绾春焦躁,下唇咬得见血。
万不可答应。忘川咒不可控,即便施咒者只想篡改某段记忆,为弥补记忆空缺,忘川咒不可避免,将波及其余整段人生的回忆。
如此被乱改记忆的自己,还是自己么?
“姐姐若不应允,忘川咒强行刺入灵海,可是很疼的。姐姐,不要逼我。”
胥绾春沉心闭目,摒绝杂音,只凝神感应周遭风声呜呜,草木簌簌。
她的万象归春,可化鬼气为灵力,而这座荒园,鬼气不正漫山遍野么?
穆书愿等不来回应,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覆上胥绾春额角要穴。
锥心的疼,一阵烈过一阵。
胥绾春秀眉蹙起,却仍一动不动。
周围鬼气正滚滚化入丹田,再撑半刻,只差一点了!
胥绾春痛得漏出一声闷哼。
几乎同时,只听铮的一声,嘶啦——!
利刃破帛,鲜血喷洒!
穆书愿猝不及防,一声闷哼,踉跄后退一步。鲜血将右肩白衣浸得殷红。
胥绾春看准时机,怀青倏然飞出,嗖——噗哧——!
“呃……”
怀青自穆书愿左肩胛贯入,深钉进一株树干,又从右肩胛冲出,接连数圈,将穆书愿牢牢钉穿在枯木上!
沛然灵气自四面八方涌入胥绾春丹田。
成了!
明荼默默看完全程,手腕脱力,“浴霜”刀当啷掉在地上,背靠一株枯木,滑坐下去。痛得目光涣散。
“明将军!”
胥绾春才惊觉,方才穆书愿肩头那刀伤,是明荼干的!
简直惊呆!跑去看明荼,只见他右肩同处,竟裂开数道伤口,道道见骨,比穆书愿的伤更重十倍!
胥绾春前世何等见多识广,一看便知,喃喃道:“是了,鬼界行契约制,鬼王乃万契之主,明将军以下犯上,依契反噬,穆书愿伤一分,他便要受十分!”
胥绾春按住明荼脉门,渡入灵力助他缓痛,一面道:“何苦如此……你识得我么?”
腹中穆书愿咒令犹存,明荼鲜血呕尽,竟开始吐尸水。因鬼力衰减,平素掩在右眼之下的鬼气褪去,空寂的凤目之下,赫然露出一只金印——一个“罪”字!
是百年前的罪奴烙印!
胥绾春心头剧震!
百年前奴籍制尚存,身处奴籍者,面上烙金印,以示永世为奴,不得翻身。
明荼生前是奴籍?
她识得哪位罪奴么?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明荼仰面靠在树干,剑眉紧锁,凤目微睁,神志不清地道:“春……”
“什么?”胥绾春凑近去听,身上草木清气拂过明荼鼻端。
明荼清醒一些,道:“嗯……小娘子,快走!那条小细藤……撑不了多久……”
怀青本浮在空中,同主人一起看明荼,闻言,恶狠狠便要扑向他。胥绾春按它回去,道:“我带你走。”
说着,将明荼手臂架在肩头,搀他起身,便朝院门疾行。
“姐姐果真要弃我而去,与这只素未平生的男鬼同行?”穆书愿沉声道。
胥绾春脚步一顿。
穆书愿正乖顺地靠在树上,双肩鲜血汩汩往外冒,顺着往下洇透白衫,他却跟没事人似的,面上毫无波澜。
胥绾春漠然扫他一眼,道:“这男鬼,倒比穆公子更像人。”
转头便走。
却听穆书愿低低笑起来,道:“像人……像谁?姐姐那位文郎么?”
胥绾春脚步猛钉死在地!神色骤变,声音冷得掉冰碴:“你说什么?”
“姐姐头一回露出这种表情,”穆书愿笑意愈甚,“原来百年前的事,姐姐并未全然抛下呀——妖尊大人,度春娘?”
胥绾春蓦地攥紧拳头,双眼隐在阴翳下,浑身颤抖。本体莫知花抑制不住,星星点点漏出体外,撒在蒿草丛里。她切齿道:“闭嘴。”
想是方才的万象归春,被他觉察了。
果真是……
她倏然冷笑一声,声音自齿缝挤出,好似压着一座冰山:“虎父无犬子。”
“小娘子……”明荼小心拽拽胥绾春衣袖,“小人已经不痛了,小娘子快走吧……”
胥绾春回过神,强压下对穆书愿的杀意,轻触明荼腹部,柔声道:“当真不痛了?”
“原来姐姐恨我是因为父亲……”
穆书愿自顾自道,眼中笑意癫狂,眼尾腥红欲滴。
更诡异的是,侧颈忽爬满妖异的纹路,冰蓝色,蛛网般蔓延,布满玉白肌肤,好似冰裂细瓷!
与此同时,骨节错位的轻响清晰可闻,咔啦啦——咔啦啦——
“对啊,我就是父亲悉心教导出来的好儿子!自然比不得穆文那个废物,直到姐姐魂飞魄散,他都蠢钝如猪,束手无呃……”
啪——!
这一巴掌,裹着百年恨意与滔天怒意,好似带刺钢鞭,狠狠抽在穆书愿脸上!直打得他皮开肉绽,半身猛歪在一旁,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妖女,你在做什么!!”
凌妄的怒喝裹着连天杀意,自穿堂处炸开!
随即,脚步纷乱,一群紫袍修士紧随其后,个个瞪大双眼:“公子!!”
胥绾春:(拉卡车卖西瓜)这位大哥下午坏,买西瓜吗不甜赔钱。
穆书愿:(斜倚瓜车)(衣袂飘飘)这瓜……(邪魅一笑)不及姐姐一半甜。(甩出黑卡)(压低嗓音)我付三倍价钱。(打响指)连人带瓜全包了!
明荼:(1秒掏麻袋)是!
胥绾春:(一脚踩住麻袋)神经病啊!叉出去!!
明荼:(1秒掏叉子)是!
穆书愿:?
胥绾春:??
凌妄:(狂奔而来)妖女!休想PUA我家少爷!
胥绾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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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大人们安好,不知道有无人在意但是,有观可乐回来了!!!对不起看好我的读者天使们,让大家久等了!!(滑跪谢罪)(砰砰砰)
失踪是因为三次元渡了个情劫,一度打乱了所有的节奏。现在终于收拾好心情,也理顺了生活(正在搬家ing,但不管了!),决定回来把我们的故事好好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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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这本书因为当时在榜期间更新0字,现在已经受到平台相应处罚,禁榜了。
所以这本曝光只能随缘了555……
但还是不会草草完结开新文,因为后续各种**戏在作者脑子里群魔乱舞,不写出来作者可能疯掉!
本来打算三次元稳定下来再复更,但最近悟到人的一生怎么可能完全稳定下来,算了赶紧开更吧,不然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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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更前特意去了趟博物馆,收获颇丰,入了共工和比干的纪念币,一个失败了撞不周山拉全世界陪葬,一个疯起来心脏被剜也要讲疯话,老祖宗们优良的精神状态值得我们继承,所以大家都快快乐乐的,想干什么干什么千万别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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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已存好,明天21点准时更,会有点恐,胆子小的读者宝宝建议白天食用更佳!(如果还有宝宝在看的话orz
再次感谢还在的,以及愿意回来的每一位读者大人!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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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忘川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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