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这次找了四个朋友帮忙,能抢到门票不?”
下午四点的公司,一个女孩戳着手机,声音压低,却藏不住焦虑和兴奋。
“悬!”旁边的同事撕开一包薯片,凑了过来,“上次我也找了三四个朋友一起抢,结果一个也没抢到!开票即售罄啊,我郁闷了整整一周,方寻那么火,他的演唱会,多少人盯着呢!”
“可不是嘛!能抢到的人多多少少有点玄学在身上,”女孩垮了垮肩,有点泄气,“唉,希望这次不要错过,老天保佑啊!”
“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两人瞬间坐回位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忆正提着一堆外卖站在过道,浅灰色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她们。
“沈经理好啊”两人仿佛才看见似的跟沈忆打招呼。
沈忆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奶茶,给所有人都分一下”
他把外卖递给两人,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玻璃门合上,刚才女孩们说的“抢票”还飘在耳边,他垂眸看了眼腕表,嘴唇微抿。
晚上,墙上时钟刚指向八点,沈忆的指尖飞快落在手机屏幕上,动作里带着几分急切。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瞬间,他往沙发里靠了靠,轻轻舒了口气。
沈忆漫不经心地想着。
这东西好像也没她们说得那么难抢。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闪烁的霓虹灯,映在他身上,却掩盖不住眉宇间那难得的一丝放松。
手机屏保亮起,是方寻抱着幼犬的照片。
阳光漫过青年柔软的发梢,指尖轻蹭着小狗头顶的绒毛,垂眸时的温柔像一层薄纱,将周遭的喧嚣都过滤,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怀里的幼犬。9
沈忆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思绪飘回两年前。
那时他刚结束繁杂的会议,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车里突然传来一道干净又带着点微哑的声音,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那声音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烦躁。
从那天起,“方寻”这个名字悄然走进了他的生活。
车载音响随机播放的热歌,电梯间滚动的广告,甚至是团队里年轻女孩们闲聊时提起的八卦。
他不曾刻意搜寻,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关于这个人的信息碎片。
舞台上的精彩演唱,演出后的个人采访,还有各种出席活动的红毯镜头。
这些碎片像散落在记忆里的星光,不耀眼,却能在他某个半夜失眠的时候,悄悄照亮点什么。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沈忆收回飘散的思绪,接起电话:“嗯?”
“沈经理,城西项目的合作方那边已经敲定了,明天可以签合同。”
“知道了,让法务部把文件备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放在一边,屏保里方寻的面容依旧清晰。
方寻的首场演唱会在金城举办,座无虚席,一票难求,门票甚至被黄牛炒到了五位数。可谁也没想到,这次他官宣的第二场演唱会,选址竟定在渝城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城。
网上议论纷纷。
“方寻受刺激了?放着大城市不开,跑去小城镇开?”
“他还去过渝城那个小旮旯?”
“渝城?听都没听过啊,他跟那里是不是有啥故事?”
沈忆对这些传言不感兴趣,上回方寻开演唱会,他正好有事,被工作绊住了脚,这回他抱着试试的想法去抢票,倒真成了。
他算不上方寻的死忠粉,只是单纯觉得,该去看看。
近两年,他的头疼发作地越来越频繁。
医生说是之前意外留下的后遗症,伴随着部分记忆的缺失。
沈忆起初还会积极配合治疗找回记忆,在做了上百次无用功后,他放弃了,每次治疗都会提前他的头疼。
头疼起来的时候,太阳穴像被钝器反复碾过,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打转,连呼吸都像吞了玻璃碴子般刺痛。
医生开的止疼药虽有缓解的效果,但不能经常吃,只能疼得厉害吃一片。
疼也疼了,记忆恢复的事却没一点进展。
渐渐的,他随缘了,想不起来的事,那便不再想。
只是在头疼最剧烈的时候,脑海里会闪过模糊片段,夜晚的街道,朦胧的人影,还有一些听不真切的话。
演唱会前一天,沈忆推掉所有应酬,提前回了家。
拉开衣柜,大多是正式的西装,只有角落里放着一件浅灰色连帽衫,是前几年出差时顺手买的。
他在全身镜前试了试,镜中的人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常年睡眠不好留下的痕迹。
“明天去渝城。”他自言自语,眼里浮起一丝认真。
次日中午,沈忆抵达渝城火车站。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不同于大城市的气息。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止痛药,走出站台,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熟悉的音色和独特的旋律裹住了沈忆,是方寻唱的歌。
“帅哥也是来看演唱会的吧?”中年男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着搭话,“这两天接了好多外地年轻人,可热闹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吧。”
“我女儿也特别喜欢方寻,”司机继续滔滔不绝,沈忆却没再接话,目光投向窗外。
车辆行驶,景色不断后移。
老旧的居民楼,爬山虎攀着墙壁,路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街角有些不起眼的小药店。
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颤,这场景仿佛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耳边歌曲早已换了不知多少首,但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声音,很难不怀疑司机放的是方寻歌单。
“师傅,这是哪里?”他忽然开口。
“平安街啊,”司机热情回应,“正巧,现在放的歌里说的就这儿,唱的平安街啊,老槐树啊,都是这儿的。”
“这儿真有棵老槐树呢,有些年头了,帅哥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末了还提了一嘴,“要我说,方寻指定来过这里。”
平安街?老槐树?
沈忆的太阳穴突然隐隐作痛,像被细弦轻轻拨动。脑海里窜出一些模糊画面,却什么也抓不住。
“帅哥,到地方了。”
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出租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沈忆付了钱,下车后径直走进去,酒店环境服务不错,重点是离体育馆不算远。
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姐姐核对完信息,笑着搭讪:“帅哥也是来看方寻演唱会的吧?今天来了好多客人,都跟您一样。”
她将房卡递过来,补充道“806房,8楼视野好,能看见体育馆那边”
沈忆接过卡礼貌道谢。
进了房间,沈忆仔细洗漱了一番,天气炎热,这一路过来身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体育馆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头安静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夜晚的狂欢。
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外面虽然闷热,但他心里终究存着点对这座城市的好奇。
天热出汗在所难免,大不了回来再洗漱一遍。
沈忆这么想着,拿起手机和房卡又出了门。
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他走得很不紧不慢,眼角余光瞥见对面一家粉面馆。
馆子相比周围建筑明显旧上几分,里头顾客不少,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店门了。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后厨择菜。沈忆走过去,老板抬头笑了笑:“要吃点什么?墙上有菜单。”
“汤面,加个蛋。”他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葱花的香气混合着酱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低头吃面,却忽然蹙了蹙眉,心里莫名觉得这味道不对劲,和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
等等,记忆里?哪段记忆?
沈忆的太阳穴又开始发力了,比刚在车上时更厉害。他放下筷子,按住额头,眼前有些发黑。
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妇人,正弯腰往锅里撒面条,蒸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能听见她温和的声音:“等会儿,马上就能吃喽。”
“帅哥,你没事吧?”老板忙完出后厨,却扫见沈忆一直低头,表情不对,关切地问道。
“没事。”沈忆摇了摇头,强压下那股眩晕,倒了杯水混着药喝下去,结了账便转身离开。
看来他得回酒店休息一会,不然恐怕撑不到演唱会开始。
往回走的路上,头疼愈演愈烈,像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扎着,密密麻麻。沈忆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房间躺着。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护栏上,闭着眼缓解不适。
周围很嘈杂,有行人和车辆的声音,还有粉丝们兴奋的讨论声。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进场了!”
“不知道方寻现在在做什么?好期待看见他呀。”
沈忆的意识有些游离,头重脚轻,他摸出手机想看时间,周遭环境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炎热更添烦躁。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人群涌动。
他在后面跟着走,脚步不稳,比旁人慢了半拍,渐渐落下人群一段距离。
走到斑马线中间时,他的耳朵敏锐地从周围喧闹中捕捉到一阵轮胎摩擦声,刺耳突兀。
那声音很急促,带着失控的疯狂。他下意识循声望去,一辆白色面包车正从侧道冲出来,速度快得惊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司机的脸在挡风玻璃后面,看不清楚。
危险的直觉像电流般窜过脊背,沈忆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猛地往旁边拧身。可面包车像是算准了他的动作,猛地打了方向盘,车头硬生生拐向他闪避的方向,狠狠撞在他的腰侧。
“砰——”
一声闷响。
沈忆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像是被摔碎,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张了张嘴想喘口气,喉咙里却涌上腥甜,四肢软得像没了骨头,根本不听使唤。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像被隔绝在一个玻璃罩外。他看到有阴影围拢过来,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阳光刺眼毒辣,烧得他眼睛疼,他只能用薄薄的眼皮遮挡,眼前只剩一片白光。
头疼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那些被遗忘的碎片突然涌了上来,窗外不停歇的雨声,黑暗的房间,还有一道看不清脸的身影,混着哭腔的声音。
“对不起……”
是谁在说对不起?
沈忆想不起来。
他的意识像一艘不断下沉的船,一点点坠入黑暗。
有些可惜,
他心里想着。
今晚的演唱会,怕也是看不成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沈忆感觉有人抱住了他,手掌拍打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脸上很快洇湿一片,他想睁开眼看清是谁,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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