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内,房屋院落分布散乱,土路错杂。女孩领着阿越拐来绕去,深入最为僻静的村东角落,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到啦,这里就是我家。”萱萱高兴道。
院门开着,这家主人应已做好了饭菜,在等孩子回来。
阿越便将女孩轻轻放下,摸了摸她粉嫩可爱的小脸,柔声说:“好,快回去吧。”
萱萱仰头望着身边的大姐姐,忽然主动捉住了她的手。
“娘!萱萱回来啦!萱萱还带了很好很好的大姐姐来我们家玩!”
阿越被拉了进去,也不便拒绝孩子的好意,心想正可以顺便打听林姑娘的消息,抬眼就见一位年轻貌美的妇人闻声踏出了木屋。
女主人望向来客,见少女头戴斗笠,腰间佩剑,英气逼人,不禁稍稍害怕。
“这位……”
“刚才石头哥他们欺负我,是大姐姐吓跑了他们,还送我到家。”萱萱说。
“原来如此。”女人颔首致谢,“孩子顽皮,幸有姑娘相护。”
“哈,举手之劳而已。”阿越抱拳行礼,看女主人神色似有些戒备,想是此地少有外来人,于是向她说明缘由。
“我叫阿越,从虞北宣城来,受人所托,到这里看望林雅音林姑娘,请问您可知她住在村中何处?”
女主人怔了怔:“什么?”
“嗯?”萱萱歪了歪脑袋,看向大姐姐,“姐姐来找娘亲?”
这回换阿越愣住。
“妾身正是姑娘所寻之人。”林雅音疑惑道,“不知姑娘……是受哪位之托?”
可真是巧了,竟然歪打正着?
阿越心间感叹,口中忙答:“是卫灵卫姑娘。”
女人听罢,神情了然,垂在身侧的手却暗暗捏紧了帕子。
“娘,卫灵是谁呀?”萱萱问。
林雅音眸光微变,无奈一笑,轻声对女儿道:“是娘的朋友,许久未见了,你不认识的。”
“卫姐姐原本是想要亲自登门拜访,只是近来生了重病,不能出门,这才请我代她。”阿越道。
“她生了病?我竟不知……应是我去看望她才是。”女人说着,清冷的眉目间笼上一层忧郁,“阿越姑娘,快快进屋,我们坐下慢聊。”
萱萱欢呼雀跃,笑声银铃般动听。小孩子最喜欢热闹,好不容易家有来客,别提多高兴了。
母女两的住处在外看起来简陋了些,房内倒十分温馨舒适,干净整洁,有几样陈设及用具甚至城中也少见。
阿越有些好奇,但已坐下,不好在主人面前东张西望。
林雅音揽袂奉茶,举止沉稳端庄,高贵娴雅,并不似普通农妇。
她先开口询问了阿越几个问题,了解卫灵的情况与阿越的身份之后,便打消疑虑,也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原来她同样生于扬国,幼时家中贫苦,被父亲卖入乐坊,从此凭曲艺谋生。少时与身为舞女的卫灵结识,感情甚好,谁料几年后突遭变故,姐妹分离,各自流落他乡。
“这么久了,她竟还记得我,生了重病,也还挂念着……”林氏说到动情处,不禁落下泪来。
“娘……”萱萱依偎着母亲,抬起小手抹去她的眼泪,“娘不要哭。”
阿越听了也极是感动,道:“雅音姐别太担心,卫姐姐的病已控制住了,在慢慢恢复。相信很快你们就能见面。”
“如此便好……”林雅音叹道,“若不是丈夫外出未归,我真想立刻同你去宣城看她。”
“爹爹那里有药,可以送给卫姨治病。”萱萱眨巴着大眼睛,认真道。
“是的。”林氏搂着女儿,宽慰一笑,“他是做药材生意的,算着日子,明儿也该回来了,我正好向他讨几样上好的补药,给灵儿送去。”
“那真是再好不过!”阿越欣喜道。
“辛苦姑娘奔波一趟,就先在寒舍住下歇歇,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雅音姐和卫姐姐待我都这样好,感谢还来不及。”
“好哦!大姐姐能留下来陪我玩啦!”小女孩激动地连连拍手。
“萱萱……”林雅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纠正称呼,“这孩子啊,除了我和她父亲,还没见她这么喜欢过别人。越妹妹与我们有缘,能够遇见,是莫大的幸事。”
阿越只当此话是寻常客套,她顾不得回应,张开双臂,接住了向她扑来的小姑娘。
林雅音慈爱地凝望着无比亲热的两人,心间亦有触动,忽然似是忆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温软如水,又暗含伤感。
“果真是……很像呢。”她喃喃道。
-
日头稍偏时,南虞变了天,乌青的积雨云自朱罗与大泽一带凝集,缓缓漫过最近的那座城郭,笼罩在城外以北的田野上方。
通往姑未的小道上,两个农夫打扮的男子一前一后地走着。
前者二十五六的样子,个头中等,体貌周正,气质文雅,左侧眉峰处有道纵形伤疤,为面相稍稍添了些凌厉。
“主人,再往前走一个时辰才能出玉阳,我看天要下雨,不如咱先找地方避一避?”后面的侍者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问道。
“好。”男子点了点头,加快脚步。
侍者紧跟其后,时刻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往前不久,未到长亭,雨点已密集地打了下来,二人撑起仅有的一把小伞,根本遮挡不住。
“主人,去那儿躲躲吧!”侍者指向田间,那里正巧有一处低矮的草棚。
两人于是钻了进去。
“呼……老天真是阴晴不定,这雨说下就下。”侍者抱怨着,转头才发现棚里还有一人,陡然心惊,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后腰的匕首上。
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不必紧张,因为眼前之人正熟睡着。
那是个白衣青年,身形削瘦,容颜俊秀,此刻闭眼躺在草垛上,两手搭在胸前,睡得安详。
男子看向侍者,示意噤声,莫要吵醒人家。
雨声如潮,愈加嘈杂。未几,白衣青年大梦做尽,自己醒了过来,见棚内多出两个陌生人,倒也不怪,兀自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瞳眸清明,神识归位。
他望向来者,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笑意:“二位是来避雨的?”
“正是。”男子回答,“打扰了。”
“哪里。”白衣青年摆了摆手,“我并非此地主人,也不过是借宿偷闲的过客而已。”他说着让开了位置,请男子坐下歇脚。
侍者观察片刻,见此人确实并无恶意,遂解除戒心。
低沉的雷声滚过几遍,外边的天愈发阴沉,草棚内也更昏暗了些。
男子与白衣青年并肩而坐,一时不知如何另起话头,只好静默无言。
他偏过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边人,见他衣衫两袖及下摆满是污渍,裤腿卷起,赤足染泥,似是先前曾下地劳作。但观此人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农人,而稍有疑惑。
继而他瞟见青年腰间的一枚玉玦,目光一滞。
侍者绷直了身子,眼神重又警惕,显然也意识到此人身份。
男子心绪万千,良久才缓慢移开视线,垂下眼帘,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侍者会意,放松下来,却见主子眉头轻蹙,眸中露出少有的迷惘与忧愁。
他想要离开了。
男子正欲站起,身旁之人却先他一步起身,转而将他一扶,搀到自己所坐之处。
他惊了惊,只听白衣青年笑道:“兄台何必这般拘谨,委屈了自己。”
侍者的刀险些要出鞘,在望见屋顶的破损后,不禁愣住。
男子这才觉出背上阴冷,衣裳应已湿了不少,不想自己走神片刻,竟连棚顶漏雨也没觉出。
“……多谢。”
白衣青年温和地道了声不必。
“我是无心,绝非有意,兄台不怪我让了个坏地方给你就好。”他笑着俯首作揖,聊表歉意。
“主……大哥,换件衣服吧。”侍者道。
男子点点头,脱下湿衣,轻咳了几下。外头呼啸的风声抵达耳畔,预想中的冷气却没有吹进前无遮挡的草棚。
他抬眸,看见白衣青年立在门洞边,迎下飘进来的点点雨水,闭目平息,神色自若,似乎颇为享受。
一片暗色之中,唯那道身影所在之处染了微光。
男子无知无觉地停下动作,由着侍者为自己披好干衣。他眸光稍颤,忽然怔愣,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又置身于当年的牢笼中。
彼时今刻,他定定凝望着的两个背影竟有几分相似,霎时刺得内心剧烈一痛。
原已冰封的陈年往事无法遏制地再度浮现,男子的呼吸急促起来,身子不禁发颤。
“主人?您怎么了?”侍者低声问。
最终打破幻觉的,是门口的一声轻呼。
白衣青年好像望见了什么,急忙冲了出去。
男子回过身来,面色煞白,摇首道:“无事……走吧。”
语罢,他随意一瞥,瞧见地上扔着把伞,做工精致,应是那白衣青年落下的。
“嘿,这可巧了不是。”侍者说着就要去拿。
男子却先伸手将伞捡了起来,顿了顿,道:“送还给他吧。”
侍者不解主子为何一反常态心事重重,也不敢询问,只得陪着去还伞。
出了草棚,暴雨如注,二人环顾四周不见人影,正纳闷时,依稀听见有人声从不远处传来。
“老伯!把手给我!”
男子循声而去,就见一辆牛车断了拉绳,翻到在泥地里,将一位老者压在了下面。
此刻白衣青年浑身湿透,正用尽全力撑起车板,试着解救老人家。
“主人,这……”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
“是!”
男子吩咐完,自己也赶了过去,三人同时发力,总算顺利救出老人。
万幸及时,老伯没有伤得太厉害。白衣青年松了口气,谢过倾力相助的两位,先行将人背进草棚休息。
男子让侍者扶正牛车,自己则牵回牛,熟练地系好绳索。
“这雨避得,还不如不避……”侍者一手牵着牛,一手为主子撑伞,小声抱怨道。
男子低头瞄了眼自己的狼狈样,笑了笑:“还是等会儿再赶路吧,我们也回去歇歇。”
二度入草棚,因一同救了人的缘故,白衣青年更加热情,忙腾出空位邀两人来坐。
男子面上也有了笑意,不似此前那般冷淡迟疑。他上前解开老人家的衣物查看伤势,并让侍者拿出包里的伤药,仔细涂抹在伤处。
“哎呦……老头子我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大德,才能遇见三位恩人!要不是你们,我这条命今天可就交代在这儿了!”老伯泪眼汪汪,连连道谢,甚至想下跪叩头。
白衣青年好言安抚老人,让他缓和情绪,莫要激动。接着对男子道:“多亏兄台有药,在下感激不尽!”
男子微笑道:“我平日里贩售药材,身上常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今日有幸能用以助人,亦是不胜欢喜。”
“兄台是玉阳人否?”
“鄙人家在姑未。”
“还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姓虞。”
“……虞国的虞?”
“正是。”
白衣青年目光一敛,旋即又正视面前之人,行礼道:“虞兄称在下信安便是。能结识虞兄,实乃有缘。”
男子回礼,笑道:“鄙人荣幸之至。”
草棚内四人围坐,虽然拥挤,但气氛难得,于是随意交谈起来。
白衣青年道,自己早晨闲逛至此,下地帮着附近村民干了些农活,回去的路上感到南风强劲,估计不久将有大雨,便先进来躲躲,顺带做了一场白日好梦。
男子也略讲了讲来到玉阳的见闻,直言城中治理甚佳,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萧条。新君居丧,更受朝中刁难,能维持如此局面,实属不易。
白衣青年笑容淡了淡,道:“新君……笑话罢了。当年一朝失意,便心气全无,花天酒地数年,负了先君的期望,也负了一身才学。如今那人更是胸中无志,混吃等死,还作什么玉阳之主,当个笑柄才适合他。”
“……”男子沉默。
旁边的老人家则又惊又气,道:“你这年轻人,明明心地良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男子看向老伯:“您觉得他说得不对?”
老人点头:“外地人怎么想的,老头子不知道,但在玉阳,无人不敬主君!城里有些长舌的也就是见主君宽宏大量,总爱拿他一些小事寻乐子,真要问起他们,他们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出个什么。”
“哦?玉阳君果真如此受人尊重?”男子来了兴趣。
“你不知道。”老人家喘了口气,缓缓说,“那是个……是个神仙啊!”
白衣青年一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男子用眼神示意他,暂时不要插话。
老伯接着道:“我们这个地方,包括姑未的南边,离大泽太近,自古以来土质就不好,庄稼难成活,一旦遇上灾年,那真是……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现任主君回国之前,从没见过哪次闹饥荒能不饿死人。”
老人家说到伤心处,用袖口擦着眼泪:“这年头,乱成什么样。那些个有能耐的大人物,都想自己好过,哪里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反正饿死了一批还有下一批,总轮不到他们……”
男子投入地听着,神情随之怅然。
“但是主君不一样。他懂治土育苗的法子,能让玉阳的庄稼长得比别处还好,再也不会每逢灾年便颗粒无收。听说,他刚回国的时候,王上是要他留在都城的,但他不肯,跟着老主君来了玉阳。两月前,都城那边又叫他过去,结果他还是回来了。放着荣华富贵都不要,就为了我们这些……这些泥腿子。你说,这不是活神仙是什么?”
“……”男子若有所思。
而白衣青年听到此处,已然是瞠目结舌。
“不……不是……”他艰难地开口,却被人打断。
“原来如此,确实令人敬佩。”男子意味深长道,“若是玉阳君听到您这番话,应不会再终日埋怨自己碌碌无为,有所辜负了吧。”
白衣青年愣了愣,惊疑地看向他。
“你说是吗?信安。”男子似笑非笑,与之对视。
“…………”
“不对……”白衣青年苦笑道,“他辜负太多。负了虚名,更负了民心!”
言罢,他悲愤起身,冒雨而出。
“这孩子怎么——”
老者就要动怒,被男子劝下。
“老伯莫恼,年轻人想法不同很正常,他慢慢会明白的……”
侍者探出脑袋,望见白衣青年静静伫立雨中,一动不动,不禁怀疑此人是不是有点傻。
他心里正嘀咕着,转眼见自家主子撑起了伞,给他撂下一句“照看好老伯”,便向那青年走去。
完了,我主人也被传染傻了。侍者懊恼地暗忖。
天幕上,几道微弱的光亮透过密布的乌云,云层显出散开的动势。
白衣青年冲出来只想让大雨将自己猛浇一顿,以解胸中懊悔,却不想雨却渐渐小了。
他茫然地仰望着,目光触及忽然遮在头顶的伞,讶然回首。
男子微微一笑,把伞柄递了过去:“你的伞,莫再忘了。”
“……”白衣青年垂眸,没有接下,只道,“多谢。”
“信安兄,思考得如何?”男子问。
白衣青年舒展眉头,唇角终于浮上一丝笑意。
他明白身边人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在这位萍水相逢的朋友面前,他第一次袒露心声,长叹道:“真是白活这么些年。”
“时至今日,我才彻底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不是很可笑?”
“……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未必寻得到,如你这般,已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模样,玉阳君再妄自菲薄下去,才是惹人嗤笑。”
“可我曾经仅是因为求官失败而无心插柳,徒负虚名,心中实在有愧。”
“既如此,何不将这虚名坐实,你作为不假,只是欠些心意而已。可心意这东西,又岂是我口头说欠,便真是欠了的?”男子感慨道,“流年不利,民生多艰。天下能人志士追名逐利者数不胜数,真正为国为民的,却少之又少。有的人即便有心插柳,柳也未必成荫。你自认为诚心不足,孰不知在百姓眼里,胜过他人千倍万倍。”
“……”
白衣青年将此话铭记于心,终于释然,郑重地退到伞外,向男子深鞠一躬:“多谢虞兄指点。”
“……不用谢我。”男子动唇而无声,偏了偏身子,不想受下这一礼。
“天灾无可避,**不得息……乱世逢君,是我之大幸……亦是虞国大幸。”
青年粲然一笑,接受了这番好意,并正色道:“虞兄见证,信安就此立誓,往后不论境遇如何,只从心所向,为民尽忠,万死不辞!”
男子闻言,将伞递还给他,自己也学着他方才的样子退开两步,躬身行礼。
“我要走了,保重。”他说。
“可惜我不能去姑未拜访,不知虞兄何时再来玉阳?”
“有缘总会再见。必不会让信安久等。”
“如此甚好。”
瓢泼大雨来时急骤,去也匆匆。说话间天色渐渐转好,雨点稀疏不少。
二人返回棚内后道了别,青年背着老人离开,男子与侍者继续赶路。
踏过玉阳的土壤,姑未界线近在眼前。长风掀起行人的衣袖,也吹散了沥沥雨幕。平原之上天地辽阔,举目复又是一片清丽明媚之景。
侍者仍尽心为主人举着伞,忽而听到熟悉的歌声,唱音迥异,韵律悠长,似乎是念诵着一种神秘的古语。
“主人心情总算好了。”侍者道。
“何出此言?”
“您心情好时,就爱唱歌。属下虽听不懂您在唱些什么,但也跟着高兴。”
“呵,就你会耍嘴皮子,有这功夫不如跟小羽好好学学射箭。”
“嘿嘿,射箭要练,我这嘴也不能太闲着,主人身边总要有一人能解解闷嘛,要是我也像方羽那样只埋头玩弄□□,您得多无聊啊。”
男子笑了笑:“倒也是。”
侍者又想感叹些什么,还未开口,身边人突然停下脚步。
“主人,您是不是走乏了?”
男子没有说话,只盯着他手中的伞。
“呃……这是那个人换给我的。他说我们那把太小了,这个好用些,我就跟他换了……”
男子拿过伞,回眸远眺,望见玉阳城的轮廓祥和地守在破云而出的天光之中。
那里有一弯美丽的七彩明弧,遥映入他黯然的双眸。
他轻轻吟出最后一句歌谣,声音低哑,唱调已无。
“晚晴染长空,斯人若远虹。”
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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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远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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