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姿态端正,满脸严肃的道:“正是如此,多谢真人记挂。”——绝不给你小子机会顺杆爬!
纪尘泽一勒胸前弓弦,嘿嘿一乐,又朝顾惜崇郑重见礼,对方则早就转过头去,就跟没看见他人似的——虽然千重剑修的社恐人设从前让我没少吐槽,不过现下这情形居然觉得还不错,嗯——纪尘泽也不以为意,照例执过后辈礼,又与周围打过招呼,最后几步赶到申方瞳正前方,抱拳笑道:“申道兄。”
后者虽然目盲,可偏偏不知就怎么精准料定他凑上来的方向,虚虚踏出一步,让他拜了空,口中唔了一声算是回应。纪尘泽倒不介意,含笑收礼,照旧与他寒暄。
我左瞅瞅右瞅瞅,又盯住白路好半晌,寻思再来几个人就好了,毕竟如今这几位着实让人头疼,那叫一个剪不断理还乱,可转念一想,万一老天不开眼,天外飞仙再来几个熟人,那场面只有更糟……可还没容我想明白各种利害,光路已便悄无声息合拢,这方青白虚境中只留下寥寥几人。
与此同时,纪尘泽笑容微敛,侧眸望向虚海深处,掌中弓弦倏然绷紧。
原本云海难辨的虚空,突然间波涛撤尽,光影悉数被抹脱,褪成一张无色无音的白纸;而这死寂持续不过稍息,便迎来一片混淆颤动,似有巨掌将白纸攥起,其上所有物事时空顷刻被捏成囫囵一团。
一片搅动动荡中,我眼前只见茫茫混沌,视野间全是错乱翻滚的光流,当即御剑凌空,撤身而去,孰料方凌空千丈,头顶忽然传来咔擦一声响,霎那间云河俱落,仰头只见无尽虚空直直砸下,天地竟一瞬被翻个对折。
云浪瓢泼而落,我被拍个正着,眼前发花,脑中嗡鸣,不及辨清方向,突有诡力自虚空深处疯袭而至,似远古凶兽张血口吞天噬地,一时竟难挣脱,只任那浩瀚巨力裹吸着,直向无底虚空尽头坠去。
这一路疾落,耳侧异音如嚎,周遭光影并杂,擦肩竞去。
我横剑当胸,感受这里的绚烂与迷混,斑斓与失序,身上重逾万钧,心底却欲长啸。
如此便是,索真墟。
这般不知失坠多久,去势渐缓,周遭渐渐清晰明亮,仿佛进入全然另一片天地。
此处万物未形,只有虚空深处脉络似有若无,恍若混沌之初。
我擎却邪在手,剑光到处,荡净迷蒙,纵身跃入这片新天。
此处无天无地,千万星辰于足下碎裂,泄光成河,蜿蜒而上,汇出无数旋转涡旋,当中影影绰绰,景象流转:或有仙山崩颓,又见玄鸟自墟间掠上晴空;时而是凡城倾覆千灯皆隐,下一瞬便青草破壤,繁都再生。无数个大千世界在漩涡间毁灭复重生,千年万载,无止无休。
眼见如此浩瀚景象,不能不让人心神俱动,我亦一时怔住,旋即察觉出其中异常。
明明置身仙境,偏偏光纠影缠无处不在,四面本来五彩斑斓,细看却有无数暗影藏身光芒之下浅浅耸动,彩色被其无声无息的拭掉,待这层艳皮褪去,又有相同的炫色覆盖其上,如此反反复复重重叠叠,不知多少片光影彼此交错遮盖,真假虚实,难辨难分。
我瞅上没两眼便觉头晕欲吐,晓得不妙,当下催动真气相抵,却感经脉沉涩运行极缓,平时功行统共剩不下半数,周身更似被层无形之网锁住,莫说御剑而行,便是举步也颇感艰难,每一步行走都要冲破桎梏,滞重难言。
如此勉强行出许久,路没走多少,真力却消磨不少,再见周围景象始终转马灯也似,远远近近,近近远远,心念一动,就此停足不前,待心绪平定,仗剑纵目,依稀在光影交错处见到一抹人影。
那厢流光斑斓,万物万事不断的聚拢又散去,一切都跟着飘忽起伏,唯有斯人玄衣素冠,于无尽的光潮暗浪间,似一笔重墨,刻入虚空。
我还剑于匣,静立不语,看那人双手负后,自顾自去看那漩涡里中的海市蜃楼,似沉湎人间悲欢;而每当光流迫入周侧,便有清寂剑气无声无息勃发而出,光流瞬间消弭,不曾留得微末涟漪。
炼虚真人……
似被这无匹剑气所激励,匣内却邪跃跃欲试,被按住后仍激动的连撞两下,发出咣当咣当之声。彼岸之客似被声音所扰,侧头望来一眼。
隔着憧憧碎影,我看不清他眼里的光,只是觉得和当日的七珠湖上情境再不相同,再难腹诽一句顾二愣子,何况那时尚有小狐狸插科打诨……
也不知小狐狸在哪。
一念既生,余者皆消,我持剑以礼,朗声道:“顾真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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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索真墟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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