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望着我,沉默不语,眼里的神采慢慢黯淡下去。
他缓缓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姐说的对,是我···痴心妄想了。”
随即,他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像是早已认命:“也对,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什么妄念。”
我温声道:“不要这样,残阳,你以后会遇到一个你真正喜欢的女子,她会懂得你的好,珍惜你为她做的一切,到时候你就会慢慢明白,你现在对我的这种依赖,只不过是年少时的一份执念。”
他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喃喃重复道,仿佛要说服自己:“没关系···只要姐姐不会不要我就好。”
“就算是弟弟,我也会一直、一直陪在姐姐身边···”
晚风轻拂,绯红的花瓣簌簌而下,如同一场无声的雨,落了我和他满身满肩。
坐在屋顶吹笛子的时候,忽听得一阵铮铮琴音传来。
低头一看,却见不远处院落,**斜倚在窗边,面前置着一张古琴,修长手指正在弦上轻拨。
他并未看我,仿佛只是独自抚琴自娱。
想了想,我一跃而下,落在他的窗前:“高师兄伤势可好些了?”
**停下拨弦,抬眸望来,微微颔首:“有劳师妹挂念,好多了。”
见我目光落在琴上,他唇角微扬:“养伤闲来无事,方才听闻小师妹笛声,一时兴起,便以琴相和,聊以自娱。”
我点点头:“那就不打扰师兄雅兴了。”
“师妹,”我脚步一顿,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山庄事务繁杂,听闻师妹这几日将山庄上下打理的很好,愚兄在此谢过了。”
我脚步一顿,转过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师兄言重了,你我同门,我既已应承师兄代理庄主一职,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转身欲走,却听他忽然道:“师妹可知那蔺残阳是何身份?”
我回头纳罕的看他一眼:“师兄何出此言?”
**嘴角微微一勾:“蔺残阳一年前由慕容竹带回,便一直深居简出,我听闻师妹与他走的甚近,故而想提醒下师妹···”
“不劳师兄费心,残阳心性如何,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很清楚,他待我以诚,我自当以诚相待!”我冷声道。
“师妹可听过一个故事?”**指尖漫不经心轻抚琴弦,发出幽幽颤音。
“愿闻其详。”
“从前江湖有位德高望重的大侠,一时心软,在边关战场救了位垂死小儿,带回亲自教养,还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那小儿天资卓绝,不出十年已得大侠真传,还在江湖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头,人人都道大侠后继有人,大侠也深引以为傲。后来大侠欲将亲女嫁与该少年,你猜如何?”
我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抬眸看我,似笑非笑:“他在新婚夜,趁众人酣醉,屠尽大侠满门,连无辜稚子都未放过。至于大侠的亲女,本是满心欢喜在等他的新婚夫婿,却在他们的喜房,被他一剑洞穿胸口,死在了她最爱的人手里···”
我心头一震,指尖微微发凉:“师兄说这个故事是何意?”
“无事。只是见师妹待他亲近,想起这桩旧事罢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出一声:“至于故事结局,你道为何?那小儿本是魔教余孽,从一开始就是为复仇而来。十余年隐忍,只为那一日的血洗。”
见我不语,他又道:“师妹聪慧,个中道理,应该明白。”
“高师兄是在提醒我,残阳身份不明,接近我是别有目的?”我低头沉吟道:“可是,以师兄手段,如果残阳真是什么魔教余孽,师兄大可一开始便杀了他,绝了后患,又何必等到今日特意提点我。”
**狭长的眼眸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师妹说的不错,他要真是什么人物,我必一早杀之,之所以留他到现在,无非是尚不足虑。一个弃子,要崛起,这其中代价···怕是他承受不起。”
“多谢师兄提醒,”默了片刻,我终是道:“如果残阳真的有别的心思,我自会留心。”
刚回到我的院子,忽感身后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
我立刻侧身避开,丹心剑拔出回身便格,对方招招狠戾,完全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又一道剑光袭来,我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借力一跃而上,飘然落在屋檐,却见那人也随之跃上,轻飘飘立在我对面,夜风吹的他衣袂飘飘。
是纪眉山。
“师父!您醒了?”我惊喜道,又不满的嘟囔:“您这一醒就来试我功夫,未免太心急了些。”
纪眉山收了剑,冷哼一声:“逆徒,你当我不知道你跟万全那点小心思,以为把我灌醉了就不用修习了?今儿把上次为师教的心法背一遍,背不出来不许睡觉!”
我心头一跳:“徒儿这几日都在帮高师兄打理庄上事务,实在无暇专心修习,您就饶了我这回吧,待采薇庄一切走上正轨,我保证日日勤加练习,绝不懈怠!”
纪眉山蹙眉:““休要寻这些借口!当年你师祖白手起家,创立长青殿,事务何等繁冗,不也照样练成了绝世神功?便是你师伯,掌管殿内上下百来口人的吃喝用度,也从未见他有一日懈怠练功。如今你这采薇庄统共不过十来人,就能让你忙成这般模样?”
顿了顿又道:“万全那小子疏于督促,已被我罚去后山面壁思过。至于你,若再找理由,便去和他一同作伴!”
“师父!” 我哀嚎:“徒儿和万全也是一片孝心,那百日醉万全还特特交代师父不能多饮,实在怪不得他啊。”我小声道:“师父不还说万全瞧不起您的酒量来着···”
“咳咳,”纪眉山挑眉:“放肆!为师几时说过这种混帐话!”
“您没说,我说的!”我笑眯眯讨好道:“您千杯不倒,人称江湖酒中仙!”
“倒也没那么夸张···孽障,你少排揎我!你瞧瞧你这德性,别人都是求着我学功夫,你倒好!为师是求着你练功。那蔺残阳那臭小子求我,我还···”后面突然顿住,神色间掠过一丝懊恼。
我瞬间抓住重点:“残阳求您什么了?是拜师吗?”
纪眉山:“···不该问的别问!”
“师父!残阳是我弟弟,他想拜师,您为什么不收他?”我想起蔺残阳孤寂的身影,忍不住质问道。
“混账!你当什么人都配当我纪眉山的徒弟吗?”纪眉山气急败坏道:“那小子心性不定,来历不明,我为何要收他?”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他,难道因为他出身不好,就要被这么烙上一辈子的恶人印章?”我愤愤不平。
“还有谁说?”
我叹了口气:“高师兄也委婉的提点了我。还跟我说了一个大侠的故事。”
纪眉山闻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丫头,你知道你高师兄说的那个故事里的小儿是谁吗?”
他顿了顿:“他就是如今金明教右护法,人称“渡厄星君”的谢无妄。”
我浑身一震。
这段日子平静的让我几乎忘了这个名字。
一时间,被卫残心追杀的恐惧逐渐漫上心头,我只觉浑身冰冷。
“那小子眼神里藏着东西,你这傻丫头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纪眉山看我倏然变白的脸色,忍不住叹道。
“师父和高师兄说的我都记下了···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我垂下眼眸:“只是,我答应过他,不会丢下他。”
纪眉山道放缓了语气:“你放心,那小子根骨并不差,就算我不教他,若有机缘,只要他勤奋,必能成器!”
他沉吟片刻,又道:“虽然我不会收他为徒,但不代表你不能从旁指点他,不过···”他冷哼道,“只是日后,你别后悔就成。”
“师父此话当真?”我惊喜地望着他。
纪眉山嗤笑一声:“我若不这么说,只怕你这丫头转头就去折腾更离谱的事,到时候还不够我给伱收拾烂摊子的!”
“多谢师父!”我顿时笑逐颜开,“徒儿这就吩咐厨房,今晚给您做几道好菜!再开一坛···”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那个,差点忘记师父您宿醉未清,今日还是不宜饮酒。”
“你这丫头!”他瞪我一眼,却又忍不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老实交代,除了那百日醉,那孽障···可还有别的好酒?”
“这就给您送一坛来!”我爽快应道,随即伸出食指,“不过说好了,就一坛···”
他立刻露出一脸嫌弃地表情,连连摆手:“知道知道,为师心里自然有数,啰嗦!”
这日晚,我正在房中正在修习心法,忽听到屋顶上传来极轻微的瓦片声。
我蓦地睁开眼睛。
“谁?”
无人答话,我心头一凛,抓起丹心剑便掠出屋外。
屋外月光正好,一道高大的人影正自屋顶向后山疾掠而去。
我毫不犹豫地提气疾追,直追至后院山门处,却见纪眉山已持剑而立,面色凝重。
“师父?方才有人!”
“我知道,我也看到了。”他沉声道。
“徒儿一路追至此地,此人身形高大,不像是山庄中人。”
纪眉山蹙眉:“适才我在房中,此人自我窗外掠过,身法极快,我亦未能看清面目,只依稀见他戴着面罩。”
“会是什么人?”我疑云渐生。
“三日前,我已亲笔致信三十六派,如今已陆续收到回音。此人应当并非三十六派中人。”
“莫非是高师兄在外结下的仇家?”
纪眉山略一沉吟,摇头道:“**行事虽凌厉,却素来干净利落,即便有仇,也多是当面了结,不至引来这等藏头露尾之辈。”
我颔首称是:“如此说来,这人是冲着采薇庄来的?”
纪眉山蹙眉不语。
翌日清晨,我尚在房中梳洗。
便听得万全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他在门外急声唤道:“庄主!出事了!“
来活了……[摊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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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恨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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