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了,张青松领了工钱。
他师父没骗人,他真的涨了工钱,现在每个月有八钱了,虽然比起之前那些师兄来说还是很少,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八钱银子,因着要置办点东西成亲,所以他决定每个月自己留五钱,剩下的给师父。
临下工前,张青松拿着银子去找师父,可老张师父不要,给他推了回来。
“你自己留着吧,眼瞅着就要娶夫郎了,你得给自己留点钱,师父我就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况且我留了傍身钱。”
说完,见张青松面露难色,老张师父又道:“你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徒弟,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哪里也没去过,跟儿子有什么区别,你心里要是真过意不去,以后给我养老送终吧。”
闻言,张青松这才笑了,一口答应:“我肯定给你养老送终,但这钱该还还得还,不过你说得对,我这段时间手头确实紧,等我那边都处理好了,我再还钱吧,你看这样行不,师父。”
老张师父拿他没办法,胡乱点头答应了,张青松回家前便又跑去镇上最好的一家酒肆给他打了壶酒。
“师父,虽然酒给您打了,但您还是要悠着点喝,喝多了伤身体。”张青松叮嘱过后揣着剩下的钱回家了,转头朝师父挥挥手,“师父我回去了,后天见。”
“这傻小子。”老张师父无奈摇了摇头,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香。
张青松赶着回家,脚步倒腾得很快,今日领了工钱,明日正好又轮到他休息,这会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过他明儿还要来镇上一趟,和于婶儿一起来给长柳添点东西,顺便把前段时间订做的浴桶扛回去。
家里有个大浴桶,是他爹爹成亲的时候陪嫁的,现在除了他大嫂和他,其余人都在用。
他以前也用,但是自从大嫂进门后就不用了,总觉得不合适,后来才发现他大嫂也没用。
为了这个浴桶,他大嫂和他大哥吵过好几次架,他大嫂想要个新的,他大哥不买,说家里欠债了没钱。
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过了好几年,债还清了,他大嫂的浴桶还是没有影儿,他大哥又说这么多年都用桶洗过来了,咋现在不能洗了?
经过这件事,张青松心里头就明白了,浴桶这个东西对他们男人来说可有可无,但对娘子和郎君们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他不能在这上面省钱,平白让长柳受委屈。
所以定完亲以后他立马就去镇上找人订做了,还很豪气地订了个大的,怕长柳觉得不宽敞。
进了家门,钟郎君他们已经在吃饭了,张青松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上次橱柜里的剩饭剩菜被他发现那事儿,他也没说,和大家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住着,只是很少在家里吃饭了。
“今天咋回来这么早?”钟郎君问,说完又立马反应过来,“对,月末了,你明天休息。”
一听月末了,孟娘子身边坐着的小侄儿立马跳下来跑过来抱张青松的腿,仰头巴巴地喊着:“二叔,今天给我买糖糕了吗?”
以前每次发工钱张青松都会给家里买点东西,小侄儿爱吃的糖糕更是雷打不动的买,可这次回来却两手空空。
“没有,”张青松低头看着小不点儿,摸摸他的头,说,“二叔要娶夫郎了,钱要留着给他买糖糕,你乖,下次二叔再给你买。”
小家伙咂咂嘴,想吃得厉害,嘴一撇,眼泪花花就滚出来了。
孟娘子一瞧,敲着碗沿吼着:“过来吃饭,这么大了还吃什么糖糕,谁家孩子天天吃糖糕,哪有那么多钱,快吃饭。”
说完,用勺子挖了一勺饭狠狠地塞进儿子嘴里。
张青松瞧见了,心生不忍,嘴巴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开口。
钟郎君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笑着问:“这个月发了多少工钱啊,你那里还够不够啊?”
“够自然是不够的,要买的东西多着呢。”张青松冷冷地回,钟郎君听了,有些不满,“你下聘就用了六两,这在多少人家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已经是很厚的聘礼了,你还要买什么啊?”
“我房里什么都没有,自然要添置一点,总不能叫他来跟我过苦日子吧?”张青松说完,不想再和他聊这些事,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的钟郎君说,“那这两个月我就不要你交伙食费了,爹爹给你垫着,等你娶了新夫郎再说。”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让他婚后继续上交工钱。
可即便如此,旁边的孟娘子听见钟郎君要给张青松垫伙食费,还是不满地哼着,然后一边喂着她儿子吃饭,一边指桑骂槐地道:“现在有人喂你还不赶紧敞开了吃,以后没人喂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说话难听,张青松看了她一眼,没和她纠缠,直接转身离开了。
*
这段时间,长柳成日里待在院子里绣他的嫁衣,除了偶尔去找一下赵时路,平时他也不出门。
有的时候家里来客人了,瞧见了他还会夸上一句:“到底定了亲就是不一样哈,柳哥儿现如今也稳重多了,再不似个孩子那样到处跑了。”
听了这话,长柳便会将手里的茶水轻轻放在客人面前,然后暗自撇了撇嘴。
陆郎君见了,拍着他的手让他回屋去,转头和客人说着客气话。
长柳回屋继续绣喜服,就差一个收尾的活了,今天就能做完。
其实他的绣工还不错,但是喜服这样精致的活还是有些做不来,主要是没经验,不敢轻易下手,所以上头的花纹是爹爹帮忙绣的,他主要是绣自己的盖头和做鞋子。
然后……
夜里再偷偷缝制里衣。
里衣比喜服好做,长柳只在睡前做一会儿,才两个晚上就把自己的那一套做好了。
就是张青松的比较费时,因为大,他光是裁布花的时间都要多上一炷香呢。
张青松的那套里衣长柳做得格外细致,一边做一边心想:哼,免得叫人看扁了他的手艺。
桌上摇曳的灯花爆了又爆,长柳藏好最后一针线,然后用剪子剪断,一件漂亮的喜服就这样做好了。
婚期也越来越近了。
夜已经深了,但他并没有急着去睡觉,而是将喜服拿去挂在旁边的撑衣架上,又把做好的盖头和新鞋子一起摆过去,然后后退几步托着下巴认真欣赏。
嗯……
越看越好看。
长柳看着看着,忽然心虚地往四周瞅了一眼,然后才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喜服面前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低下头去用脸轻轻蹭那红彤彤的喜服。
雪白的脸蛋贴着大红的衣裳,真好看,不只是衣裳。
长柳睡前把鞋子拿回来放在箱子里装好,然后摸了摸旁边放着的另一双又大又长,像条小船一样的鞋子,抿着嘴笑得比蜜还甜。
他把两双鞋摆放在一起,紧紧挨着,就像两个亲密的人头碰着头说悄悄话一样。
长柳盖上箱子,轻轻拍了拍这才回到床上去睡觉。
他现在盖的还是春日里的被子,有点厚,好在这个时候夜里依然有些凉,所以能凑合。
长柳抓着被子在里头扭了扭,闭上眼睛后想起爹爹说明天要去找村里的棉花匠弹两床好被子,到时候给他一起陪嫁过去。
大被子…
长柳用脚蹬了蹬身上的被子,痴痴地笑。
他这床被子也是爹爹去找棉花匠弹的,虽然厚实,但是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盖。
可爹爹明天要去弹的是给他陪嫁的大被子诶,意味着张青松也要同他一起盖。
长柳想了想张青松那个大高个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他俩会不会盖不到一处去啊?
又想着,要不要干脆把他睡惯了的这床小被子也一起给带过去啊?
毕竟如果盖大被子的话,那他就会被闷在里面,可若是盖小被子,那张青松大半截身子都得在外面了。
长柳想了许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一人盖一床被子比较好,谁也不抢谁的,也闷不着谁冻不着谁。
这样想着,长柳也来了困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之前还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拍了拍,小声咕哝着:“放,放心,我,我肯定得,带着你。”
清早,天刚亮,陆郎君便和长阿爹提着才去别人家里收回来的棉花找棉花匠去了。
那会儿长柳还睡着,等他起来后已经临近中午了,给他留的洗脸水早就凉了,在锅里焖着的早饭也变温了。
他洗了脸吃了早饭,拿扫把扫了下院子,又喂了鸡鸭,然后看着日头不早了,便拿起菜篮子去地里摘菜准备做午饭。
地里头的红薯叶已经长得很茂密了,掐几根芯里最嫩的,回家拿滚水烫一遍,再打一碗酸辣的蘸水,是夏季里最消暑开胃的菜。
长柳一家都特别喜欢吃。
再来一个烧茄子,胖乎乎的茄子和长条大个儿的青红辣椒摘下来扔灶膛里,烘得软乎乎的以后把皮剥下来。
茄子撕成条,辣椒放进钵里擂一下,然后切两个皮蛋,再打一碗浓浓的酱汁,淋上去搅拌一下,擂椒茄子皮蛋就做好了,不管什么季节吃都很下饭。
等到饭菜都端上桌,阿爹和爹爹他们也回来了,一人背着一床大被子。
长柳赶紧去迎接,帮他们托着背篓轻轻放在地上,陆郎君转过身来擦了擦汗,高兴地说着:“这回东西都齐整了,就等着你成亲了。”
说完,又从背篓里抽出四把线香来,碎碎念着:“明天赶香会,今年咱家有喜事,得好好烧烧香,求菩萨保佑。”
“这,这么多?”长柳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四把线香。
平时赶香会大家都会去热闹热闹,也会去庙里给菩萨烧烧香,但大家一般都是每个人烧个三炷香表示一下心意就行了,哪里要得了这么多!
陆郎君把香好生放起来,然后洗了手吃饭,认真地解释着:“你要成亲了,这是大事,以后去了桃李村身边就没有阿爹和爹爹护着你了,得求菩萨多保佑保佑。”
长柳一听,撇着嘴眼泪珠子就要滑下来了,长阿爹见了,连忙打断:“哪有那么严重,那不是有青松呢嘛,青松要是不护着,我才不会把长柳嫁给他。”
“是啊,有青松呢,”陆郎君把话茬接了过去,端着饭夹菜,“所以我买了四把香,给青松也算上了。”
说完扭头看向一旁的长柳,笑着叮嘱:“明儿你去烧香,记得给菩萨说清楚,有一把是青松的,求菩萨也保佑保佑青松,让你俩能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我还要给,给他烧啊?”长柳的眼泪一下子憋回去了,端着碗掩饰性地扒饭,听着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陆郎君点点头,继续说:“那当然了,明天咱们去镇上赶香会,听说镇上的香会好玩许多,你还没去过,今年阿爹和爹爹带你去。”
一听这话,长柳立马被呛住了,放下碗不停地咳嗽,咳得耳朵根子都红了,忍不住地想:还要去镇上赶香会?
长阿爹听了,也开口:“去镇上,那要不要去看看青松?”
“他忙着呢,”陆郎君一口回绝了,“大家都说镇上赶香会的时候饭店生意最好了,他根本走不开,还是别打扰他了。”
那么忙啊?
长柳听了,有些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 13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