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宜嫁娶。
梅姨请人合了溪哥儿同男方家的八字算过,巳时吉,宜上花轿,申时吉,宜拜堂成亲,所以今天她家开席比较早。
陆郎君和长阿爹又站在院子里苦等,长柳正窝在屋子里打扮呢,这些日子总是这样,闲着没事儿就打扮自己,还经常一个人哼哼唧唧地唱小曲儿呢。
“这孩子咋回事嘛,去吃个席还半天摸不出门,以前可不这样啊。”长阿爹费解地询问着,陆郎君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长柳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绿色的衣裳,但陆郎君细瞧之下,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长柳卷了卷袖子,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腕,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不好意思地说着:“阿爹,爹爹,我们走,走吧。”
“快走吧,今天发轿子早,一会儿去晚了没饭吃了。”长阿爹没瞧出来什么,背着双手走了。
长柳上前去挽着爹爹的胳膊,冲他拱了拱鼻子,哼哼两声后笑了。
陆郎君这才发现,他的嘴巴上抹了点东西。
小哥儿的心思真好懂。
陆郎君笑了笑,拍拍他的头,问:“新买的口脂好用吗?”
“唔!”长柳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抿着嘴巴,望向爹爹的时候眼神有些心虚。
他只是梳头发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那一小盒口脂,又心血来潮想试一试。
才不是因为张青松要来呢。
陆郎君明白他的心思,不再拿他打趣,笑着道:“走吧,先去吃饭。”
长柳低下了头,撅着嘴巴跟上,半道上碰见了赵时路,立马松开他爹爹的手跑了过去。
“路,路哥儿。”
赵时路回头看了一眼,吓一跳,“天耶,你嘴咋了?”
长柳一听,顿时停下了脚步,嘴也不撅了,紧紧咬住,哼了一声后才红着耳朵回:“我,我晚上睡觉,让虫子给爬,爬了。”
有些虫子爬过以后是会起红疹,严重的还会结痂留疤呢,但赵时路还没那么傻,分不出眼前这个是让虫子给爬的,还是抹了口脂。
他也是见过人成亲的,自然知道长柳此刻藏着什么小心思,便假装担心实则逗他,道:“那等吃了饭我就陪你去拿药吧,不然万一留了疤咋整,你过两天可就要成亲了诶。”
提到成亲,长柳上心了,小心翼翼地问着:“我,我这样成亲,不好看吗?”
“好看,”赵时路又认真看了看,点点头,故意回,“你别说,这虫子爬得还真是好。”
说完,又揽着长柳的胳膊逗他:“诶,你让啥虫子给爬的,我也去捉两只试试。”
“不,不告诉你。”长柳骄傲地昂着下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到了梅姨家,这个点儿人就已经很多了,梅姨和于二叔忙着接待客人,没工夫搭理他们这些孩子。
看见长柳他们以后随口说了一句:“溪哥儿在里屋呢,你们进去陪陪他。”
说完便走了。
长柳和赵时路对视了一眼,他俩其实没咋和于小溪一起玩过,因为两人一个是结巴,一个是有家不如没家的小哥儿,所以从小村里的其他孩子都不乐意和他们一起玩。
于小溪虽然没有取笑欺负过他们,但也不会主动和他们来往,只有几家大人撞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碍于情面打个招呼。
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于小溪大喜的日子,长柳和赵时路还是很想去祝福他一下的,因此梅姨说完以后他们并没有犹豫多久,手牵手跑进了于小溪的屋子。
里面的人很多,不过一眼望过去基本上都是娘子郎君,此刻于小溪正坐在妆台前仰着脸让一个郎君给他绞面呢。
长柳和赵时路窝在角落里偷偷看,赵时路不时地用手挡住嘴巴和他说悄悄话。
“等下个月你成亲,也要这样吗?”
长柳愣愣地看着,茫然地摇了摇脑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此刻脸好烫,绞面郎君手里的那根细线仿佛在他脸上绞来绞去一样。
他嫁给张青松的时候,也如这般热闹和隆重吗?
长柳想着想着,悄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有点期待呢。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几个大人热情地迎过去,围着刚进来的那人打招呼,长柳只能看见好像是个穿杏红色衣裳的娘子,可能是溪哥儿家的哪个亲戚吧。
长柳没在意,却听见溪哥儿甜甜地唤了一声:“姑姑。”
姑姑?
长柳猛地抬起头来,站在那里的不是于婶儿是谁?
于婶儿她来了,她从桃李村过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张青松也……
长柳不再细想,心脏怦怦跳,抿着嘴扭头就跑了出去,赵时路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这才追着大喊:“柳哥儿,你去哪儿?”
外面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大家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厉害,长柳一头扎进去,视线很快就锁定了院子边上那个最高的男人,正双手环抱,一脸气定神闲地和身边的人闲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再入不了长柳的眼,他定定地看着对面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长柳看愣了,对面的人好似有了心灵感应,忽然转头朝这边看来,然后温柔地笑了笑。
浑身血液瞬间涌上了脸,长柳觉得自己此刻像是冬日里炉火上的茶壶一样,沸腾开了。
他匆忙地挪开视线,像只受惊吓的猫儿一样穿过人群,心慌意乱地扑进了爹爹怀里,双手环腰,将头埋进胸前。
“哎哟,你这孩子。”一旁正和爹爹闲聊的郎君被吓一跳,打趣着长柳,“都这么大了还往你爹爹身上扑啊?”
闻言,长柳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周围的热闹,小院恢复了正常。
他小心翼翼地在爹爹怀里扭着脑袋,露出一只眼睛来偷偷看向那个方位,然后瞬间又缩了回去。
张青松他怎么……盯着看呀!
长柳害羞得在爹爹怀里拱来拱去,却忽然听见一句:“叔爹。”
他瞬间不动弹了,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
这是——
他的声音。
陆郎君搂着长柳和张青松打招呼:“你也来了啊?”
“嗯,于婶儿过来不方便,我就送她来了,顺便也来凑个热闹。”张青松得体地回着。
闻言,陆郎君拍拍怀里的儿子,轻声说着:“别在这儿待着了,领青松去喝口水吧。”
长柳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望着爹爹,一副小可怜样,说话却气人:“不,不去。”
“你这孩子!”陆郎君眼看着要说他两句,张青松急忙阻拦,“不渴,叔爹,我一点儿都不渴。”
明知道张青松是在护着长柳,但陆郎君还是对着长柳低声劝着:“人家那么老远过来,你领他去喝口水咋了,怎么这么害羞呢?”
闻言,长柳这才从爹爹怀里探出头来,望了爹爹一眼后转过身去,假装像是被迫的一样,羞答答地对着张青松说:“那,那走吧。”
张青松对着他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便跟着走。
这会儿还没开席,院子里摆放着零零散散几张桌子。
长柳望了望,朝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走去,只是走近了才发现那里只有一条长条凳。
正常来说,长条凳就是要坐两个人的,可是长柳他这会儿不正常,他一想到要和张青松坐在一条凳子上就浑身滚烫得不行,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想了想,长柳还是决定到屋檐底下堆叠着的长条凳那里再拿一条,结果才把手放上去,紧接着另一只更大更有力的手也搭在了旁边。
长柳往上抬头,看见张青松就站在他身后,轻轻一笑后道:“我来吧。”
长柳赶忙往旁边一撤,下一瞬便看见张青松轻轻松松地拎起了凳子,然后转头对他道:“走吧。”
这种高脚长条凳因为用得多,用的时间长,所以大家都是选的好木头大的,又大又重,长柳每次拿都得双手使力,可张青松这会儿却单手轻轻松松地拎起来了,真是可怕。
长柳跟在他身后小碎步挪着走,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明明是自己没什么力气,却还要小声嘀咕:“这么轻松,怪不得叫‘青松’,真是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
只是这样想着想着,他又把自己给想害羞了,整个人像是冬日里才洗完热水澡一样,羞得浑身直冒热气。
张青松回头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怎么了?”
长柳立马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没,没事。”
“哦。”张青松语气平淡,没有再说什么,把长条凳放好以后就站在一旁,看样子是让长柳先选择坐哪边。
长柳双手叠放在身前,偷瞄了他一眼,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张青松便去了另一边。
刚坐下来,长柳还没回过神来呢,忽然一只大手紧握拳头横在了自己面前。
他愣了愣神,抬头去看张青松,一脸迷惑。
张青松朝他又抬了抬手,示意着,好像是要给他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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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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