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站在爱森身侧那位皱皱巴巴的先生便拧着脖子扭过脑袋,目光径直盯向爱森的脖颈处。
察觉到这股灼热的意味,爱森表情不变,弯着唇侧过身:“看来,您‘听见’过这个称谓?”
飘忽的羽毛从这位先生背后跃出,他并不回应爱森,却是张着嘴发出一阵奇怪的、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的嘀咕声。
“……先生?”爱森面色微僵,心底莫名涌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只一瞬,那些羽毛像是得了命令般,透过男人的发丝乘着空气向前涌起,‘咯咯’的声调顺着男人的喉咙跳出,跟着是一道异常艳丽的红色。
——鲜血顺着他的唇角被飞起的羽毛拭过,却是出乎常理的并未被染上色泽,而是散成一绺一绺的样子炸开,散乱着飞向四周,越过长廊飘至尽头。
“哦!吾神庇佑!”而正对着这间房门的、仍旧泡在牛奶里的那位先生从雕着玫瑰纹的木桶里站起,兴奋的举起双手晃动,将那些稀碎到近乎看不清的羽纤捏在掌心里,由着那些雾白的液体顺着袖口挥洒在空中。
“听见了,我听见了!”他高声赞叹着,却并不看这绺羽纤的拥有者,反而扬起下巴张大眼瞳。
于是,一滴凑巧混杂着羽纤的液珠‘凑巧’落了进去,与此同时,几缕因着过于稀疏而显得几分透明的雾气蓦然环绕住他的手腕。
“哦!呵呵……”他抬起双手捂住眼睛,颤着肩膀耸下身子,声音低哑不清;随即又扬起双手,大笑着祈祷起来:“吾所永恒的、唯一的神啊。”
“您劈开天空与大地,落下生命之种,给予众生这片祝福之地。”
愈发鬼怪的语调在空气中洋溢着,爱森皱起眉,遥遥对上一双全白的瞳孔,迟疑一瞬,他将手背在身后,摸上了自己的剑柄。
而长廊内的其他‘客人’则神色各异,抱着自己的所属物探出头。
没有人发现那几缕透明的雾气。
没有人能看见,它们已经趁机融进了这位先生的眼瞳里。
“您放众生于自由,赐吾等以意志,归万物得公正。”站在牛奶里的先生转着脖颈,仿佛某种爬行动物般扭动身躯,连带着两条胳膊一并在自己的房间内蠕动。
同最初的那位房间里充满羽毛的客人一样,他的休息室内也只有木桶。
大大小小的木桶充斥着整间休息室,从高处一眼望去,就像是地板陷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洞孔。
“我祈求您,以您最卑微、最虔诚的信徒恳求您;我愿以我最明亮的、最完整的灵魂奉献您。”这位先生热烈的祈求着,“求您……”
‘您’字在他嘴里含着,尚未出口便拐了个别扭的腔,从这人牙缝里钻出,含糊不清的落在地上,连带着他整个人一起。
——砰!
柔弱的身躯伸展着落在木桶里,贴着桶壁向下滑落。
这位先生睁着全白的眼瞳,一瞬不瞬的盯着上空,最后在木桶内吐出一个泡泡,堪称闹剧的终演。
爱森蹙眉,握着剑柄向前两步,却见这人骤然从木桶中跳出,直起身子捂着眼睛惨叫出声:“这是神罚!神罚!”
温热的血液透过他的手指流下,跟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不是卡洛托斯‘客人’!”他震声尖叫着跳动,跟着踹上木桶,狼狈的滚在地上,叮铃咚隆的撞倒一片。
什么?
爱森眉头一挑,立时扭过头看向最初的那位先生。
四散的羽毛不知何时已然飘飘落回那位先生的身侧,他垂着头,拍了拍自己皱皱巴巴的衣角,原本乌黑的头发冒出一丝白,又被他扬手揪下。
“嗤。”同样位于走廊尽头,大敞着休息室门的女士哼笑一声,从铁链上翻身而起,勾着脚看向他们。
“不是‘客人’,就只能是‘主人’了。”她慢吞吞的说着,左手仍旧垂在一旁打着不知名的节拍。
“……沃恩赫尔小姐。”似是没料到这位居然会主动搭话,爱森面色微变,不自觉向前几步,对着门框低头行了个稍有别扭的骑士礼。
“不必如此客气,尼克利亚先生。”沃恩赫尔小姐抬眸,平淡的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在自己身下的铁链上,“我没打算责问你卡慕的事情,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感谢您的宽容。”爱森抿住唇,抬头却见几条黝黑的铁链盘旋着占据了整个门框,将里面的人影遮的严实。
“……吾神庇佑,奥卡琳殿下呢?”紧跟着,沃恩赫尔小姐的声音便从铁缝内传出。
“呃,殿下她还在准备【星辰之祭】,您知道的,时间快到了。殿下她暂时还回不来,我是说,或许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向殿下传递吗?”爱森回应道。
“是吗。”沃恩赫尔小姐低笑一声,左手不知何时已然停止动作,在一片黑暗中露出一双殷红的眼瞳。
一点微光在空气中浮现,却是在一道盘旋在上空的铁链上跳动。
注视着这抹微光,沃恩赫尔小姐扬起手,对其轻轻点了一下。
“哈,还真是,在忙啊。”
…………
蜡油滴落在燃了大半夜的烛台上,衬着窗户内少女的面容明灭不清。
透明的玻璃窗外,星光闪烁。亚麻色的发丝散落在少女的肩侧,奥卡琳抬手撑着下巴,任由发丝划过眼尾,遮住自己的小半张脸,唯露出一只翠绿的眼瞳定定的看向远方。
她哼着小调,突然间目光一顿,跟着抬手轻轻摸了下唇瓣。
“时间快到了啊……”奥卡琳嘀咕着,手指向上捏住自己的发丝,身子向下移,站起身勾着手,端起烛台走向房间一角,低下头俯视着昏睡在一角的骑士。
仅剩的烛火随着奥卡琳的晃动逐渐暗淡,一层浅薄的阴影缓慢的覆盖上她的半张面容。
昏迷了大半夜的戈尔曼手指勾动,恍然间终于要有苏醒的趋势。
他费力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一点烛光。
“啧……”戈尔曼不耐的皱起眉头,挣扎着将手摁在地上,仰着下巴低喝出声:“你是谁?”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闭起眼睛,将手摁在眉心上揉动。睡眠的缺失和躯体上的痛楚,让戈尔曼不足以思考自己此刻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有人站在自己面前。
熟悉的嗓音哼着轻快的小调飘进他的脑袋里,戈尔曼稍有缓和的思绪刚运转起来,心底便骤然一凉。
“戈尔曼阁下。”奥卡琳俯下身子,端着烛台微微笑道:“一晚上不见,您看起来好像……有些过于狼狈了呢。”
“殿下。”戈尔曼僵着身子,猛然跳起身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叮!
只一瞬,一对泛着蓝光的宝石扣子便顺着他胸口衣物的夹层滚了出来。
“呵呵。”奥卡琳轻轻笑了声,蹲下身子先戈尔曼一步将其拾起,“吾神庇佑,戈尔曼阁下,或许,您的衣物这是有些许的损坏?”
“呃,是的,赞美您的仁慈……我,我……”戈尔曼回应着,细密的冷汗便顺着他的脊背流了下去。
“不必这么客气,戈尔曼。”奥卡琳弯着唇,将烛台放在地上。
明灭的烛火照起小范围的亮意,戈尔曼垂着头,只能看见一双深褐色的皮靴在地上轻巧的点动着。
“唔,看起来质量不亚于王堡里的呢。”奥卡琳轻声说着,举着手将宝石扣子对着窗外晃了晃,翠绿的眼瞳在这一瞬愈发清澈。
“……殿下。”戈尔曼颤着音,却是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自己的脑袋,他抬起头,瞬时对上一双碧绿的眼眸。
“嗯?”奥卡琳笑着歪了下脑袋,抚在他头顶的手轻轻下滑,摸上了戈尔曼的脸颊,“我亲爱的戈尔曼阁下,我希望您应该还记得,陛下的规矩。”
“当然……”戈尔曼回应着,一直摁在地上的手却是向后一移,又在下一瞬被一只皮靴踩上。
奥卡琳垂眼,压着力气不轻不重的将人踩在原地:“所以,或许我亲爱的戈尔曼阁下,愿意帮我一个小忙吗?”
“我们之前的那位‘客人’,还赠与了我们一个小小的愿望。”她轻笑着,碧绿的眼瞳一瞬不瞬的盯着脚下这人。
“至于规矩,呵,毕竟,我才是未来的‘陛下’,不是吗?”
…………
紫色的星空被初生的太阳一晒,顷刻间化成亮晶晶的橘彩色。午夜已过,黎明将至,而晨祷的时刻也已然到来。
一夜未眠的菲利普黑着脸守在少年的身侧,将再次干掉的布条从亚利瑟的额头拿了下来,又摸索着走出门外,将其浸泡在木屋外的水缸中。
因着打斗而显得凌乱的杂物堆积在狭小的房间内,又被人为的摆放至房间的四角处。
“吾神庇佑,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做这种事情?”菲利普一边困惑的嘀咕着,一边又摸索着返归屋内,将重新打湿的布条贴回亚利瑟的额头,跟着又顺势摸了下他的体温。
“……啧。”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从今天开始正常恢复更新!争取日更![撒花][撒花]大家假期愉快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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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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