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早上八点，浩浩荡荡的人到吴忌家集合，年轻的男子都提着篮子，里面装着纸钱、香烛和供品，一起朝着村外墓地的方向走去。
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人说笑，只是偶尔小声交流。吴氏他们这一支的子孙们聚在一起，按照辈分排列，四散开来。吴忌作为长孙，站在队伍最前面。嘟嘟也一本正经地跟在哥哥身后，小脸上满是庄重。
祭祖开始，吴忌点燃香烛，带领全族人三鞠躬。随后各家分别到自家祖坟前烧纸祭拜。青烟袅袅升起，纸钱在火焰中翻飞。最后的那三个集体磕头，让静静站在一旁的薄暮震撼。
吴忌村还有其他姓氏，也是陆陆续续的在祭祖，人口没有吴忌他们多，但大家都是很虔诚的在祭祖，请老人回家过年。
返回家时，姥姥催促着三人，赶紧换衣服，剁白菜，下午要包饺子了。
吴忌领着两人换了干净衣衫回来，洗净手加入忙碌。吴忌教薄暮怎么准备饺子馅，要先把白菜剁碎，剁的细碎才行，而且还拿出一个网兜，把剁好的白菜放进去，挤压出很多水来，反反复复，好几颗白菜才整出一小盆白菜馅。
“先放那，下午姥姥包之前就调馅了。现在做午饭，你想吃点什么？”
薄暮摸摸肚子，这几天一点油水也不缺，还真不知道想吃点什么。
吴忌就好姥姥商量，“咱吃涮羊肉吧，不炒菜了。省的有剩菜。”
姥姥也是第一次大年三十吃涮羊肉，还挺新奇，“好，吃！下点面条。嘟嘟，去跟你四姑要点面条。”
“你等会，拿点羊肉给四姑家送去。”
薄暮去院子里的箱子里翻出之前在集上买的羊肉，怪不得吴忌当时要买一半冻得切片的。
“拿一半给姑姑，嘟嘟能拎动吗？”吴忌把肉拎出两袋来，放到一个大袋子里，五斤重，还挺沉。递给弟弟，“试试？”
嘟嘟还以为多沉，拿到手里，“不沉。”
“那你去吧，别忘了带面条回来。”
中午大家就热热闹闹吃了火锅，铜锅还是爷爷带回来的，有年头了，薄暮就在厨房搞出了调料，还主动调汤底。
“看来你是真爱吃，味不错。你尝尝这个豆腐，我们村自己做的，他家都做了三代了，很好吃。”
薄暮吃的头也不抬，自己做的，就是好吃。
“别光吃肉，多吃点蔬菜。尝尝这个糖蒜，你四姑腌的，一点也不辣。”
“姥姥，这粉条是地瓜的？”
“对，你姨姥姥给的。涛儿拿回来的。”
“涛儿哪天回来的？”没见到他。
“别提了，涛儿他爸住院了。二十七回来，这几天一直在医院。”
“下午去看看姨夫？”
“不用，喝酒喝的，看什么看，大过年的，找事。今天下午就回来了。估计涛儿下午就来找你。”姥姥吃了口白菜，“我偷偷给你姨三百块钱过年。你谁也别言语。”
吴忌看了嘟嘟一眼，嘟嘟立马捂嘴，表示他不出去说。吴忌收回眼神，点点头，“我知道了。姨那边有什么难处，姥姥你和我说。”
下午，薄暮跟着一起包饺子，擀饺子皮擀的大拇指下方火辣辣的，吴忌和他换过来，让薄暮学着包饺子，还别说，薄暮手还挺巧的，一学就会。姥姥都夸，包的除了大点，馅多点，没毛病。
又让嘟嘟赶紧把洗的硬币拿过来，要包饺子里了。还有一碗小料，里面红枣啊，年糕啊，豆腐啊，红糖啊好几种。
薄暮很疑惑，“包里面，能好吃吗？”
吴忌说，“就几个，吃了是福气，难吃不到哪里去。”
鼓励薄暮，“明天早上看谁吃的钱多，到时一年要发财。”
胜负欲立马起来了，还观察哪个饺子里包着钱，看的吴忌直笑。“都下一锅里，你还能找到呢。”
薄暮也哈哈笑，挺有意思的。
老家没电视，但晚上的事也少，姥姥把给吴忌和薄暮订做的衣服拿出来，让两人试试新衣服。嘟嘟那边早就穿好了，小红棉袄，别说还挺可爱的。
薄暮看着衣服，板板正正，竖领。“姥姥这是中山装？”但是没口袋。
“不是啊，是青年装。周总理穿过的样子，快试试。”姥姥催促两人。
“里面要穿这个竖领白衬衣，套着那件羊绒毛衣。”姥姥指挥两人怎么穿。
“幸亏给里面弄了貂毛，今年过年挺冷的。”
姥姥絮絮叨叨的说着，看俩孩子换好了衣服。板板正正的，真好看。
吴忌和薄暮相互看看，“把裤子也换上，别忘了穿毛裤啊。”吴忌嘱咐薄暮，这小子总耍俏，不爱穿毛裤。
姥姥又把皮鞋拿出来，吴忌一看就是高档货，“姥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衣服裤子是找伟伟他爷爷做的。”伟伟是吴忌的发小，他爷爷是他们村的老裁缝，手艺很不错，吴忌记得还没上小学时，伟伟就会做裤衩了。
“皮鞋呢？”
“哼，你别管。”姥姥还不爱告诉两人。
吴忌赶紧闭嘴，不问了。薄暮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也不敢张嘴问。
不过，吴忌猜姥姥可能托人在外地买的。不想他花钱。
吴忌给薄暮使眼色，把他俩在京市给姥姥买的衣服拿出来。
薄暮赶紧回他们房间，从行李里拿出一件羊绒大衣，姥姥身材削瘦，个子也不矮，头发有点白，但穿这件羊绒大衣立马显出气质来。
姥姥的嘴是一直翘着没下来，“这料子好。”很珍惜的抚摸这件大衣。
薄暮摸着新衣服，就感觉下一刻要和吴忌入党。感觉好正式啊。
“明天咱俩一定要拍照片。”
“嗯，拍出来给你爷爷看看。老爷子肯定很喜欢。”
嘟嘟顿时觉得自己的棉袄不香了，“姥姥，我也要哥哥这样的。”
姥姥爱惜着羊绒大衣呢，嘴里应付着嘟嘟，“好好好，明年给你做。今年先穿着，明年长个了，才能穿。”
两人又把衣服脱下来，挂好，躺下时薄暮想和吴忌一个被窝睡，“你说你这屋怎么不安个炕啊，天太冷了。”
吴忌都气笑了，“薄响响你别耍无赖啊，哪里冷了。你被窝里不是给你惯了三个热水瓶子了。”
“不管，我就是冷，快，咱俩睡一块，暖和。”薄暮其实是觉得吴忌这小身板会冷。他火力旺，抱着吴忌，他就不会冷了。
吴忌想早睡，明早要早起下饺子放鞭炮，就没再和薄暮争执。
两人睡确实很暖和，薄暮身体更强壮，真个人暖烘烘的。吴忌很快睡着了，薄暮还想和吴忌聊会天，明天初一了，没啥感慨什么的？扭头一看，睡着了。
薄暮摸了摸吴忌的耳朵，有点凉，伸胳膊拽过围巾来，堆到吴忌枕头上面。
拉灯，睡觉。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鞭炮声就开始噼里啪啦的响起来。薄暮被吴忌叫醒，“起来穿衣服吃饺子了！”声音小小的，在薄暮耳边。
薄暮睡得还有点迷糊，愣了好一会，看清楚吴忌穿戴整齐，姨夫干完活的样，“几点了？我睡过头了？”
“嘘，小点声，才五点。时间刚刚好，你起床，我去下饺子。”
“哦，哦。”薄暮坐起身。
“快穿衣服，别冻着。”吴忌嘱咐一句，出去了。
吴忌早起把锅烧好，又去院子里给祖宗烧了纸，点了香，忙活完，给过炤台里加了粗木头，去喊姥姥嘟嘟起床，又把薄暮也叫起来。这才到厨房去下饺子。
看到姥姥出来，赶紧给姥姥拜年，“姥姥过年好！”
嘟嘟都穿上新衣服了，立马给他个拜年，“哥哥，过年好。”一扭头看到暮哥，“暮哥，过年好。”
“姥姥过年好！嘟嘟过年好。！”看到吴忌看他，嘴一咧，“吴正阳，过年好！”
“薄响响，过年好！”
姥姥接手煮饺子的活，“正阳，你俩去放鞭炮吧。放完，就吃饺子。”
“姥姥，添了一次水了，再添两次就行。”吴忌又嘱咐弟弟，“一会鞭炮响，害怕就捂耳朵。”
嘟嘟立马捂耳朵，还嘴硬，“我不怕。”
吴忌不管弟弟了，拉着薄暮到院子里，薄暮就看到院子里空地上一长串鞭炮被吴忌给围了好几个圆圈。
吴忌拿着香，“你点还是我点？”
薄暮拿过香，“我来点，你靠后。”那挂鞭炮可是他俩一起买的，一万响的。
“姥姥，要放鞭炮了。”吴忌朝厨房喊了一嘴。
薄暮点完赶紧后撤，两人跑到屋檐下，鞭炮就想起来，噼里啪啦，特别想，薄暮赶紧捂住吴忌的耳朵，太TM响了。
鞭炮想起来带着闪光，新春第一天，吴忌没看鞭炮，看着给他捂住耳朵的薄暮，薄暮还是那么好。让人有种要对他掏心掏肺还他的好。
放了能有一分钟，鞭炮才放完，满院子鞭炮味，薄暮放下手，先问吴忌，“耳朵有没有不舒服？”
吴忌笑着摇摇头，“没有，挺好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薄暮，“过年好啊！”
薄暮不客气的收了，“这味太大了。”拉着吴忌进堂屋，也塞给吴忌一个红包，厚厚的，“过年好，正阳。”
两人都笑的露出牙，想一块了。这时嘟嘟扶着门框探出头，“哥，我红包呢？”
吴忌收起红包，“去把筷子摆好，就给你发红包。”
吴忌和薄暮去厨房帮姥姥拿饺子。
等吃饺子时，薄暮炫的特别快，想第一个吃到钱，反而把其他小料都吃了个遍，吴忌吃第二个饺子就吃出一个钱来。
姥姥还往薄暮面前放了一盘饺子，“小暮这是有福气,福气最大了。”
六个钱，吴忌吃了五个，薄暮要气死，另一个姥姥吃到了。他吃豆腐最多，确实有福气了。
吴忌吃完饭，边换衣服边哈哈哈笑，薄暮吃了三碗加一盘，碗是比较小点哈，但吃的也太多了。自己就吃了两碗。那钱还在碗底压着，薄暮不死心的还说，明年一定要包二十个钱，总归自己就吃到了。
两人好不容易换好衣服，天还是没亮，灰蒙蒙的，“嘟嘟，去把大门开了。回来给你压岁钱。”
“好！”嘟嘟啪啪跑出去开大门。
吴忌拿出一个红包给正在整理过年零嘴的姥姥，“姥姥，过年好！”把姥姥按到座位上，吴忌认真给姥姥磕了一个头。
“过年好！过年好！”姥姥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给吴忌，“拿好，长辈给的，等你工作了，就不给你了。”
吴忌给的红包，姥姥当着两人面放到里面衣服兜里，还拍了拍，“我外孙给的，可要放好。”
这时薄暮也从屋里出来，也塞个姥姥有一个红包，普通跪下，给姥姥磕了一个头，“姥姥过年好！身体健康！”
“过年好！好好好！”姥姥掏出一个红包塞薄暮手里，“我大外孙的红包，收好！”
薄暮喜滋滋收好，看吴忌，听到了吧，大外孙，“我可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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