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从办公室方向传来,震得门口透明胶带粘贴的《捉妖行为准则》摇摇欲坠。
赵青眠抬眼扫了一下办公室的方向,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玩着手机。
老赵的脾气暴,不定什么时候来上这么一出。
事不大,你去了他连着你一起骂。
事大了,你去了他连着你带领导一起骂。
领导又听不见,左右都是自己幼小的心灵扛着,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工位上,何必上赶着被呲一顿。
她又不像她老公程度江,没这个爱好。
“赵青眠!进来!。”
得了,死到临头了。
赵青眠拖沓着拖鞋,哒哒哒的往老赵办公室走。
她刚拧开门把手,一沓A4纸天女散花一般在头顶炸开,雪白的纸张飘零而下,还没粘到她身上就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弹走,纸张落在塑胶地板上,哗啦啦落下的声音接触到地板后如同死一般沉寂。
“领导,这么大气性对血压不好,上头又给您下了什么指示?”赵青眠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老赵两手撑在办公桌上,胸口不停的起伏,他没剩几根的秀发炸毛竖起,圆润的身材因为愤怒,不住的颤-抖。
远远看去整个身子全靠四肢撑起来。
赵青眠觉得他像四根筷子插起来的土豆。
“搜寻队那群狗-娘养的,我去他玛德,什么都没查明白就让我们去,去送死吗!”
老赵不经意抬头一看,心快梗死了,只见赵青眠懒懒的椅在门框上,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又是一口气没上来,老赵拿起旁边的文件朝她砸了过去。
“看!看!看!他们还专门点名让你去!你还在这没五没六的演孙子,你刚结婚,家不要了?”
本来想凑热闹的赵青眠哪想到热闹烧到自己身上了,激的她一下子站直了身子,从容的躲开了飞来的文件。
文件夹砸在墙上的声音像是给赵青眠敲响了一记警钟。
她几步跑到老赵面前跟着老赵一起义愤填膺:“就是!真是一群杂种!我才干几年就点名让我去,领导你可是知道我的,刚结婚的苦命小鸳鸯是分不开的呀。”
老赵整个身子坐到了老板椅上,座椅弹簧一瞬间受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老赵冷笑:“你还是有运气在身上的,这种多年不遇的大案子都让你碰上了,上头指定改不了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发软一些:“让你去就去,你就是个小孩子,出了什么事你往后面躲,别傻不愣登的站在前面让妖怪杀了。”
老赵不忍,赵青眠好歹是自己带出来的苗子,跟自己这个老东西一比,她已经很年轻了。
可是没办法,他们这种灵师如果不依附家族,想要出人头地就只能跟着官方混。
缉妖司在民国时期也是辉煌过的,四方军阀混战,多数百姓愚昧无知,怨气充斥着整个大地,妖物横行以人为食,天下间民不聊生。
各灵师门派,怀救世之心,斩杀妖魔成立缉妖司,无数英才甘愿献出生命,换取人类的一线生机。
百姓每遇之,必跪拜相谢。
可随着战争胜利,建国之后,天下安定,妖物大多选择蛰伏在暗处,以饲时机。
他们这种灵师也就没了存在的道理,可上头为了防止妖物有一天再度反扑,于是收编缉妖司,把缉妖司分为三个部分。
搜寻队—科考队、镇妖组—考古队、后勤部—光缆检查队。
也就是俗称的:找到、消灭,扫尾。
而老赵领导的镇妖组,是任务最艰巨的一个,随时都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所以他们这组也是人员流动性最强的。
马革裹尸啊,不外乎如此。
这个叫赵青眠的小姑娘才来三年,上头就开始指派她做这种危险任务,真是不想让这个孩子好啊,难搞死了。
老赵烦躁的抱着头胡乱揉了几下,原本就不多的几根头发因为这次的蹂-躏,又阵亡几根。
赵青眠怕他之后又偷偷跑到卫生间,给他的几根头发哭丧,赶忙拦住他。
“哎呀,去就去喽,大不了我全程跟在后面小心点不就好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菜鸟了,用不着这么苦恼。”
老赵斜了她一眼,哑声道:“你懂什么,这次去的地方叫朝臻县,那里有一座王侯大墓,最近几年就传出来不太平,前些年搜寻组的人看不出什么来,可最近每一个去调查的都有去无回。”
“小丫头,给你提个醒,好好的活着回来。老赵难得严肃又郑重的交代她。
赵青眠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老赵言尽于此,挥了挥手让她回家准备。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锁扣“咔叭”一声清脆作响。
许久,老张再一次叹气,夕阳落下的余晖照不进房间,阴暗交接下把世界分成了两个部分,他的视线穿过黑暗望着窗边的法国梧桐静默......
..........................
云城文物局是赵青眠现在的单位,但因为他们特殊的身份,所以办公室被设在了最偏僻的后院一角。
夕阳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变得暗淡,紫黑色的天幕渐渐要把余晖吞并,赵青眠穿过文物院的小破楼在门卫处打卡下班。入秋的凉风推搡着落叶在她的脚下翻滚。
“叭叭拉拉叭、叭、叭!”
搞怪的叭叭声从口袋处传来,赵青眠轻轻抬眸,眼里藏着笑意。
手机铃声是程度江设的,独属于他的特别提示音。
她接起电话,手机那头青年清澈明亮的嗓音蕴含-着生机与活力,把周围暗淡的破败巷子一瞬间照亮:
“眠眠!今天晚饭吃什么,辣子鸡,糖醋排骨,西兰花还是...”程度江嘿嘿一笑,其中的未尽之言让赵青眠的嘴角疯狂上扬。
赵青眠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问:“都要怎么样?”
对面的人不满意这个回答“你...你不能这样说,你,你应该先推辞一下,然后害羞地说‘不行不行’。快!再来一遍。”
赵青眠很配合道:
“哎呀,不行不行,我好害羞呀,你怎么这么讲呀死鬼~”
手机那头的人被逗的笑出了声,满意的在手机里给她一个大大的飞吻。
他们刚结婚还没两个月,因为赵青眠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又因为两人都是孤儿凑不够多少亲朋,所以婚礼被她无限期推迟。
至于什么时候,也就赵青眠自己知道了。
“这个点你应该下班了吧,路上当心,我在家洗白白等你...吃饭!”
最后两个字被程度江刻意加重,暧昧在他嘴里缠绵打转。
秋风阵阵带来清凉,天色此时已经变得昏暗,路灯在这片老城区里作用不大,昏黄的灯芯闪烁,破旧的巷子却盛不住赵青眠的幸福,之前在老赵那里的阴霾被程度江驱散个干净。
电话挂断后,赵青眠哼着小曲,前脚搭后脚的往自己汽车的方向走。
突然,冷光破空。
一簇细小的光芒似是金属的质地,直直向她袭来,赵青眠依靠矫捷的身手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侧身翻了过去。
锋芒毕露中,一根钢针插在她刚才的位置上,赵青眠依靠路灯微弱的光芒,看清楚了钢针的走向。
那根针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刚知道她要去朝臻县,那些人就坐不住来找她了。
赵青眠嘲讽道扯了扯嘴角,他们还真是高位坐久了,眼皮子都浅了,派这么个货色来杀她。
真当她是菜鸟了?
真是...找死。
四下一片寂静,暗处的人正按兵不动等着猎物自己放松戒备,局面一瞬间僵持了下来。
远处树梢上,那人正眯着眼,瞅准时机再次出手,可下一瞬赵青眠呆过的地方空无一人.....
人,不见了。
这么大的一个赵青眠活生生的在他眼前消失了?
杀手定了定心神,手里攥紧了随身的匕首,冷汗顺着脊背簌簌的往下流。
“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在他后面传来,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冲着身后就是全力一击。
灵力溃散的光芒短暂的给予这片地方光明。
……
没有人。
他的身后一片漆黑,破败的弄堂里死寂静谧。
杀手咬紧牙关,精神力被一瞬间拔高到极致,汗毛竖起全身上下的肌肉被迫僵直,咸湿的汗水滴落在地上,悄然无息。
他没想到资料上朝九晚五,刚加入镇妖组三年的小姑娘这么难对付。
原本他还对上面交代的任务不屑一顾,一个小灵师而已,竟然还需要他这种家族门面来亲自出马。
可生死存亡之际的他无比后悔曾经的自大,他的口水在咽喉里吞咽了数次,已经干涩到不行,可身体的本能却逼着他继续。
最折磨人的不是死亡,而是濒死之人直面死亡的恐惧。
赵青眠欣赏的看着眼前人临近死亡的挣-扎,黑暗包裹下精神和灵魂在此刻为她奏响亡灵之歌。
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笑容里带着残忍的蔑视。
杀手回头,绝美的笑容在他的瞳孔里炸开,想动手的身体一瞬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在赵青眠的笑里明白了一件事。
她,从没有把他当成过对手,多么高傲残忍的一个人呐......
“我知道很多南宫家的脏事你不杀我我全都告诉你!”
濒临死亡,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杀手闭着眼睛凭着生物的本能,一口气把所有的底牌全都说了出来。
身体的桎梏不减反增,僵硬的身体诡异不受控制,驱使他双膝下跪。
狭窄的弄堂里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摇摇晃晃,赵青眠逆着光居高临下,白皙骨感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眼里盛满了笑意,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细弯的眉眼微眯,像只狐狸。
“说说看,你的筹码够不够换你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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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嘟嘟......”
赵青眠唱着欢快的歌谣,手帕擦拭着手里的脏污,在将要穿过巷子口的时候,她把用过的手帕丢在一旁,纯棉手帕一瞬间自燃,不消片刻化为灰烬被风吹散,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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