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红接过身后那人手里拿着的盒子,将它打开放在翟行天眼前。
“听说贵夫人病重,我这里刚好有一支上好的人参,特意送来给您急用。”
翟行天一时愣在了那里,这人参确实品貌极佳,说句百年也不为过,原本的怒气消散了大半,一时弄不清楚褚红在搞什么鬼。
自从府里上次被赵衡洗劫一空后,原本与他交好的那几位掌柜最近也处处避着他,就连族里的宗亲都躲着不见,若是还有从前的辉煌,何至于连支百年人参都找不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和褚红哪里是什么互帮互助的关系?
“之前是晚辈不懂事多有得罪,希望您不计前嫌,这一次也是想问您打听一些事情。”
翟行天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要打听的事情恐怕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见他面露犹豫褚红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眼下还有什么事能比夫人的命更重要吗?孰轻孰重翟会长应该能分得清。”
摒退下人后,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花厅里。
“所以想要我弟弟命的人是太师?
他没有必要撒谎,毕竟区区一介女子怎么可能撼动得了权势滔天的朝中大员。
“他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你当真不知道这人是为何才来的扬州?”
翟行天也没有想到那个太子派来的暗探会是褚红的弟弟,更没有想到的是今天还能见到活着的褚红。
看来这个所谓的太子殿下也是冲着那批银子来的,至于万松兴这个身份是谁给的一目了然,翟会长是被别人当刀使了。
褚红轻轻吹了口茶,眼睛里划过一丝狡黠。
冤有头债有主,总要让他知道是谁害的翟府落魄至此才是。
“我只是听说有人在东昌道上贩卖私盐,证据被送到了京都,至于是谁下来查又怎么会是我能掺合的事?”
这个女人知道的还挺多,看来也有些手段,梁王世子竟然什么都告诉她,还真是色令智昏,就不怕哪一天这女人反咬他一口吗?
“我弟弟他只是一个孩子,没有本事当得了如此重任,想来是有人用他来迷惑自己的身份。”
她的视线落到了对面的翟会长身上,“我想,真正的幕后之人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想起赵衡那副喜怒无常的样子,翟行天就忍不住背后冒冷汗。
他下意识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难道说那天他见的人是当朝太子?
这些天来他忙的焦头烂额,都没来得及细想,现下听褚红这一番话才后知后觉起来他们翟家到底惹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不可能,不会的……”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那位怎么可能还让我好好活着?"
这便是赵衡的恶劣之处,比起要他们翟家人的命,让他们从有钱人变成穷光蛋更为痛苦。
“猫在吞掉老鼠之前,通常都喜欢把它玩到精疲力尽,但现在的好处是你保住了一条命。”
然而接下来的人间百态人性丑陋,就需要他自己好好体会了。
翟子路现在已经远在京都,那里是赵衡的地盘,要想做些什么简直易如反掌,等到日后他再缺钱的时候,翟家就是他的私库。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们又不是什么朋友。”
只是单纯的为了恐吓他?而后他的目光移到了一旁的盒子上,该不会在那人参里下了毒药吧?
“我从来没有把翟会长当做过敌人,反而是翟会长处处容不下我,眼下翟府落魄至此,我也做不出什么落井下石的事,之前翟子路帮了我不少,这一次全当还他人情了。”
听到褚红提起自己的儿子,翟会长紧绷着的后背渐渐弯曲了起来,如果子路知道他背地里做的这些事,一定会对他很失望的。
他的儿子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能毁在自己的手里?
“不要将这些事告诉子路,我没能给他一个大好前程,反倒是他的春闱会被我所累,我怕是以后都没脸见他。”
看得出来翟子路是被翟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然少爷脾气挺大却难得没有他父亲这些坏心思。
“那位搬空了你的家却并没有把你抓起来问罪,以此看来这件事应该是影响不到他春闱的。”
翟会长抬起头,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这些日子来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最害怕的便是得知子路中举但因为自己的罪名要撤销他的功名。
褚红站了起来,“还是希望翟会长能够帮我引荐太师,我想为了家弟的事亲自向他道个歉。”
翟行天冷冷看她,表面装的倒是一副诚心诚意,谁知道她背地里有没有动什么坏心眼。
被自己三番两次的这么折腾还能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前来送药,确实是有几分胆色,只是她这几分能耐在太师眼前都不够看的。
“区区蜉蝣想撼动大树简直痴人说梦。”
褚红身子一停,侧目看过来,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戾气。
蜉蝣?呵呵。
就因为无依无靠所以便要受他们摆布吗?想要人生便生,想要人死便死,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如果你真的想结识太师,怎么不去亲自向苏县令讨个人情?”
看到褚红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疑惑,翟行天得意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
“他可是太师最得意的门生,当初若不是多管你的闲事,怕是早就升官到京都前途不可限量,只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翟子路和褚红多亲近的原因之一,若是被一个女人影响到自己的大好前程,那数十年来的寒窗苦读之苦又算什么呢?
“所以你在修建大坝时偷工减料,也是受太师的指示想要将这个责任推卸到他的头上?”
翟行天瞪大了眼睛,神情有些惊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怪不得上一次你跟县丞说要捐修大坝,你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褚红丝毫不避讳他,她这一次来也不单只是为了送颗人参,自己也没有以德报怨那么好的心肠。
“我那个时候只是在想这么大的工程,你一个人怎么能贪得下来,背后肯定还有高人指点,还是要多谢翟会长让我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翟行天暗暗握紧了手,原来褚红早就知道了大坝的事。
“之前向县丞提出捐修,我的确也是有私心在,一来是不想让苏宁玉背上这口黑锅,二来若是我当众质疑坝有问题必会引起民心恐慌,到时候朝廷下来查验就算有问题也必定不会放过我。”
翟行天的手不自觉的还在颤抖,如果大坝的事也被人捅出去,别说翟家怕是整个翟姓一族都不得好死。
“我说这些也并不是想要威胁你做什么,只是想要告诉你,你的把柄我也有,不要随意动我的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冲着我来。”
“可要是我的家人再次受到伤害,我褚红即便穷尽最后一分家财,务必也要让他尝一尝血亲阴阳两隔的痛苦,绝对不让他坐稳高官之位。”
褚红转身踏出了花厅,身为浮游又如何?
这世上的万众本就以蜉蝣居多。
“她身上的伤口有许多是被蛇鼠咬的,毒性虽弱却胜在量多,小丫头也真是命大硬生生挺了好几天。”
赵大夫在一旁偷偷跟王眉说着,他不敢将这些告诉褚红,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王眉看向屋内小心给床上人喂药的女子,只能偷偷叹了一口气。
“希望金兰能快些醒来吧。”
瞧见她手上拿的盒子后又问她,“这是什么东西?”
“是公主的东西,原本寄存在当铺那里,小二说开春后要交给掌柜的,我前几天才把这个事情想起来连忙取了来送。”
赵大夫摸了摸胡子,“希望是对褚掌柜有帮助的东西吧。”
韩行谦再次见到褚红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她比以前更加萧条了,气色看的也大不如前。
在决定来见褚红之前他有千言万语的话想和她讲,见到她的人时,张了张嘴只能干巴的说了一句。
“你,看起来消瘦许多。”
褚红并不是很在意,“无碍的,吃点好的就补回来了。”
“我这一次来是告别的。”韩行谦停了一下,然后解释道,“春闱在即,母亲怕到时客栈没有空房,让我早些动身前往京都去。”
褚红点点头,“路上的盘缠够吗?”
“放心吧,这些年来我家母浣衣所得虽然不多,还是足够上京赶考的。”
韩行谦还有一句话想对她说,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按理说这种大事应该由母亲来说,媒婆来提,可他真的不想再等了。
一张脸臊的通红,“褚娘子如果不嫌我冒犯,等我高中之后能否上门……”
“以后的时间还长着,有些话还是不要轻易许诺的好。”
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褚红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原本慌张的心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冷静了下来,韩行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身麻衣,既比不得翟子路富贵,又比不了苏宁玉的权势,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那又如何?富贵又不能长久,权势也并非稳固,褚红也绝对不是贪图富贵的人,他一扫眼前的阴霾,“若是等我高中回来,我请褚娘子去春香楼吃馄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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