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hapter 56 躲我？

病房里，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杜野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终端，屏幕上正显示着复杂的星舰引擎原理图。陈舟站在床边，伸着手，脸上带着不容商量的严肃：“十点半了，睡觉。终端给我。”

杜野一脸不情愿，像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磨磨蹭蹭地把终端递了过去：“姐……我就再看一小会儿……”

“不行。”陈舟干脆利落地把终端揣进自己口袋，“医生说了要静养，用脑过度影响恢复。明天白天再看。”她转身准备离开。

“姐！”杜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但还是叫住了她。

陈舟的脚步顿住，背影在门口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僵硬。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回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落在杜野写满关切的脸上。

“你和木医生……”杜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星光。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阿野，” 陈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勇敢。”

杜野的心猛地一揪，她清楚地看到了姐姐眼中那片破碎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目光。她本意并非要揭开姐姐心底最深的伤疤，只是看着陈舟这些天在医院里徘徊，想靠近木万春却又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湿、找不到归处的流浪猫，杜野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自我折磨。

“我……”杜野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舟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我和她……没可能了。” 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随即，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落寞，重新摆出姐姐的威严，带着点凶巴巴的语气：“你早点休息！少操心不该操心的事情！养好身体才是正经！”

杜野撇撇嘴，看着陈舟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默默吐槽：就会窝里横！当初在木姐姐面前，被调教得像个听话的小狗一样，现在倒在我这儿逞威风……

陈舟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病房的灯光，走廊的光线让她脸上的疲惫和脆弱无所遁形。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呼出去。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终端震动起来。是她的副官打来的加密通讯。陈舟立刻收敛心神，挺直背脊，一边接通通讯，一边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尽头通往天台的通道走去。她需要一点冷空气来清醒一下混乱的思绪。

所谓的“天台”，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被高强度高透光人工玻璃穹顶覆盖的观景平台。穹顶隔绝了西贡星夜晚致命的极寒，却将浩瀚的、缀满陌生星辰的宇宙夜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冰冷的星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地面投下清冷的光辉。

陈舟站在靠近边缘的栏杆旁，夜风透过穹顶的循环系统带来一丝凉意。她专注地听着副官的汇报，不时低声下达指令，属于舰长的冷静和干练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通讯结束，她收起终端，揉了揉眉心，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准备离开这个空旷安静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视线撞上了一个刚从通道口走出来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木万春。！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蓝黑相间的基地迷彩作训服，领章上的医疗十字标识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显然，她是直接从训练分析室那边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与诸葛春秋那场不愉快对话的冰冷余韵。她习惯性地走到天台散心，试图用这片清冷的星空平复心绪，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陈舟。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冰冷的星光和无声的、足以令人窒息的尴尬。

陈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几乎是触电般地就想立刻转身逃离这个让她无处遁形的地方！脚步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然而，就在她身体微动、想要后退的瞬间，木万春动了。

她没有像陈舟预想的那样漠然移开视线，或者干脆转身离开。相反，她向前迈了一步，直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令人不安的距离。她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将陈舟钉在了原地。

木万春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牢牢锁住陈舟那双写满惊慌和试图躲避的眼睛。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然后，一个清晰无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质问意味的词语，从她微抿的唇间吐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躲我？”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穿了陈舟所有试图构筑的防御。

陈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摇头，眼神慌乱地想要避开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注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木万春——不再是那个温和沉静的医生，不再是那个温柔可人的前女友。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平静外表下隐藏着风暴的、掌控着绝对主动权的存在。

木万春似乎很满意陈舟这副慌乱失措的样子。她并没有继续逼问，反而微微偏了偏头，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兴味。她的目光像羽毛般，轻轻扫过陈舟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扫过她因为紧张而不断滚动的喉结，最终又落回那双写满无措的眼睛里。

“看来，是了。” 她自问自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现象。她甚至又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近得陈舟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残留的、属于基地的金属和消毒水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木万春本身的、极具压迫感的Omega信息素——温和的竹叶清香变得凛冽肃杀，无声地弥漫开来，霸道地侵占了陈舟周围的空气。

陈舟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那熟悉的、却比记忆中更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网，将她牢牢束缚。她想后退，可后背却已抵上了冰冷的玻璃栏杆，退无可退。

木万春似乎很欣赏陈舟此刻的窘迫。她微微倾身，靠近陈舟的耳边。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亲昵的错觉，但她的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如同情人低语般轻柔、却又字字如刀的寒意：

“陈舰长，几年不见，出息了？” 她的气息拂过陈舟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当初抛下我跑得比星舰还快的时候，那份‘勇气’呢？” 她刻意加重了“勇气”二字，嘲讽意味十足。“现在，连面对面站着说话的胆量都没了？”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陈舟最痛、最不愿面对的伤疤上！那份被她深埋的愧疚和懦弱被**裸地挖出来，暴露在冰冷的星光下。陈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看穿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木万春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痛苦，她甚至伸出手，不是触碰陈舟，而是用指尖极其轻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亵玩意味的力度，轻轻拂过陈舟紧紧抓住栏杆、指节泛白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让陈舟猛地一颤，几乎要惊跳起来！

“手这么凉，” 木万春的声音依旧轻柔，眼神却冰冷如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来西贡星的夜晚，对陈舰长来说，还是太冷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在陈舟苍白脆弱的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濒临破碎的艺术品。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是毫不掩饰的、带着报复快感的冰冷审视。

“还是说……”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魔魅的诱惑力，却又蕴含着最深的寒意，“是心虚，让你冷得发抖？”

这最后一击，彻底击溃了陈舟强撑的防线。她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却又极具压迫力的凌迟。木万春这平静外表下展现出的、冰冷而精准的掌控感，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她感到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看透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