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自己的妹妹米莉娅,谢廖沙经常会思考一会儿,然后带着微笑摇摇头,嘴里说着米莉娅那管不了的叛逆和自作主张,心里则更多的是一种愧疚和无奈组成的复杂情绪。
作为大哥,谢廖沙几乎是从小就知道米莉娅和奥列尔的关系更亲密,他也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果——谁叫他从小就是奥夫娜作为替代米莉娅成为诅咒中的蓝色眼睛的孩子而培养的呢。
奥夫娜对谢廖沙的教育,是从很小开始就向他灌输着“你是哥哥,你要保护好弟弟妹妹”的理念。
谢廖沙刚开始对奥列尔和米莉娅是一视同仁的,直到奥夫娜向她说了更多的事情:
“死亡”对于他们家族的诅咒;米莉娅被封印的能力;以及总有一天他们要直面的,卷土重来的“死亡”。
谢廖沙被迫开始带着很多秘密面对奥列尔和米莉娅,他不想表现的很严肃,但又怕一个不留神说漏嘴,于是很多经过大脑严密筛查的句子说出口来就变成了不留情面的找茬和争吵。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廖沙已经越来越意识到了:总有一天米莉娅会知道这些真相,她会张口要求得到她被封印起来的能力。
只是他没想到米莉娅的话是对弗拉基米尔说的,而不是向他。
这让谢廖沙有些不太高兴。
要知道,他早就在奥夫娜的笔记上找到了当初她封印米莉娅能力的那个仪式,只要米莉娅向他开口,他随时可以进行操作。
米莉娅看出来了谢廖沙心里的不愉快,她有点心虚,当下就在后悔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商量就想做下决定。
她低下头小小声的:“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谢廖沙的眼睛一直在米莉娅的身上没离开过:“当然了,我和奥列尔都是降神者,你怎么可能不是?”
这一刻,十几年成长中因身份和能力差异而积累的所有不愉快终于找到了缺口,喷薄而出。
米莉娅的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她冲着谢廖沙哽咽地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每一次我都被你和奥列尔排除在外面!就好像我根本不配!”
“不是的,米莉娅。”看见米莉娅的眼泪,谢廖沙明显慌了,他从没见过米莉娅哭,她一直都很坚强的,被拒绝也会自己默默找方法尝试,可是她现在哭了。
谢廖沙急的差点没拿住白木手杖,他笨手笨脚地来到米莉娅的病床前面,强大的降神者现在却手足无措:“别哭,我……”
他眼睁睁地看着米莉娅接过弗拉基米尔递来的纸巾,一时竟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弗拉基米尔表现的像个合格的妇女之友,他就静静地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只做。
等米莉娅擦完眼泪她又很自然地把水杯递过去,还帮她拧开了盖子。
谢廖沙好半天才重新提起话头:“别哭了,让我帮你。”
不等米莉娅开口,他又继续承诺道:“我保证以后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你了,我可以教你如何控制你的能力,教你做仪式,和鬼魂对话……”
米莉娅觉得自己性格中的拧巴就体现在这里,当这一切没发生的时候,她无比的期待,可是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又本能地抗拒这种结果。
所以她始终撅着嘴,坐着一言不发。谢廖沙真的开始急了:“我店里的东西你也可以随便挑,求你了。”
眼看谢廖沙就要将老底都翻出来,米莉娅总算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偷偷去找‘死亡’?他都告诉我了。”
谢廖沙脸上那最后的讪笑也消失了,他终于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弗拉基米尔:“你策划的一切。”
弗拉基米尔依然维持着风度与礼貌,他十分镇定地迎向谢廖沙:“抱歉,你说什么?”
谢廖沙只是用他蓝的过分的眼睛看着弗拉基米尔,他仿佛什么都懂了,轻声问道:“你能保证维克托什么都听你的吗?”
米莉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谢廖沙还没回答她的问题,于是她再次提醒。
谢廖沙这次终于转过头来:“我想你保证,米莉娅,这件事情更重要一些。”
“什么事情?”
谢廖沙又看向弗拉基米尔:“不如你自己来说。”
弗拉基米尔抿嘴笑笑,他看上去有那么点胜券在握:“我应该说什么?我的确建议校长应该在毕业季之前举办一些户外活动减轻学业压力,仅此而已。”
“要知道为此我还付了维克托不菲的价格。”
“不止这些。”谢廖沙替他补充,“你精心选择了露营的地点,还盯上了一名刚来夫基斯克的女巫,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
谢廖沙忽然停住了,他不可思议地将头望向米莉娅:“你已经做到了。米莉娅,你没告诉过我你答应了恶魔!”
停顿几秒后,弗拉基米尔爆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笑声,他伸手拿起桌上装着索菲亚眼珠的玻璃罐子,躲开了谢廖沙伸过来的手:“既然你都说了,我不介意承认,是的,这都是维克托想要的结果。”
他的语速很快,米莉娅刚理解完他全部的意思,还没有所动作,就见弗拉基米尔手一松,将那个密封严实的玻璃罐子扔在了地上。
罐子碎了,眼珠在碎片之间滴溜溜地滚远,弗拉基米尔从椅子上站起身,嘴里开始飞速地念念有词着什么。
随着他的念叨,米莉娅蓦地感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她的眼睛开始剧烈地疼痛,那痛感深入骨髓一般刻骨铭心,让她完全睁不开眼,伸手捂住在床上开始打滚。
“米莉娅,米莉娅!”谢廖沙忙上前扶住她,防止她滚到床下去。
他愤怒地望向弗拉基米尔,像野兽露出牙齿一样怒喝:“够了,你伤到她了。”
弗拉基米尔闻声停了下来,他仿佛没看见谢廖沙脸上的愤怒一般注视着米莉娅:“我能给你一个新世界,就像你一直希望的那样。”
“出去!护士!让这个人出去!”谢廖沙坐在床位,一只手环住米莉娅安慰着她,一边大声说道。
弗拉基米尔朝他点点头,不等护士赶来就收拾东西,临走时他还故意大声说道:“不用谢,米莉娅,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见鬼魂了。”
疼痛像燃烧的火焰,遇到空气便会愈演愈烈,但是当火焰将一切都燃烧殆尽时,它的下场只有自行熄灭。
米莉娅不记得眼睛疼了多久,每一秒都是煎熬,眼珠仿佛活了一般狠狠撞击着眼眶的骨头和太阳穴,连带着他们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把手背靠在她发烫的额头上,渐渐地,痛感不再那么强烈。等剩下的疼痛逐渐消散之后,米莉娅尝试着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看见了一个护士在拿着扫把清理地面,然后是谢廖沙的脸:“你还好吗?”
米莉娅重新坐直了:“我还好。”
谢廖沙抬眼看了看病房的天花板方向:“你能看见吗?”
米莉娅尝试着睁眼看了半天,她心里是很期待的,但是现实很骨感,出了雪白的天花板,她什么都没看见。
谢廖沙舒了一口气,不安地说道:“这几天你要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他拿着从地上捡起的两个蓝色眼珠,走出了病房。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他答应索菲亚的事情。
谢廖沙来到三楼的储物间,索菲亚并不在这里。
他轻叹了口气,拄着白木手杖缓缓下到了一楼,他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如愿等到了从停尸间里出来的瓦迪先生。
瓦迪先生看见谢廖沙微微一愣,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走去,试图以速度蔽开和他的交谈。
但他哪里能走的过谢廖沙的一双大长腿,谢廖沙轻而易举地就撵上了他:“瓦迪先生,好久不见。”
瓦迪先生听见谢廖沙的声音脸都白了,他带着深色的老花镜快速地左右扫视了一番,气都没喘:“好……好久不见!”
瓦迪先生是来上卫生间的,谢廖沙就跟着他进了卫生间,瓦迪先生的脸色更白了:“呃……别尔什塔先生,你有事吗?”
谢廖沙点点头:“是的,我有,你女儿的眼睛我找到了。”
瓦迪先生原本是没准备认真听谢廖沙的话的,但对方说出口的东西让他一阵恍惚,随后他也没顾那么多了,直接把谢廖沙拉进了一间狭小的隔间里。
瓦迪张口坦言:“是这样的,上次之后,杜夏医生警告我不要再和你们说话,否则就终止我的工作,我还想看见我的孙女,所以我不能走。”
谢廖沙十分理解瓦迪先生的意思,但他说道:“瓦迪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索菲亚不会在这里停留一辈子的,找到了眼睛她就要走了。”
瓦迪先生拧了下眉毛:“这样的吗?”
谢廖沙继续说道:“我现在需要找到索菲亚,还回她的东西,我可以再给你一次和她交谈的机会。”
瓦迪先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掩护谢廖沙进了停尸间里的小屋,谢廖沙伸手摘掉蓝色的隐形眼镜,抬头看去,并没有看见索菲亚的鬼魂。
“稍等一下,我需要召唤她过来。”
他当即准备点燃蜡烛,然而就在此时,房门紧闭的小屋里忽然吹过一阵阴冷的风。
瓦迪先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是谁来了?”
谢廖沙抿紧嘴唇,他顺着冷风吹来的方向看去,来的不是什么鬼魂,而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
他盘踞在小屋的一角,沿着墙壁横向蔓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谢廖沙的耳朵:
「上次我们谈及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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