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吗?”柳随云僵硬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还真是有点红,可能是有点热吧,你不觉得有点热吗?”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自言自语一般道:“可是山里这么凉快,怎么会热呢,会不会是屋里太闷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任何异样,柳随云故作坦然地扭头看向万俟月。
若是万俟月心中没鬼,他就不会移开视线,也不会错过柳随云眼底的虚张声势。
可他闪躲地垂下了眸。
“那我们出去看看吧?说不定乔神医已经回来了。”万俟月看着杯中茶水,柔声提议。
然而乔神医并没有回来,倒是来了一个死缠烂打的人。
“柳姑娘!”
门外不远,身着天青外袍的少年郎君向他们奔跑而来,他的皮肤白而健康,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一见到她便热情万分。
跑动间,几缕须发自额角垂落,他随手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与俊俏的眉骨。
“魏小将军?”柳随云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这一幕万分刺眼,万俟月蹙了蹙眉。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人。
魏怿停在柳随云面前,笑容灿烂:“柳姑娘,好久不见!”
“五日不见已是‘好久’,”万俟月却突然开口,一双桃花眼亦是望着柳随云,“方才哥哥说想阿云,阿云还不信呢。”
柳随云干巴巴地笑。
“原来世子也在,”魏怿笑容淡去,抱拳行礼,“倒是巧了。”
万俟月还以一礼:“却不想魏将军也会来此。在下此行是为探望阿云,顺便寻访名医,不知将军前来,有何贵干?”
魏怿却看向柳随云,扬起唇角:“我有些担心柳姑娘,此番也是来看她的,顺便替我祖母给璇玑郡主送点东西。”说完此行的目的,他却又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听闻世子前些日子腹部受伤,才过去几日便能这般奔波,魏某身为军中之人,真是自愧弗如。”
万俟月轻笑一声,对这区区挑衅不以为意,语气带上三分顾影自怜:“我挂念阿云,阿云却忙于事业不能时时与我相见,山不就我,我只好拖着这副没用的身子来就山了。”
“当真是兄妹情深,”魏怿笑不达眼底,“阿云有这样的兄长,魏某也替她高兴。”
万俟月却轻轻摇摇头:“将军说错了,有阿云这样的妹妹,是在下之幸才是。”
一阵山风袭来,柳随云下意识捂了捂衣裳。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连打个招呼都能说这么多话。
好在璇玑郡主开始唤她练武,乔神医也背着一背篓草药回来了,柳随云随口道忙,急急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孔湫一直在院中磨剑,门口的动静不可避免地传入他耳中。见柳随云回到院中准备练武,她收剑入鞘,一边摆好架势,一边好奇问:
“阿云,那位世子还有那魏小将军……我怎么瞧着他俩有点不对付似的?”
柳随云压根不曾察觉:“是吗?你可能是看错了,刚才他们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孔湫狐疑:“我瞧着不对劲。常人皆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我倒觉得两个男人针锋相对起来,也够闹腾的。”
柳随云脚步一转,躲开她的突袭:“万俟月……世子性情温柔有礼,将军开朗良善,他们俩怎会针锋相对呢。”
“阿云的步法进步很大啊!当真是个练武天才吧!”孔湫赞完,继续出招,抵住柳随云的手肘,“说起来,我前些日子看了个话本子,里面的皇后和宠妃就是这般作态,在皇帝面前看似其乐融融,说话却阴一句阳一句,背后更是恨不得掐死对方。”
柳随云回忆着师傅早上教导的招式,有些生涩地躲开:“皇帝这个做丈夫的难道察觉不到吗?后宫都起火了,再这么烧下去,岂不是会烧到他自己身上?”
孔湫接二连三地出招,看着师妹的表情,言语间意有所指:“话本子里,这皇帝一心忙于政务,当真不曾察觉。”
柳随云根本听不出师姐的调侃,一时不察,被锁住了左臂:“这里的招式我还有点生疏,能否请师姐再帮我练练。”两人重复这一动作,柳随云接着道:“不想师姐还喜欢看这样的话本。”
孔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哈哈,闲来无事随便乱翻的。”
师姐妹的说话声传到屋中,正在与魏怿聊他祖母近况的璇玑郡主不满地高声呵斥:“你们俩怎么练武还这么多话?专心!”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噤若寒蝉。
此时此刻,隔壁草舍中。
乔神医望闻问一番,又细细为万俟月把了脉。
“世子这伤,伤得恰到好处,刚好未及要害,”他捋着胡须,一脸不赞同,“本来好生歇个月余,便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可世子丝毫不顾惜身体,动不动便下床奔波,这伤才会毫无起色,甚至引得气血耗竭。”
万俟月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如何,他来看病,本就是为了跟在妹妹身边,是以闻言也并无半分紧张:
“神医说得有理。山高路远,若在下就在神医这处修养,可有什么条件?”
乔神医起身拿药:“你要是不嫌弃我这儿条件朴素,想住就住吧,只是我这儿没多余的人手,我也不负责照顾你。”
万俟月颔首:“在下只需一个住处,别的不会劳烦神医。”
乔神医想到回来时看到的那一幕,瞟了他一眼,一语道破:“我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真心想治病,怎么,追着隔壁那柳丫头来的?”
万俟月勾了勾唇:“神医说笑了。”
屋中一时寂静。
片刻后,璇玑郡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似乎是那碍眼的魏怿要下山了,她让他好歹用了晚膳再走。
“晚辈还有些公事未完,不能逗留,”魏怿推辞的声音远远传来,“不过……柳姑娘是晚辈的好友,今后晚辈可能还会常常来叨扰璇玑祖母,还望璇玑祖母勿怪。”
璇玑郡主笑道:“你这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魏怿声音变得有几分忸怩:“璇玑祖母切莫打趣晚辈,晚辈只是欣赏柳姑娘这样力气大……又直率之人。”
万俟月冷笑出声。
一旁配药的乔神医忍不住觑他。
还说不是追着隔壁那柳丫头来的,小魏甚至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他却一副连牙都要咬碎的模样。
门外,璇玑郡主被逗笑:“好,你回去吧,想来就来。阿云是个好姑娘,你若真喜欢人家,可得抓紧了。”
魏怿脸烧得通红,被璇玑郡主说得不好意思。
郡主惯爱逗弄小辈,可他觉得自己没有喜欢人家,想追求人家的想法,他心中是真的觉得柳姑娘性子直率,又恰好天生神力,让他好奇又欣赏罢了。
若是柳姑娘愿意,他甚至想与她结义。
如此想,他便也如此说了出来:“晚辈真的只是将柳姑娘引为知己好友,若柳姑娘愿意,晚辈甚至想与她拜个把子。”
璇玑郡主好笑地摇摇头,正想取笑他几句,却被一道柔中带冷的男子声音打断:“魏将军一番好意,在下先代阿云心领了。只是阿云自小性子拗,只认在下一个兄长,倒要叫将军失望了。”他又向璇玑郡主施以一礼,“在下无意偷听,事关舍妹,忍不住出来多嘴两句,还望郡主莫要介怀。”
“世子客气。”璇玑郡主自然不介怀。她没想到临别前一番随意打趣之语,竟能惹得两个男子争风吃醋,阿云可真有出息。
魏怿淡笑回击:“听说世子与柳姑娘三年未见,人总会变的,世子又岂知柳姑娘如今是什么想法?魏某与柳姑娘甚是投缘,也许柳姑娘会同意这一提议也说不定。”
万俟月淡笑:“阿云心地善良,向来不会驳外人的面子。若将军非要问,想来阿云也不好不答应。”
魏怿一噎。
他当初到底为何会觉得这位世子温文尔雅脾气又好?分明是个牙尖嘴利小肚鸡肠之徒,几句话堵得他不上不下。
璇玑郡主一直听着,也不说话,也不走开,耳边捣药的节奏声越来越慢,她微微偏头一看,却见隔壁那不省心的乔老头也正听得入神。
魏怿维持着礼数,回道:“魏某倒觉得,世子只是柳姑娘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而已,不好太过干涉柳姑娘的决定吧?”
万俟月唇瓣微启,正要说话,可就在这时,柳随云恰好练完了今日的课业,见他们都在门口杵着,以为两人准备下山,便走过来想要道别。
然而,当她听见万俟月的问题时,当下就后悔了,想转身回去。
只见他取出一张柔软的鹅黄绣帕,上前细细替她擦去脸上、脖子上的汗水,继而一脸生怕被她抛弃的小心表情,低声试探:
“阿云,方才魏将军说哥哥管得太宽,他想与你结为结义兄妹,你……可愿意?”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