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走廊贴着劣质碎花墙纸,走廊尽头是一扇小窗,窗户大开,传来楼下夜市的喧闹。
梅雨季的潮湿,让这处阴暗的角落浸着霉味。
女人身着红裙,脸上戴着大黑墨镜,罩住几乎大半张脸。她摇臀晃腰走到走廊尽头,头伸出窗外,朝楼下探了一眼。
楼下是闻江市西郊的一处夜市,由许多流动摊位组成,远离市中心,卫生条件差,鱼龙混杂。西郊的边缘人和农民工大多齐聚于此,这里卖的都是地沟油产物,价格低廉,油烟飘起,一股小风递来,整条街都是垃圾食品的香味,再在路边支几张小桌小椅,啤酒一开,大肆吃喝畅聊,说不上有多舒爽。
女人收回脑袋,转向右侧房间门,仰头确认房间号无误,然后抬起玉葱的长指,轻轻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个穿戴整齐,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皱眉上下打量着女人。
“你是玫瑰?”古板的气质,不怒自威的语气,同这个破旧的快捷酒店格格不入。
女人摘下墨镜,唇角勾起:“是我,我是玫瑰。”
她举起手机屏幕,略带得意地晃了一下聊天界面。
男人按住她的手,侧身让她进屋。
“这里环境这么差。”男人随手摸了下床头柜,碾一碾指尖,都是细细的灰。他太久没来过这么糟乱的地方和如此简陋的酒店,频频抱怨。他平时都出入五星级大酒店,车接车送,派头十足。
女人将墨镜放回眼镜盒,塞进自己的红色漆皮名牌手提包。
“办这种事,难道还要人敲锣打鼓送你进洞房?”随口一怼,男人始料未及,愣在原地,咂摸一会儿,嘴一咧,笑开了。
“果然是玫瑰,不同凡响。”男人脱下西装外套,顺便卸下手腕上的金表,随手置于电视柜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逐渐古怪好色起来。他的眼睛像安了抓手,从上到下都提前抚摸了女人一遍。
长卷发丰臀细腰,果然是尤物。
不过……细看面容,保养得当,但能看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男人又仔仔细细端详一通,倒也挺满意,风韵犹存,更有味道。
“我朋友说,你有一双勾魂的猫眼,但你这分明是丹凤小眼嘛!”
女人丝毫不恼,气定神闲从另一个塑料包中掏出自带的浴巾,“古代仕女图里多是我这种眼,比猫眼更具风情。”
不知为何,这女人三两拨千金的俏皮话,让男人听了更带劲,浑身燥热难耐,眼神像沾了口水,垂涎淌于女人丰腴的身体上。
“我倒是很欣赏你这种自信。”
女人莞尔一笑,拿着换洗兀自进了浴室。
“我先洗。”女人关上门顺带反锁。
男人悠闲躺回床上,听着里面的水声,哼着小曲很是美滋滋。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电话响起,他接起来,慢慢皱起眉头。
一场暴雨过后,闻江市的闻江涨潮又退潮。
环卫工人老李头站在船上,用渔网和钩子清理着闻江面上的垃圾。这工作老李头从退休到现在也做了十几年,他已经老了,再混点工资给自己安置个棺材本,日子也就这么回事。
江面上的垃圾清理得差不多,老李头拿过挠钩在江底探来探去,以免有沉底垃圾没打捞上来。上次领导才跟自己强调过这事,说最近夜间总有偷偷倾倒垃圾的现象,让他多上点心。果不其然,探了一会儿,老李头的挠钩就勾到了什么重物,他吭哧半天,力气不够,捞不上来。
于是找来其他工人帮忙。
老李头、老黄和老王三个人合力,用多把挠钩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一个巨大的麻布袋子打捞上来。
上了岸,三人刚打开麻袋就闻到一股恶臭,里面装了一堆烂肉。老李头一摸底部,装了几块大青石头,怪不得会沉在水底。
三个人都以为是什么烂猪肉,用工具翻了翻,老黄头突然脸色煞白,扔了手里的棍,直挺挺往后挪了两下。
“人!是人!!”他的嘴巴上下打颤,牙齿险些咬了舌头。
闻江市恶性杀人碎尸案的消息不胫而走,新闻报道和民众全都一片哗然。
这也难怪,闻江市作为一个平和低调宜居的四线城市,这些年虽然也有一些犯罪事件发生,但像这次这种恶性杀人碎尸案,极其少见,少见到惊动了市公安局领导,立即成立专案组,调动各路刑侦队精英,限期破获。
由于发现碎尸的地点属于闻江市平里区公安局的辖区范围,虽目前案发现场尚不明了,还是将此案归由平里区公安局牵头办理。
法医将袋子里的碎尸带回去做尸检,与此同时,专案组请来三支专业打捞队开始大规模打捞。
梅雨季节,江水涨潮退潮频繁,打捞任务并不简单,但即便如此,为了能够尽快确认死者身份,大家也要迎难而上。
刑警庄鹿敲开法医办公室的门,来拿初步尸检的结果。
老法医吴师傅曾跟庄鹿的父亲老庄共事多年,是好搭档好同事。庄鹿是他看着长大的,因此二人在警局关系很亲近。
“吴师傅。”庄鹿人如其名,机灵敏捷轻盈,湿漉漉黑漆漆的一双圆眼,就如一只灵巧的梅花鹿。
“鹿鹿快进来。”吴师傅和蔼地笑着,将庄鹿迎进来。
二人走到办公桌前,吴师傅将尸检报告递给她。在庄鹿翻看的同时,他直接进行了总结。
“碎尸不完整,只是人体的部分躯干和四肢,头部在内的一部分尸块目前还没有。通过这些碎尸,我大致推测死者是男性,年纪约50到60岁之间,身高1米69左右。根据尸块腐烂情况,男人遇害已超过7天,抛尸时间也至少在5天以上。”
吴师傅说完,庄鹿没回话,仍安静全神投入在文字报告中,专注的神情,跟老庄如出一辙。
其实相比老庄,庄鹿长得更像她母亲,老庄五大三粗,大眼阔鼻短下巴,西北硬汉的典型面貌,庄鹿和母亲则小巧清秀,是江南水乡一脉相承的婉约秀丽。
若不熟悉庄鹿的外人,光看外表,都以为她是似水温柔的娇娇嗲女,但实则庄鹿不仅当年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于警校,还非常擅长擒拿,曾代表警校参与过市里举办的擒拿格斗表演。
庄鹿一把合上报告,眼睛清亮,“吴师傅这个我拿走了!”
“打捞情况如何?”吴师傅问。
“这个……不好说。”庄鹿斟酌道,“难度挺大,而且这几日还得下好几场暴雨,真不好说。”
“要是能打捞到头颅的话,对确认身份会很有帮助。”
庄鹿点点头,“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这边会去排查一下近来比较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
“哦对了。”吴师傅突然想到什么,继续补充,“尸块中有一块金表,看着像劳力士,价格不菲,这个对你们应该也有帮助。东西我已经给你们同组的小张了。”
庄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啊,吴师傅,劳力士大金表都认识。”
吴师傅也笑了,他平时是个谨言慎行的严肃老头,资深又脸臭,整个警局,只有庄鹿敢打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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