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过,地狱四骑士以碾压的态势杀光了所罗门王最后的魔神。
这时,翟晓舟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电流似的滋滋声,她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
就在翟晓舟想要捂住自己脑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接着响起,像一段来自画面失真的老旧电影里的声音:
“只要刺向他的胸膛,你就自由了!”
什么?翟晓舟有些没听明白,但那声音确是来自未来某个时间段上的自己,它又重复了一遍:
“把匕首刺进苏何的身体里,你就可以回家了……”
“匕首就在你的包里,这一点都不难,只要刺进去~~”
“一切都会结束的,你就可以回家了。”
……
这个声音犹如在翟晓舟的耳边,它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细数着未来的种种好处,仿佛在诱哄她乖乖地听话。
听着那和自己相去无几的声音,翟晓舟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挎在肩上的小包,里面正是那把鸟面人送给她的匕首。
翟晓舟之前一直猜不透鸟面人为什么要送给自己一把匕首,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离开冥府的路。
脑海里顿时闪回无数自己和苏何相处的瞬间,那些记忆碎片真实又难忘,在翟晓舟的回忆宫殿里到处扎根,除都除不掉。
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翟晓舟又问了自己一遍,她悄悄地打开小包,可就在要拿出匕首的时候,却突然有些下不去手,本来以为只要自己离开了这里,就与苏何再无牵扯了,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可是,现在……
“你还在浪费什么时间?”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未来的自己语气变得急切了起来。
但随后,它似乎也担心翟晓舟会放弃刺杀苏何,便按耐住自己的情绪,继续对翟晓舟劝诱道:
“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你难道想永远留在这里吗?”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说着,声音像是看穿了翟晓舟心里的那点子犹豫后,换了种方式说道:
“我知道,你只是没办法置他于死地对不对?”
“但苏何是神,一把小匕首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让他受一点儿小伤,暂时离开不了冥府而已~~”
真的吗?
不得不说,声音真的很了解翟晓舟,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踩着她的心理防线来说的。
耳边未来的自己还在喋喋不休,翟晓舟慢慢地将手伸进包里,取出了那柄匕首握在手中。
这时,那个声音突然坚定了起来:“就是现在!”
大脑一下子变得空白,翟晓舟握紧手里的匕首,转身朝苏何的胸口刺去。
翟晓舟从来不知道锋利的刀刃刺入人体的过程竟然如此的顺利,不知为何,她居然能感受到刀刃插入苏何心脏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按下了暂停键,翟晓舟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只能定定地看着苏何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来都是平静淡漠的,很少有其他的情绪。
就算是现在,那双纯黑色的瞳孔只是微微放大,随后温柔地看向翟晓舟,仿佛在安抚她的不安。
顷刻间,苏何胸口的裂纹开始极速生长,伤口的边缘迅速地扩大,一下子蔓延到他的裸露在外的脖颈和小臂。翟晓舟握住匕首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不敢再往里面用力。
顿时,周围燃起熊熊的烈火,整个冥府的所有怪物开始发出悲怆的吼叫。
生命之树上的那个微小的裂痕在此刻朝内里迅速裂开,数不尽的神力在通过那道缝隙争先恐后地向外溢出。
这是从诞生之初,就一直存在于苏何生命里的一道裂痕,终于在此刻完成了造物主留下的bug。
翟晓舟呆呆地握住刺穿苏何胸口的匕首,只见金色的光芒从伤口和缝隙处不断地流出,苏何的肌肤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起来。
突然,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翟晓舟胸前的猫眼石项链蓦地从她的衣领里飘出。
那漂亮的宝石发出奇异的绿光,接着,一个藏在其中很久的血丝从猫眼石的角落里飞出。
血影在空中慢慢地凝结,不多时,便幻化出了一个实体,这竟然是贝利尔!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所罗门王和贝利尔的结合体,只见贝利尔妖冶的白色长发在空中飞舞,像某种有自我意识的海妖在水中洄游,唱着歌专门引诱过路的水手下水。
他的右半张脸是贝利尔原本的脸,可他的左半张脸却是一张完全被烧毁的脸,上面残留着仍然在不停燃烧的地狱烈焰,仔细一看,那竟是所罗门王的半张脸。
和翟晓舟身上的烙印不同,被地狱烈火烧毁过的皮肉是不可以被修复的。所以,即使所罗门王长出新生的皮肉,但又很快就被烈焰吞噬。
怎么会是贝利尔?他怎么会藏在这里?
翟晓舟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飘在空中的猫眼石,这块石头此时光芒大盛,绿光裹挟着微微的蓝色在空中流动。
原来,当初的群魔盛宴只是一个幌子。所罗门王和贝利尔献祭了几乎全部的魔神和冥府大半反抗苏何的旧神追随者,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将冥王引入这个局中,就为了等待这一刻。
此时,苏何的神力锐减,他的力量在快速流逝。贝利尔则嘻嘻地笑着,发出奇怪的笑声,他的声线极其的诡异,就像是两种声线交织在一起。
他缠绕到翟晓舟的身后,紧盯着脸色苍白的苏何,随后,贝利尔的手像蛇一样缠绕上翟晓舟握住的匕首,用力地向里面推去。
翟晓舟的身体就像被控制住了一样,她想放开匕首,可手却被一股大力握紧,不由自主地将匕首往苏何的心脏中刺进了几分。
顿时,匕首深深地插入了苏何的心脏。
翟晓舟手臂上六芒星烙印瞬间消散,苏何在她身上留下的力量也渐渐开始流散。
这时,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变化,时间开始往回溯。
刹那间,翟晓舟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冥河河边了,她看着眼前那长长的甬道,终于想起这地方是仁爱医院后面的神像通道。
时间线回到了翟晓舟走在甬道上的时候,她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两尊神像。
一尊是早已斑驳不堪的旧神神像,一尊则是无喜无悲的新神神像,未来就是在这一刻起开始不可预测的。
这时,翟晓舟看到过去那个在神像边犹豫该走哪条路的自己,她下意识地想去提醒自己。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和过去的自己中间仿佛隔了一堵透明的墙,翟晓舟不仅碰不到对方,连发出的声音都像被静音一样,根本就传不出去。
看到这样的情景,翟晓舟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来:不对啊,如果不是现在的“我”提醒了过去的“我”,那是什么声音在说话,难道是更未来的自己吗?
就在这时,空中游来一缕血丝,慢慢地在过去的翟晓舟耳边形成一道几近透明的阴影,而在过去时间线上的自己却根本就看不到这个阴影。
而站在时空之外的翟晓舟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心头一惊,一眼就认出了那道影子:
是贝利尔!
翟晓舟看到贝利尔在过去的自己耳边耳语了几句话,接着,自己就毅然决然地扔掉手中苏何送的猫眼石手链,往已经斑驳的旧神石像背后的甬道跑去。
所以,那不是“我”说的话?!
原来,自从神像之后,来自心底的声音就已经被替换掉,每一次对翟晓舟说话的“自己”其实都是贝利尔。
一时之间,就像被闪电击中。翟晓舟心里一团乱麻,她赶紧跟随过去的自己往甬道的尽头跑去。
不一会儿,只见铜山娘娘早已出现在甬道的尽头,她幻化出了自己最常用的贵妇人的形象,送给了翟晓舟一条猫眼石项链。
可是,苏何送给自己的猫眼石手链还躺在甬道的那头。铜山娘娘怎么会有一块一模一样,还同样具有神力的猫眼石呢?甚至连苏何都没有和翟晓舟说过自己所带的猫眼石有问题。
等看到铜山娘娘将这串猫眼石项链戴到自己的脖子上时,翟晓舟陡然反应过来:
这根本就是两块猫眼石,铜山娘娘给自己的那块猫眼石绿色的部分比蓝色的部分多,发出的光芒也是绿色的。
而苏何给自己的那块猫眼石则是蓝色的部分比绿色的部分多,发出的一直都是莹莹的蓝光。
就在这时,那缕贝利尔的血丝顺着猫眼石的光芒爬到了石头内部,从此寄居在猫眼石里。
这下翟晓舟终于明白了铜山娘娘为什么要欺骗自己戴另一块猫眼石,因为苏何送的猫眼石中有他注入的力量,贝利尔根本无法寄居其中。
而这块猫眼石与苏何那块是同宗同源,二者几乎没有差别。
所以,铜山娘娘才嘱咐自己一定要随身携带猫眼石。而有了翟晓舟不知情的掩护,贝利尔和所罗门王仅剩的元神才可以悄然无息地藏在苏何的眼皮子底下。
这时,周围景色再次发生变化,翟晓舟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现在的时间线。
贝利尔鬼魅般地慢慢地绕紧翟晓舟,他和所罗门王是共生的关系,如今两人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进行了并不完全的融合,他们需要翟晓舟来完成当初未完成的血月仪式。
“你想的没错,群魔的盛宴是一场阴谋,我们就是要在你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如今这颗种子已经发芽长大了,只要……”
贝利尔嘴里吐出无情的话语,他烧毁的半张脸慢慢地靠近翟晓舟的脖子,忍受着地狱火无情灼烧的所罗门王带着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张开獠牙:
“只要我把你给吃了……”
可是,贝利尔的话并没有说完,苏何原本已经无力的手突然握住匕首的刀锋。顿时,金色的光芒涌现。
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散开,震开了已经在准备蚕食翟晓舟的贝利尔。
下一秒,苏何便抱着翟晓舟急速地下坠。
贝利尔和铜山娘娘都忘了,苏何是新神,没有任何神和人可以预测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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