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石凌退出牢帐后,帐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裴骏并未立刻离开,他像一头审视猎物的饿狼,在“昏迷”的云靖面前踱了几步。
冰冷的视线扫过云靖血肉模糊的胸膛和垂下的头颅,裴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并不完全相信云靖如此轻易就晕厥,但他此刻更多的心思都在秋水剑上。
“倒是挺会装死。”裴骏冷嗤一声,“也罢,就让你多苟延残喘片刻。待我参透这秋水剑的奥秘,再来好好炮制你。”
他说着,再次举起秋水剑,就着帐内昏暗的光线,近乎痴迷地抚摸着剑身,低声自语:“文天祥……师父……你究竟把什么秘密藏在了这柄剑里?凭什么认定江有涯比我更有资格?!”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积年累月的怨毒。
看了半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朝帐外喝道:“来人!”
两名守卫应声而入。
“给他上点金疮药,别让他轻易死了。”裴骏吩咐道,语气平淡,“加派两队人手,给我牢牢看住这里!若是人跑了,你们提头来见!”
“是!千户大人!”
裴骏最后阴冷地瞥了云靖一眼,这才握着秋水剑,转身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沉重的脚步声渐远。
守卫粗鲁地给云靖上了药,退到帐外。
防守变得更加严密。
时间流逝,帐外巡逻的脚步规律响起。
云靖强忍伤痛,维持着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再次被极轻微地掀开,石凌去而复返。
他脸色苍白,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帐外的动静,迅速靠近云靖。
见云靖睁开眼,石凌松了口气,低声道:“他们换防还有一刻钟,我长话短说。”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云靖的伤势,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我……”
云靖看着他,声音因干渴和伤痛而沙哑,却带着锐利的质问:“石凌……你既然良心未泯,为何甘愿做裴骏的走狗,为他残害同胞?你忘了海岛上的日子,忘了涯叔是怎么教我们的吗?!”
石凌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涌起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心口附近一片诡异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青黑色印记。
“走狗?你以为我愿意吗?!”石凌的声音压抑着绝望的低吼,“你看看这个!裴骏老贼给我们这些他招揽或俘虏来的武林人士,都下了西域奇蛊‘噬心蛊’!每月需他特制的解药方能缓解钻心之苦,若敢背叛或逃离,蛊虫便会噬心而入,令人痛苦疯狂而死!我们……我们就是想逃,也逃不了!”
云靖震惊地看着那可怕的蛊印,倒吸一口凉气,牵动了伤口也浑然不觉。
他万万没想到,裴骏竟狠毒至此,用这种阴损手段控制人心!
“竟……竟然如此……”云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骇然,“他简直毫无人性!”
“人性?”石凌惨然一笑,拉好衣襟,“在他眼里,我们不过是可用可弃的工具。他之所以还没杀你,一是想逼问秋水剑的秘密,二是想用你当诱饵,或许还能引出其他想救你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决绝:“云靖,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从未忘记海岛,从未忘记涯叔的恩情!我会想办法……想办法盗取秋水剑,救你出去!这是我欠涯叔,欠你的!”
云靖看着石凌眼中真诚的痛苦和决意,心中的恨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石凌并非心甘情愿,而是身不由己,活在无尽的痛苦和控制之下。
“裴骏武功高强,戒备森严,盗剑谈何容易?你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云靖低声道。
“总得有人去做!”石凌眼神坚定,“就算死,也比这样行尸走肉般活着强!”
他听到帐外换防的脚步声临近,急道:“我得走了!你撑住!等我消息!”
说完,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帐内重新恢复寂静,云靖的心却难以平静。
裴骏的狠毒超乎想象,而石凌的遭遇和决绝则让他心情沉重。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黑暗中摇曳。
-
与此同时,濠州城内。
刘伯温面色凝重地对朱元璋道:“大哥,基本可以确定,三弟是被裴骏用计擒获,关押在元军大营核心区域。硬闯救人,成功率极低,且必中裴骏下怀。”
朱元璋急道:“那该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靖弟……”
“自然不是。”刘伯温眼中闪过智芒,“裴骏想用三弟做饵,我们便将计就计。我已联络上几位可靠的□□朋友和江湖异人,他们擅长潜行匿踪、奇门遁甲之术。今夜子时,他们会制造混乱,声东击西,吸引元军注意。”
他指着地图上元军后勤区域:“同时,徐达将军会率领一支精锐死士,从此处佯攻,制造更大规模的骚动。而真正的杀招……”
刘伯温压低了声音:“武当冲虚道长收到信后,已派座下高手‘凌云子’道长星夜赶来,今夜便能抵达。他将与我会合,趁乱潜入核心区域,寻找三弟具体关押地点,实施救援!”
“好!好!先生果然神机妙算!”朱元璋大喜,但随即又忧心忡忡,“只是元军大营龙潭虎穴,即便有凌云子道长这等高手,风险依然极大……”
“尽人事,听天命。”刘伯温目光坚定,“我们必须一试。”
夜色渐深,濠州城内暗流涌动,一场精心策划的营救行动即将展开。
而元军大营内,被囚的云靖等待着渺茫的机会,身中蛊毒的石凌也正冒着生命危险,试图盗取那把关乎命运的秋水剑。
两股力量,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向着龙潭虎穴悄然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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