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骤敛，疾风顿息。
甄的若只觉脚下一实，已是稳稳落在一处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
他晕乎乎地松开紧攥着龙玉吟衣袍的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脸上因高速飞行而激起的红潮尚未褪去，心脏仍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举目四望，但见此处乃是一处颇为繁华的镇集，楼阁店铺林立，往来行人虽大多身着布衣，却有不少人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显非凡俗。
远处，群山环抱，峰峦叠翠，云雾缭绕间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气象万千，一股磅礴的灵压即便相隔甚远，也能隐隐感知到。
龙玉吟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此乃天宝镇，依附天衍宗而生。自此往西，便是山门所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甄的若那犹带兴奋与茫然的脸，
“我便送你至此。”
甄的若闻言，立刻明白过来。龙仙长身份不凡，若直接御剑带着自己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直入山门，确实太过招摇，引人侧目。能将他送至这山脚小镇，已是考虑周全。他连忙拱手，真心实意道：“多谢仙长一路护送！晚辈省得的。”
龙玉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一抹流云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甄的若站在原地，怔忪了片刻，这才细细打量起周遭环境。但见这“天宝镇”果然名不虚传，街道宽阔，市井繁华，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都比别处浓郁几分。最令人惊叹的是，小镇四面竟皆被巍峨青山环绕，那些山峰高耸入云，灵光隐隐，分明便是天衍宗的宗门山脉，只在东面留下一个天然的豁口作为通道，整个镇子如同被精心护在掌心一般。
他不禁深吸一口气，望着那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仙家气象，由衷感慨：“这天衍宗……果真不愧是天下魁首，光是这山门地界，便如此浩大非凡！”
龙玉吟离去后，甄的若独自站在天宝镇熙攘的街口，一时竟有些目眩神迷。
因着天衍宗五年一度的开山收徒盛事在即，这小镇比往日更显热闹百倍。街道之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其中既有如甄的若这般身着粗布衣衫、满眼好奇与憧憬的凡人少年，亦有不少气度不凡、或身负刀剑、或衣袂飘然的修士穿梭其间，灵气波动强弱不一，交织成一幅鲜活无比的众生百态图。
更令甄的若大开眼界的是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与沿途摆开的小摊。所售之物，绝非寻常城镇可见的米面粮油、布匹杂货，而是琳琅满目、光怪陆离，皆是与修仙问道息息相关的物事。
有店铺门口悬挂着各式宝剑，寒光闪闪，灵纹隐现；有摊位上铺陈着一叠叠黄符朱砂，笔走龙蛇，灵气内蕴；更不乏兜售各类灵丹妙药的，玉瓶瓷罐晶莹剔透，异香扑鼻，什么“凝气丹”、“辟谷丸”、“轻身散”，名目繁多，听得甄的若一愣一愣。还有卖奇石异草的、卖妖兽材料的、甚至还有号称能“趋吉避凶”的罗盘法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甄的若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在桃花村见过最稀罕的玩意，也不过是货郎担上的拨浪鼓和劣质胭脂。
此刻置身于此，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惊叹，活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时不时便因看到某样稀奇物件而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张望，引得路过的修士投来或鄙夷或好笑的目光。
他摸摸怀里那干瘪的钱袋，自知这里任何一样东西他都买不起，但这并不妨碍他饱览一番，心下啧啧称奇：“原来修仙之人，平日用的都是这些宝贝！真真是长了大见识了！”
甄的若正蹲在一个卖符纸的小摊前，看得津津有味，忽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呵斥声与清脆的马蹄声、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
“让开！让开！前面的都闪开些！”
他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往路边避让。只见一辆装饰颇为华贵的马车，由两匹神骏异常的枣红马拉着，毫不减速地驶过人群稍稍分开的街道，竟是直直停在了他身旁不远处的一个灵丹摊位前。
车辕上跳下一个穿着体面、神色精干的仆从，也不理会周遭目光，径直对那摊主道：“我家公子要了你这摊上所有的‘凝气丹’与‘回元散’，包起来吧。”说着，竟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啪”地一声放在摊位上，听那声响，里面装的绝非金银，而是灵气盎然的灵石！
那摊主先是一愣，待看清那锦囊材质与仆从气度，又听得是“所有丹药”，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连声道：“哎哟！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惠顾！小的这就包，这就包！”
正当摊主手忙脚乱地打包丹药时，那马车侧窗的绸布帘子被一柄玉骨描金的折扇微微抵开了一道缝隙。甄的若透过那缝隙，瞥见一只极好看的手——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透着健康的粉润，正漫不经心地握着那柄精致的扇子。
随即，一个温润清朗、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催促之意的声音从车内传出：“银明，快些，莫要误了时辰。”
那被唤作“银明”的仆从闻言，神色一凛，更是催促摊主动作利落些。待丹药包好，他一把接过，跃上车辕。车夫一扬鞭子，马车便再次轱辘起动，汇入人流，很快远去。
那华贵马车甫一离去，周遭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好大的排场！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嘿，还能有谁？瞧那灵石袋子的阔绰劲儿，定是洪盖宗那位宝贝疙瘩少宗主呗！”
“洪盖宗？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富’的宗门？”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家宗门大殿的砖都是用灵玉铺的！入门不同资质，只看你供奉的灵石够不够分量！只要钱给到位，便是根骨差得如同朽木，也能给你塞进去！”
“啧啧，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在洪盖宗这儿，是能使仙推磨啊！”
“那位少宗主可是洪宗主的老来子，心尖上的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自打出生，什么千年灵芝、万年雪参，怕是当糖豆吃着玩的！一身修为，多半是灵药堆出来的。”
“难怪瞧着那般……呃，富贵逼人。可他不在洪盖宗享福，跑这天衍宗来凑什么热闹？”
“这谁晓得？许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来天衍宗换换清粥小菜？又或是洪宗主觉得自家宗门只教赚钱不教打架，怕宝贝儿子吃亏，想送来天衍宗镀层金？”
甄的若竖着耳朵，将周遭的议论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下不由暗暗咋舌。原来修仙界里，竟还有这等光景！
他摸了摸自己怀里那几枚孤零零的铜板，再想想那沉甸甸的灵石袋子，心中顿时叹然。
不过当务之急，是打听清楚天衍宗开山门考核的具体事宜。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镇上最热闹的那片区域走去，准备开始他真正的寻仙之旅。
行不多时，便见一处极为开阔的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露天式的圆形大殿。这大殿并无顶盖，唯有数根雕琢着古朴符文的巨大石柱支撑起宏伟的框架，阳光直泻而下，照亮殿内黑压压的人群。
此处人气极旺，显然皆是闻讯赶来、意图拜入天衍宗的门徒，有男有女，或独自静立，或三五成群，其中不少人气息沉稳，目光湛然，一看便知不是易与之辈。
甄的若挤在人群中，不免有些心慌气短。与这些或是根基扎实、或显见家学渊源的未来同门相比，自己这乡下小子外加失忆人士，着实显得太过寒酸与格格不入。
尤其背后那口黑黝黝、与修仙氛围毫不相干的大铁锅，更是引来了不少诧异与戏谑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把锅先塞进去。
好在，此刻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处热闹吸引了过去——正是那洪盖宗的少宗主所在之处。但见那位小爷被一群趋炎附势之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各种奉承讨好的话语不绝于耳，什么“少宗主天纵奇才”、“洪盖宗与天衍宗强强联合指日可待”云云。甄的若虽然自觉在桃花村练就了几分“夸人”的本事，但眼见那水泄不通的阵势，也自知挤不进去，只得讪讪作罢。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先把这惹眼的铁锅卸下来，找个角落暂存，忽听殿宇上方传来一道清越的破空之声！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一道青虹掠过，轻飘飘落于大殿中央的高台之上。来人是一位身着天衍宗标准制式青袍的年轻修士，面容俊朗，神色却颇为严肃，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连那被众星捧月的洪盖宗少宗主也稍稍收敛了姿态。
那青袍修士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静候多时。我乃天衍宗内门弟子左怀仁，亦是此次开山门考核的考官之一。”
左怀仁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将台下众生相尽收眼底，这才继续朗声道：“此次天衍开山，广纳门徒，考核依例分为四关，分别考校尔等‘体’、‘智’、‘悟’、‘缘’四质。四关皆过者，方可入我天衍宗门墙，为外门弟子。”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皆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第一关，考‘体’。”左怀仁声音平稳，“非单指蛮力强弱，更考究根骨资质、经脉韧性、以及对天地灵气的初步感应与吸纳之能。修仙之路，漫漫修远，无一副能承載灵炁、砥砺前行的身魄，一切皆是空谈。”
台下不少身材健硕、或气息沉稳之人闻言，不禁微微挺直了腰板，面露自信。也有人暗自蹙眉，显然对此关并无把握。甄的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想：“根骨资质？这玩意儿摸不出来啊……不过力气我倒是有一把大的，应该……能沾点边吧？”他背后的铁锅似乎也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了一下。
“第二关，测‘智’。”左怀仁续道，“此智非是寻常机巧算计，乃是指临机应变之能、勘破虚妄之慧、以及对道法基础的领悟推演之力。大道玄奥，非莽夫可窥。”
一些衣着华贵、看似家学渊源的少年少女们纷纷点头，显然对此颇有倚仗。那洪盖宗的少宗主更是“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摇几下，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他身旁立刻有人谄媚道：“少宗主天资聪颖，此关定然手到擒来！”甄的若却听得云里雾里：“勘破虚妄？推演？这比村长考的《三字经》可难多了……”
“第三关，验‘悟’。”左怀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此乃重中之重，考的是尔等于大道法则的感知天赋，对功法秘籍的瞬间领会之能，乃至一念之间的顿悟。仙缘深浅，大半于此关可见端倪。”
这话说得玄乎，台下大多数人都露出了凝重或茫然之色。悟性这东西，最是虚无缥缈，难以捉摸。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这……这要怎么考？难道当场让我们参悟天书不成？”甄的若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悟”字比那“智”字还要抽象几分，心里更虚了。
“第四关，观‘缘’。”左怀仁说出最后一项，目光变得愈发深邃难测，“缘法一事，最是妙不可言。或是一面之缘，或是一念之差，或是宿世因果，皆可称为‘缘’。此关无关实力，不论才智，只看尔等是否与我天衍宗有这一份冥冥之中的缘法。”
这下，台下彻底议论开了。
“缘？这算什么考核标准？”
“岂不是全凭考官心情？”
“这也太儿戏了吧！”
那洪盖宗少宗主身边一人立刻高声笑道：“少宗主洪福齐天，缘法自是深厚无比！此关定然也是稳稳通过！”少宗主闻言，嘴角微扬，显然极为受用。
甄的若在一旁听着，倒是没像旁人那般觉得荒唐。他想起自己这一路遭遇，从桃花村被“礼送”出山，到破庙再到客栈遇险得龙仙长相救，再至此刻站在这里，似乎确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在牵引。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硬邦邦的《气斗万千诀》，心下暗道：“缘分么……我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吧？”
左怀仁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并不解释，只淡淡道：“四关次序不定，形式各异，届时自知。望诸位好自为之。”说罢，身形一晃，便又如来时一般，自顾地掠空而去，留下满场心思各异的待考之人。
哦，今天审签每过，求放过[裂开][裂开][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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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考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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