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正式开学前温颂和舍友秦诗瑶去看了七夕档的新电影。新翻拍的青春暗恋题材剧本算不上出彩,是那种能将故事走向猜得**不离十的老掉牙剧情,但凭着足够真挚纯粹的情感倒也勉勉强强能打上个八十分。
等片尾曲放完温颂才拿起搭在膝盖上的薄外套起身,她们现在骑车去学校正好能赶上饭堂晚饭的点。
吃饭时秦诗瑶注意到温颂又在愣神,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昨晚睡得太晚?还是被电影的故事搞得有点emo?感觉你今天跑神频率超高啊。”
“没睡好吧。”温颂深深吐了口气。
研零的那个假期,她受身边同学的影响开始尝试经营自媒体账号。最近恰逢假期尾声和开学季,她晚上开直播分享经验和学习方法的频率高了不少。昨晚和一个数院的同学连麦不知不觉聊得久了,下播时才发现已是凌晨一点多。
科学研究表明,临睡前接收的一批信息中的人物、话题、情节和情感都很容易直接或象征性地被编织进梦境里。
“说了这么多,小温来回答一下大家留言的问题吧”,听同学这么说她才开始看大家的留言。
温颂前几天去参加了学院下派的一个实践活动,是时尚盛典以新中式为主题的红毯。她在一同前去的同学分享的vlog里露脸出镜了,所以此时直播间里有不少人都在问她红毯那晚的问题。
留言滚动得太快,温颂选了几条回复。后来怕漏看,她便手动翻起来。
“ber[宕机][宕机] 市文科状元?pku本硕,姐你人生赢家啊[泣不成声][泣不成声][泣不成声]”
“姐姐你那天有没有看到我们江望学长啊[比心]”
“话说她高中也是G师大附中的欸”
“该不会和江望是高中同学吧”
评论区开始以江望为话题基点,一发不可收拾,版面迅速被“江望”这个名字占据。
温颂的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住,不再滑动。她下意识推了一下眼镜,感到身子略有些僵硬,一种她所熟悉的带着点涩意的紧张感翻涌上来,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变得清晰,咚咚地敲打着沉寂的空气。
“嗯,我也是师大附中的,他比我大一届。”
直播间的留言区还在快速滚动,越来越多关于江望的问题冒出来,好奇他们是否有交集,好奇他的学生时代是什么样的人。
温颂的目光掠过那些热烈的追问,指尖在镜头之外的地方几乎不可察地颤了颤。
“其实,我早在之前就见过他好多次。”这句话无声地沉在心底,她没有说。
之后她和连麦的同学聊起了别的话题,直播也在话题过后结束了。
临睡前,她脑子里浮现的只有刚刚有人评论的那句,“《关于我毕业多年后与成为明星的高中学长在红毯偶遇的故事》。”
秋天的气息已经愈发的浓厚,但北京的空气里还浮着夏末的燥热。
睡前温颂特地把空调调低了一度,但梦里温颂匆匆穿过一条梧桐甬道,回到了南方难捱的梅雨季。
即使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潮湿郁热的天气。
每逢这个季节一切事物便粘腻胶着在一处,闷得让人透不过气,霉味也弥漫在每一个缝隙里。
就连学校钟楼的钟声,听着声音都像被梅雨泡软了一般。
温颂每到这种天气就会觉得做什么都兴致缺缺,她还在思考那到无解的物理题,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手中的书和笔记本哗啦散落一地。她慌忙蹲下收拾,视线里闯入一双干净的白运动鞋,还有同样蹲下的身影。
“抱歉,刚刚没看路。我帮你。”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份干净质地。她绝不会认错那道声音。
她猛地抬头,心跳还是因为他的靠近猝然漏跳一拍。
是江望,比她高一级,在校内外都名声赫赫的江望。
这张她从来都只是远远眺望的脸,此刻就在眼前,自习室和走廊的光恰好交错落在他侧脸晕开一层柔光,她甚至能看清他额角厨细微的汗珠和微微翕动的睫毛。
江望利落地帮她拾起散落的书,叠放整齐后递还给她。
在这个由水汽筑成的世界里,走廊的地板自然也不会幸免,也是湿漉漉的。她的书都包了透明的书皮问题都不是很大,只是笔记本遭了殃,不仅湿了一大半就连字也晕开了。
江望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了指放在最上面的笔记本,“这个,我赔你一本新的吧。”
“不用,新本子也没写多少。谢谢学长。”温颂的声音细若蚊蚋,她抱着那摞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书和本子,对江望礼貌地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但在晚自习开始前,温颂还是在她的桌子上收到了一本全新的笔记本。
梦到这里便杳然而止,这是她刚升上师大附中高中部的第一个月。
…
秦诗瑶的询问让她的思绪从昨夜的梦中迅速抽离,“话说昨晚那个直播下的评论区倒是让我想起来你和江望从初中到高中就是校友这件事来。”
“他从学生时代到出道当演员的时间近乎都是透明的。不过你还和他有联系没?"
秦诗瑶托腮望着温颂,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温颂的神态上,因而忽略了温颂拿着筷子的手指突兀的缩了一下的动作。温颂的神态没怎么变化,夹起一片水煮肉放到米饭里然后淡淡地开口,”你这话问的也是…你现在还会和你们辩论社的社长打交道吗?”
温颂高考那年以全省前列的名次可以在清北中任选专业的情况下,和秦诗瑶在同一专业相遇了。
她和秦诗瑶在高二那年因在辩论赛决赛交手而认识。江望,正是那时候附中辩论社的社长。
秦诗瑶叩了叩桌子将手机屏幕的照片怼到她面前,笑得前仰后翻,“你们学校这个老师退休后开的这个课外班真别笑死我了,江望真是火了,都可以拿去给语文科的辅导班打广告了。”
温颂看到那上面夸张的大字标题时心里直发笑,他当年可是语文困难户来着,让作为王牌语文老师兼教导主任的老李对他又爱又恨。高考就因语文拖了些许后腿裸分没过清北的分数线,最后被强基计划捞进了清华学物理。
”早知道他现在会有火遍全国的这一天,当时就该和他要一沓签名。”秦诗瑶向后靠上椅背,接过温颂递来的瓶装豆奶。见温颂已经吃完,便和她一起收拾餐盘起身。“话说你怎么这么喜欢这种瓶装豆奶?高中贩卖机里只有这个和纯牛奶的时候,你还没喝够?”
“可能是喝习惯了吧。”温颂语气如常。
只是耳垂泛起一小片不正常的红,她只当那是热的。
温颂低头抿了一口豆奶。
当闻到或尝到熟悉的味道,人往往会唤醒当时的记忆,人们将此称为“普鲁斯特效应”。味道,是唤起记忆的锚点。
经常有人说她常喝的香草味豆奶像化成了水的冰淇淋,连属于豆制品的味道都没有,一点也不好喝。
但当每这股熟悉的甜味蔓延在舌腔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南方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空气粘腻。那种她所熟悉的带着点涩意的感觉会再度泛滥在心头。
四月,辩论社所有人都在紧密的时间里紧张地准备华语辩论杯的总决赛。南方入夏很早,偏偏又碰上停电,会议室闷热难耐。大家几乎都是一手写着辩词,一手拿着笔记本给自己扇风。
温颂起身拉拢窗帘,试图通过阻挡住所有阳光的方式来降温。她转身坐下时,刚好有人推门进来。
谁也没有想到江望会出现在这里,历届社长在高三结束后才会正式卸任,但高三课业繁忙,大多人只是挂个虚职。
这个点高三刚下课,他一个人抱着一个装书的箱子来到了活动室,里面大概有二十支左右的冰镇豆奶,大概是刚刚在学校贩卖机一支一支刷出来的。
“天气热大家备赛辛苦了,学校贩卖机只允许我请大家喝豆奶了。”
每人两只的冰镇豆奶在这样炎热的一个午后起了救命般的作用。
温颂感受到了她身边有人靠近,两支杯壁还挂着冰晶水珠的香草味豆奶被轻轻推到她的手腕侧。她抬头,撞进江望清澈的眼眸里,听到他声音温温柔柔地说,“四辩,总决赛加油啊。”
此后,她买豆奶时总会下意识选择这个口味。那段在赛场上舌战群儒,在中学时代奋笔疾书的日子已与这甜腻的香草味紧密相连。于她而言,那份氤氲的香草气息,总能带来一份难得的平静与熨帖。
没人能从一瓶普普通通豆奶中看出这其中会有什么别的东西。虽然只有她自己知道,但有时还是会慌神。
清北两校每年招生季因争夺生源打的水火不容,但非这样的场合里大家都还是“亲如一家”。两校支持学子们通过校园卡互通对方校园,来北大上学的第一年她课后无事时经常会到清华园来。
秋日里,许是行人匆匆,又或是落叶缤纷,她就站在这个面积比某些城市还要大的校园里,总会想到,她会不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他。
他会像高中一样在图书馆里自习完后读他喜欢的书?还是像刚才那个从理学院楼下来的男生一样因为实验愁眉苦脸?
等她再次遇到江望,已经是那年冬天的事情了。来未名湖滑冰只需要五块钱这件事,是隔壁冬天不少人都会选择来打卡的项目。
温颂和舍友刚下课路过未名湖,两个舍友便兴致勃勃的说要下去滑,温颂想起她前几日在大家的指导下还四肢打架又摔的歪七扭八的惨痛经历就拒绝了。
她拿着一瓶温热的豆奶站在湖边看着她们。
风吹的柳枝簌簌作响,她站在树下看风打着旋,听大家欢笑声一片。
“你怎么没下去滑?”
起初温颂的注意力在不远处的舍友身上,并未留意到身边有人在和她说话。
“看来在师大附中的时候你还没喝厌这个豆奶?”
温颂手指握紧着瓶身,不自觉地退后半步才敢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那句话懒洋洋地拖着尾音,听起来是漫不经心的打趣,却在她心里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直到她和秦诗瑶走进学校超市看到卖饮料的货架上的广告牌,她才从陈年旧事的回忆中抽身。
江望代言了那款豆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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