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火辣辣地炙烤着少予的脸颊,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身旁已没了百里御疆的身影,只剩自己独倚门框,而身后的院门正紧闭着。
“乖儿子”不会刚治好伤,就把她丢在门口,自己进屋睡觉了吧?
少予心里犯起嘀咕,随即又赶紧用力甩了甩头,师父教过的,要做善良的小仙,可不能胡乱揣测。
再这么待下去,怕是要被这烈日烤得脱水。她推了推院门,这门却像生了根般,半分也挪不动。
正午的热浪扑面而来,她烦躁地撸起袖子,一声“破!”抬手便朝门板劈去。
“啊——”
没成想门上有一道厉害的术法,她的灵力刚触到门,便被反噬地弹出离门数丈远的距离。
万幸她是“陶瓷身”没有痛觉,不幸的是她无法当下掀开裙子,检查自己的屁股摔裂了没。
她磕磕绊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怒吼道:“百里御疆,你给我滚出来!”
回应她的是一阵炙热的微风,紧接着大门“吱呀”敞开,百里御疆信步走了出来。
“何事?”他的声音透着冷淡。
少予本想出声质问,但看着眼前的百里御疆,熟悉的模样,清澈的眼神却消失了,眼中只剩狠厉和冷漠。他的气场俨然和生气时的师傅一样,多瞧一眼,都令她生畏。
“这是我家。”她小声回应,窝囊地指了指自己。
“是吗?”他噙着一丝笑意,嘴里却说着残忍的话,“那今日起,这院落便归本座所有了。”
“凭什么?”她抗议道。
“你一个小小仙灵,也配与本座谈条件?”百里御疆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说完转身便要进屋。
少予心里顿觉委屈,昨日乖巧的少年多让她喜欢,今日的百里御疆就多让她生厌,妖族性格都如此霸道乖戾吗?难怪师父十分厌恶。
哼!姑奶奶若是不拿出些脾气,难不成真当她是任人拿捏的窝囊菌子?事关安身立命的根本,今日便是拼了命,也得把房子抢回来!
她悄摸摸地闪到门边,邪恶地想来个背后偷袭。
谁知百里御疆背后竟像长了眼睛似的,玄色衣袖里飞出那根早已被修好的捆仙绳,迅速将她绑成个“粽子”。
“本座难得好心,非要上门送死,索性便成全你。”百里御疆不耐烦道。
“等等!你不能这么对救命恩仙!”她慌忙开口阻拦。
“你救过本座的命?”百里御疆闻言倒是来了些兴致,挑眉问道:“何时?”
“这数月来,都是我在这院中照料的你,你还记得吗?”少予扑闪着杏眼,满是期待的神色。
“竟有这事?”百里御疆打量她,沉吟片刻调侃道:“本座倒只记得自玄霄塔出来后,见这地方清幽雅致,便暂居于此。未曾想刚醒转,便听你在外直呼本座大名......”
“我错了!”她立马跪下行了个大礼,深知认错要果断,否则小命便难保。
少予幽怨地盯着地面,暗叹自己实在倒霉,医术有限,竟让眼前这家伙,将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看你这小仙,一副有冤没处诉的模样。”百里御疆勾了勾嘴角,伸出苍白的手指,轻抬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道:“好好说说怎么救的本座?若有冤情,本座自会为你做主。”
对方这副佯装大度的模样,看得少予心头一紧,莫名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若是此刻坦白,不仅曾让他陷入幻境,还荒唐地当了他几个月的“父尊”。恐怕今日这院子,便是自己的葬身之处。
少予跪坐在地,仰起带着几分怯意的面庞,小心翼翼地讲述着如何在长乐山捡到百里御疆,好心背下山后,将他仔细照顾数月的过程。其中的辛酸苦楚让她忍不住当场流下几滴硕大的泪珠。
百里御疆面无表情地听完她的故事,随即嗤笑一声,“就这样?”
没料到对方如此冷血,她张了张嘴,喉咙就像突然卡住,一个字也编不下去。
“既如此,本座必不能恩将仇报杀你,若你愿意,便如从前一般,留下来做个侍女,继续伺候本座日常起居。若不愿......”百里御疆刻意顿了话音,目光淡淡扫过少予。
“愿意,当然愿意!”
少予忙不迭的乖巧点头,生怕对方杀意再起。不过心里却早已盘算起小九九:百里御疆留下自己一定另有目的。她决定先顺应保命,等寻得良机便唤师父相救,到时定要让百里御疆知道,抢了自己的院子、欺负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
“进来吧,速备午膳。”百里御疆交代完,身影一晃便隐入了院中。
几乎是同时,少予身上的捆仙绳也随即自行褪去,四肢方得舒展,她终于得了片刻松快。
*
长乐山上,清凉的微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山间灵兽见她独自前来,倒比往日大胆了些,只低头自顾自啃食鲜嫩的叶片,浑然不觉眼前少女的愁绪。
少予寻了块被晒得温热的光滑青石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在半个时辰前,百里御疆不仅将她烹煮的素食全部掀翻,还恶狠狠地威胁她道:若太阳落山前抓不回四只灵兽,那她便会成为今夜唯一的晚膳。
日头正好,但她只觉浑身泛起寒意,下意识地抓紧系于腰间的铃铛,只要她稍一施法,便可传信于师父。可指尖触到铃铛冰凉的纹路时,她又变得犹豫起来。
过去同百里御疆相处数月的画面,如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中——乖巧倒茶的他,认真修炼的他,偶尔贪玩的他,勇敢保护自己的他......数不清的他。
漫漫独居仙途中,她将少年视为自己唯一的玩伴。
而今日的百里御疆,冷漠、阴鸷,眼底藏着对生命的全然不屑,活脱脱一副上位者姿态。面对这样的他,她被迫放低了姿态,心里只剩卑微与害怕。
这样的转变,让她对百里御疆的心情变得复杂,忍不住去深究曾经的可爱稚童与现在的坏妖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又......或许他只是因为自己医术不精,才一时性情大变?
她想再给百里御疆最后一次机会,就最后一次。
倘若他只是脾气坏,那自己慢慢引导,毕竟曾经也是个可爱的小朋友;倘若他有别的坏心思,那自己一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少予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其实早在与百里御疆初遇那日,她喂给他的那枚红色药丸里,便隐藏着留给自己的一线生机。
万年前人族覆灭后,巫蛊术被一群半仙族带到天境,后落入师父手中,赠给了她。
医书上记载,巫蛊之术,需取施术者心头之血,再以秘法炼制为药,待被操控者服下,其躯体便可完全供施术者驱策。
只是这巫蛊术从未在妖族身上试过,她没有十全把握,不到生死关头,万不敢轻易冒险。
不过,眼下把晚膳解决才是头等大事。
面对浑然不觉危险的灵兽们,少予愧疚地双手合十道:“对不住,对不住,要怪就怪百里御疆,我也是被逼的......”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密林阴影中,正潜藏着数只乌鸦,它们漆黑的羽翼与暗影融为一体,冒着猩红的眼睛,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
庭院中央,一只灵鹿蜷缩在地,正怯生生望着眼前的一仙一妖,等待自己待宰的命运。
“怎就一只?”百里御疆斜靠着躺椅,漫不经心地问道。
“山上灵兽吃多了易滞气,您大病初愈,一只足够补身。”
少予立刻蹲下身,讨好地给百里御疆捶腿。垂眸间她飞快翻了个白眼,心下诽谤道:能寻来这只已是让步,真当自己是长乐山的主子了?
“是吗?”他目光扫过少予,带着些审视。
“我以仙格立誓!”她连忙保证道。
百里御疆轻嗤一声,“备膳吧。”
“您想怎么吃?蒸、烤,或是炖……”
“不必麻烦。”他打断她,语气平淡道:“生吃便可。”
什么?少予勉强挤出个笑容,“那您慢用,我先退下了。”
“留下。”他坐起身,不容置喙道:“看着本座吃。”
从前在她的命令下,“乖儿子”用膳都是躲着自己的,如今这个“坏妖”却要她看这血腥场面,真是狠毒!
百里御疆无视她煞白的脸色,以手为刀,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灵鹿的尸体,中途他甚至“好心地”递给她一块带血的生肉。
“尝尝吗?”语气中全是满满的恶意。
“不必。”少予被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别开脸,她强压下胃里的翻涌,死死低着头,直到听见百里御疆擦拭指尖血迹的声音,她才再也忍不住,准备转身离开。
“本座准你走了?”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你还想怎么样?”少予停住脚步,眼底满是警惕。
话音刚落,她腰间的铃铛便随着一抹红光,径直飞入百里御疆掌中。
“还给我!”少予上前欲夺,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轻轻一带,便不受控制地跌入他身前。
“记住。”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这长乐山,这院子里的一切,皆归本座所有。”
“百里御疆!你别太过分!”少予挣扎怒斥道。
“哦,倒想起一事,先前竟忘了告知你。”百里御疆故意顿了顿,“万妖境内,众生皆唤本座为妖主。”
她呆愣在原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闯下大祸,自己捡回家照料数月的“乖儿子”,就是师父千叮万嘱要提防的头号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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