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傍晚,蚊子和各种飞虫频繁出没。
沈乐筠在湖边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大半天,被叮得烦躁到要爆炸时,终于收起炭笔和画架,拿起手机发现有9个未接来电,全来自同一个人——李维宁。
李维宁是沈乐筠前男友,或许也称不上‘前男友’。
他是沈乐筠同校不同系的学长,去年大一新生报到时,他接的沈乐筠,两人从那会儿认识,一年中,慢慢熟络,直到放假前一天,两人确认了关系。
还没来得及甜蜜约会,学校陆续放假,沈乐筠父母打电话来,说想儿子了,让他早点回家,李维宁听后,表现出舍不得,难过地把沈乐筠送上了飞机。
不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等沈乐筠落地打开手机,发现被隔空戴了绿帽。
证据是沈乐筠的好朋友——叶放拍的。
照片里是李维宁和一个男生,男生看上去比李维宁矮一些,瘦瘦小小的,刚开始只是两人并肩一起走,后面在无人的小路两人牵了手,最后一起进了学校附近的酒店。
几张照片后面跟着一句话:两人开的大床房,到现在都没出来,我还蹲门口呢。
半小时前,叶放又发来:两人走了,春光满面的,靠!
爱情这阵风吹得太快,沈乐筠手都没来得及牵,吹完它就走了。
他被石化在机场门口,顾及爸妈在场,没当场打电话过去手撕渣男,只能微信里破口大骂,然后拉黑了对方的微信,忘了手机号这回事。
手机又亮了,还是李维宁。
本来被蚊虫叮得烦,现在还要被劈腿男骚扰,沈乐筠接起电话。
打了几天的电话,终于接听,李维宁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你还广撒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劈我的腿。”沈乐筠骂完又踢了一脚地上的树叶。
“我没......”
沈乐筠根本不给他插嘴的间隙:“这么会演,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别人三十而立,你他妈二十就又当又立。”
“我......”
“你什么你,再骚扰我,我就把你出轨照片,码都不打挂网上。”
沈乐筠一顿输出,然后利落挂断。
这口气憋了好几天,此刻终于撒出去了,沈乐筠又对着湖里喊了一声比一声嘹亮的‘渣男’,心口才总算没那么堵,喊完天也黑透了,他背着画板和工具包,提着小椅子,往树下走。
自行车靠在树下,落了不少灰尘和落叶,沈乐筠胳膊一挥,车座上不留一丝尘土,小椅子往置物筐一甩,跨上车座,右脚用力一踩,自行车滑入夜色中。
蜿蜒的小路,除了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昏黄的路灯几十米一个,作用微乎其微。沈乐筠的气愤情绪转移至脚,把自行车骑出炸街的架势。
岔路口的路灯下,江最拿着手机,研究导航,该走眼前的哪条路,数秒后,反应过来,他,看不懂地图。
纠结过后,决定走左边,这条看上去像是正确的道路。
箱子在前,比人先一步拐进小路。
下一秒,箱子受到不明物体撞击,在地上划出吱啦声,江最撑住箱子,连忙后退两步。
路灯昏暗,短短几秒里,江最脑袋里瞬间浮现出很多画面。
一阵丁零当啷,沈乐筠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一屁股摔在地上,画板和手机全飞了出去,自行车砸身上也来不及叫疼,连滚带爬地过去检查画板和手机—还好没坏。
摔得不疼,但吓得不轻,他坐在地上视线顺着一双运动鞋往上移。
黑鞋、黑裤、黑上衣。
黑无常很高,戴着墨镜,正低头看他。
沈乐筠抱着画板,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挺胸仰头,发现自己还是比对方矮很多。
江最确定对方是个人类之后,心才放回去,隔着墨镜打量人。
一头微卷的棕毛,发梢随微风轻轻晃动,皮肤很白,腮上有颗刚叮出来的新鲜蚊子包,身上穿着红底绿牡丹的长裤长袖,脚上踩着黄色洞洞鞋,一身搭配让人不忍直视。
年画娃娃撞了人非但不道歉,反而死死盯着他,江最拿掉墨镜:“男生女生?穿成这样,有演出?”
沈乐筠身上的衣服是他姥姥亲手做的,审美是一般,可穿着非常舒服,他喜欢得很。
他悄悄踮脚,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没那么弱:“眼神不好使,大晚上的就别戴墨镜了,应该配老花镜。”
江最薄唇轻启:“你是没戴老花镜,才摔的?”
“你!”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江最摁断,没几秒又响起来,他点开接听:“什么事?”
白杰那边噪音很大,说话不自觉提高音量:“火气这么大,谁惹我们江大少爷了?”
江最看了眼正在扶车子的沈乐筠:“被一个初中生撞了,对方正准备逃逸。”
初中生?这人骂得也太脏了!
沈乐筠回过头,用眼神鄙视对方——你是个子高,但你素质低啊。
“撞了?怎么样?严重吗?”
“对方看着比我严重。”
白杰放了心:“你还没到民宿?店家说很好找啊,你是不是找错了?”
赶车赶飞机折腾一天,遭遇毒害的行李箱上还印着道明显的车轱辘印。江最早没了好脾气,呛道:“上过学,‘此间民宿’四个字我认得。”
察觉到江最的语气不善,白杰没再烦他,只说到了再和他联系就挂了电话。
年画娃娃骑车走远了,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边骑边回头指背后的方向:“‘此间民宿’在那边。”说完两条细腿蹬得更快了。
肇事者逃脱,江最拎着箱子顺那人指的方向走,当半个小时再次回到这个岔路口,猛地晃过神——他被骗了。
江最差点撅过去,趁着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十九的时候打电话到‘此间民宿’。
一直占线的电话,这会儿倒是有人接了,江最说了自己的方位,对方说很近,在岔路口走最宽的那条路,遇到第一个路口再右转,大概300米就到,对方最后问,需不需要去接。
江最看着面前最宽,也就是撞他的那人溜走的那条路,拒绝了。
民宿远离市区,除了固定景点,没什么夜生活,杨欣很热情,上去迎人,帮忙拖过箱子:“不算难找吧?”
江最仍带着墨镜:“谢谢。”然后又说,“不难找,就是遇到个故意指错路的。”
“故意指错路?”杨欣开玩笑,“那指定是嫉妒你长得帅。”
一楼休息区域灯光大亮,杨欣看到箱子瘪了一块,心疼道:“是托运摔的吗?”
刚才天黑,江最都没发现箱子瘪了一块,说:“指错路的人撞的。”
又是指错路又是撞人,杨欣批评:“这人太不像话。”
江最心说,他最好别让我遇到。
办好入住,房间在二楼,江最拎箱子上楼。
“要不要帮忙抬?”杨欣在后面问。
楼下就杨欣一人在忙,江最拒绝:“不用,谢谢。”箱子对于江最来说很轻松,只是这一天太折腾,心里疲倦占了更多。
“哦好,早点休息哈。”
这家民宿是白杰对比多家民宿后一眼看中的,房间不算太多,大多集中在一楼,二楼只有三间大套房,环境视野好,当然价格也高,白杰看到有套房后,把房间信息发给江最,江最回了“你看着定”。
说是让他看着定,如果房间舒适度不高,许大少在这里住上半个月,估计能憋疯,白杰可不敢随意。
箱子撞得不严重,只是开关有点费劲,但江最生气的是那人撞了他还故意指错路,他恨恨的想,最好别被他遇上。
江最简单收拾,洗完澡出来,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以往他作息非常规律,这会儿都已经睡两个小时了。
不过现在,也没了非要规律的理由,他把毛巾随手扔在椅背上,躺上床翻看手机里的消息,只给父母回了信息,然后把手机扔一边,对天花板发呆。
民宿靠山,够幽静,温度也适宜,江最脑袋空空,不一会儿,干涩的眼睛发出了抗议。
虽然入睡得快,但一夜醒好几次,迷糊间反应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生物钟平时在六点,今天提前半小时,江最换衣服鞋子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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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乐筠熬夜看漫画到早上六点,翻完最新一话更新,才恋恋不舍地睡去,再睁眼是下午三点。
昨日一身花绿的长裤长袖,今日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短款,他哼唧着在床上打了个滚,突然嗷嚎一声:“嗷!屁股好疼!”
沈乐筠轻揉,脑海里出现昨天的黑无常,仍气不打一处来:“大晚上戴墨镜,肯定长得死丑。”骂骂咧咧完,磨蹭好一会儿才趿着拖鞋,一瘸一拐地下楼。
楼下厨房里,沈昌为正在忙,沈乐筠还有半个身子没进厨房,一个果盘从里面递了过来。
“送到你隔壁房间。”
沈乐筠快一天一夜没进食了,这会儿饿得头晕眼花,靠着冰箱抱着果盘顺势抓几颗樱桃放嘴里:“我受伤了。”
沈昌为继续手上的活,眼神都没给一个:“你不伤好几天了。”
“......这次不是心灵,是身体。”
“又被蚊子咬了?”
太不尊重人了,外人说他也就罢了,他爹怎么也这样!沈乐筠本就脆弱的自尊被碾得稀碎,他把果盘往桌上重重一放:“昨天我骑车被一个不长眼的撞了。”
沈昌为终于有了当爸的样,停下活就要检查他是否健全:“昨晚怎么不说,汽车撞的?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对方走路,杀伤力不大,我摔了个屁股蹲。”
......
沈昌为看着沈乐筠,眼神一言难尽。
自讨没趣......沈乐筠岔开话题:“我果盘呢?”
“摔个屁股蹲还摔出失恋了?今天有心情要吃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沈乐筠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了,他决定送完果盘离家出走一会儿。
“把我的那份放冰箱。”说完抱起果盘上楼了。
樱桃挺甜,他嚼完果肉,趴在楼梯的栏杆前,下一秒樱桃核从唇间飞出,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和之前飞出去的‘尸体’在一楼花园里列阵汇合。
“兔崽子,给我下来扫地。”杨欣正在花园里修剪花草,大骂道。
‘埋尸’之前没看到他妈,沈乐筠赶紧缩回身子,跑上楼了。
隔壁住的是一对过来旅游的夫妻,沈乐筠之前和他们打过招呼,夫妻俩人挺好的。
白色房门紧闭,沈乐筠试探地轻轻敲了几下,房内传来男声:“谁?”
他清了清嗓子:“民宿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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