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吕人生的第一个分界线,是4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从此,她的世界从一种模糊的温暖,骤然跌入清晰可见的贫寒与冷寂。母亲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偷偷地在工作之余做起了草纸生意。八十年代,那个时候还可以用纸钱祭祀先人,过年前的那段时间是妈妈最忙碌的时候,白天上班,晚上送货,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深藏着无人诉说的艰辛。作为长女,梅吕早早学会了懂事,照顾年幼的妹妹,打理家务。外婆有支气管炎,一到冬天就住进了医院,每天放学后就带着妹妹到医院陪床,病房里没人入住时,她和妹妹就趴在空病床上写作业;有病人入住,就和妹妹到病房过道上做作业。医生和护士们都可怜她们,就没有驱赶她们,遇上妈妈外出进货,而病房里没有其他病人的时候,还让她们在空病床上过夜。梅吕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看人眼色,内心深处对“父亲”这个角色所带来的安全感与稳定感,有着近乎贪婪的渴望。梅吕就在这种拮据的生活中长大,初中毕业考试她考了707分,但是因为家里没钱,为了帮妈妈减轻负担,她报考了职高。职高毕业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机场,成为了一名地勤人员,虽然辛苦,工资也不高,但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为妈妈减轻负担,她很开心。
梅吕二十一岁的一个下午,春意盎然,空气中飘着樟木和饭菜混合的暖香,在舅妈家布置得体的客厅里,她第一次见到了查楠。他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黑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沉稳。当舅妈和伯母热情地介绍双方情况时,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落在梅吕身上,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像一口深井,波澜不惊。“这是查楠,在酒厂上班,他爸是酒厂分厂的厂长,妈妈是老师,家里还有个哥哥和妹妹,都在酒厂上班。”“这是梅吕,在机场做地勤,这孩子懂事,就是家里……她爸去得早,还有个妹妹。”梅吕的心一直悬着,像等待审判。她知道自己家庭的短板,在查楠这样的家庭面前,几乎毫无分量。然而,预想中的轻视并未到来。查楠只是在她回答长辈问话时,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问:“机场地勤工作很辛苦吧?早班是不是要起得很早?遇到航班延误,旅客会不会很难处理?”问题很平常,却让梅吕心头一暖。那是一种被平等对待、被真诚关心的感觉。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羞涩的弧度。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像两弯新月,脸颊有浅浅的梨涡,那是苦难生活未曾磨灭的纯真。这抹纯真,像一道光,照进了查楠规划清晰、略显刻板的人生。他的家庭赋予他稳定,也赋予他一种无形的枷锁——长兄按部就班,小妹备受宠爱,作为老二,他需要更努力才能获得关注。他性格里的沉稳,一半是天性,一半是环境塑造的自我保护。梅吕的可爱与脆弱,激发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保护欲和男子气概。他开始追求她。方式很“查楠”,不浪漫,但踏实。每天一个固定时间的电话,每周一次雷打不动的约会。看一场电影,在江边散步,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街边馄饨。他过马路时会下意识地把她护在身侧,她手冷时,他会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手套递过去。
四年时光,如水般静静流淌。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细碎温暖的累积。对梅吕而言,查楠的沉稳是她在风雨飘摇的人生中,终于抓住的坚固浮木。她太需要这份安稳了。
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有彩礼,没有嫁妆。梅吕家拿不出,查楠家似乎也觉得,对这个“高攀”的媳妇,无需过多投入。领证那天,他们在查楠单位分配的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单身宿舍里,请至亲吃了一顿饭。宿舍墙壁斑驳,家具简陋,梅吕却用巧手缝了碎花窗帘,养了几盆绿萝,让它充满了烟火气的温馨。那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梅吕抚摸着崭新的结婚证,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总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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