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柳！别反抗！”
凌巳巳的千丝万针镯成排飞出异金软丝线，跃过血蛭淤泥潭。
随着她身形翻折，已经飞至半空中的异金软丝拆分去好几个方向，分别勾入霍柳将军那身已经覆满血蛭的战甲镶连处。
满手拽着异金软丝的凌巳巳心中紧张，朝已经脱去自己衣物抓在手中的佛咎同明雅小河道：
“你们俩儿都听我数数，我数到三，拉人出来的同时，你们立马就点火。”
佛咎同明雅小河表示明白。
清了清已经变得有些沙疼的声带，凌巳巳又用内力传声给已经被潭中淤泥同血蛭没过脖颈的霍柳：
“霍柳，你什么都不用做，顺从我就好！我尽力而为！”
霍柳没有答话，紧闭唇齿，重重点头。
他刚陷入此处淤泥潭时，曾奋力挣扎过，没能脱身不说，双臂还挥舞起淤泥中的血蛭一只只落到自己头面上，有些吸附直接就附在他唇上，贪婪地吸血。
他迫不得已，已生生咬死了许多，可仍清不干净，爆浆血蛭的腥气还吸引到他面上其他血蛭也挪至他的双唇上吸血。
若是他此时张口回答凌巳巳的话，只怕连嘴里的舌头都得被挨血蛭覆满了！
“一！”
“二！！”
“三！！！”
这一拉拽，凌巳巳几乎耗空了自己体内所有的内力，惯性令她一往直前，整个人直直撞上岸边的一棵古怪的阴树。
砰！
彻底失力前，凌巳巳将千丝万针镯发出的异金软丝奋力一晃掷，使得软丝牢牢穿过高处的树干缠绕，形成一个以树干为固定轴心的滑轮装置。
脑袋上的眩晕令她无法凝聚视线，她强行转回头去看，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模糊的人形身影正围着一个身形更魁梧高大的人形身影。
那高大魁梧的人影不动不动，承受着烈火灼烧头面皮肉，发出耀眼光亮的同时，也灼上他的眼睛，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声：
“啊！！！啊！！！！”
“忍着点。”明雅小河将衣物点燃的火炬烧至霍柳的脖颈，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吸饱血液的血蛭。
“霍柳！”凌巳巳跌撞跑出两步，再次失力倒下。
不过这回她既没倒在树干上，也没倒在地上。
而是倒在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怀里。
她看不清，只觉得这个怀抱的气息有些熟悉。
“嘶……”凌巳巳手掌抓住对方的胳膊，正想借个支撑点起身，没想到这一抓一按，被千丝万针镯勒进血肉深处的手掌当即痛得她直吸气。
四周不知为何寂静。
除了霍柳被火烧躯体的痛呼声，就是凌巳巳刚刚那一声“嘶～”
“壬……任毓舟？”
被人抓过手掌的凌巳巳语气十分不确定。
她狠狠摇晃脑袋，企图定眼看清对方。
结果得来对方一声冷哼。
这下凌巳巳确定了：
真是壬毓舟那狗官无疑！
“你吱个声不行啊？”
原本软软张开的手掌瞬间紧握成拳，凌巳巳不满朝人砸了过去，扭头又喊：
“佛咎！明骚！你们就不能过来扶我一把吗！”
明雅小河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们正帮霍柳将军脱去这身烧红的银甲呢，凌姑娘你先委屈些～谅他壬毓舟孤身一人，也不敢动你。”
“……”
凌巳巳眼睛看不清楚，又不想被壬毓舟发现，干脆停在原地，暗自运转丹田催生内力等恢复，顺势问一边杵着的壬毓舟：
“为什么就剩你一个人了，蓝沼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本官同他们暂时走散了。”
壬毓舟狐疑张开手掌，在凌巳巳面前缓慢抬手：
“这是什么？”
“……手，你的手啊。”
凌巳巳虽能瞧见模糊虚影，可看不清！
她的语气带着郁闷：
“你别晃了，本姑娘瞧得眼晕。”
“……”
壬毓舟修长的手一直稳稳停在凌巳巳面前，没晃过！
“你瞎了？”
“你才瞎了呢！”
凌巳巳记得壬毓舟左手食指上带着一枚指环，硬着头皮道：
“你手上不就是一枚玉指环吗，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都认不出，还好意思问我，本姑娘以为你连自己的手也认不出来，就特地告诉你咯……”
壬毓舟无语扯了扯嘴角：
“凌巳巳。”
“嗯？”
凌巳巳作认真聆听状。
只听壬毓舟慢悠悠道：
“我抓你的手，你不会以为我是在看你伤得重不重吧？呵，我没那种怜香惜玉的闲工夫，当时我只是想给你输点内力，若你没有反抗，也不至于现在还虚着嘴硬。”
凌巳巳：“……”
虚着就虚着，她就喜欢虚着！
每每对上壬毓舟，凌巳巳的自尊心就强得可怕。
她根本没想过：
自己也不是爱逞凶斗狠之人，非要与人争一时长短，为何偏要对壬毓舟如此不一样。
她只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想再听到壬毓舟这狗官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她太弱了！
“虚着又怎么样，只要再过半个时辰，我也就不虚了～”
明雅小河急急跑来，略过壬毓舟，抓起凌巳巳的手：“凌姑娘，霍柳貌似不行了，有很多吸血撑圆的小血蛭从他眼眶里爬出来！！”
“什么？怎么会呢！”
凌巳巳此时也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了，她先是瞥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壬毓舟一眼，没听到对方那充满嘲讽意味的冷嗤声。
又轻咳一声，才对明雅小河道：
“明骚，你快给我点内力，我有点虚。”
“没问题啊，我都给你！”
明雅小河大方两人手掌发烫，温度迅速升高又很快回落。
“就这点？？？！”凌巳巳诧异极了，“骚兄，你没那么弱吧？”
“咳咳，”
明雅小河目光游移，有些尴尬地摸起鼻子：
“凌姑娘，你也不看这一路走来，咱们过了多少机关，哪次不是死里逃生啊？我还剩这么点，不错了！”
“……”
凌巳巳抿唇低头。
自己内力亏空太严重，明雅小河那点根本不够游走筋脉两周天，视线依旧模模糊糊的，这样的她怎么能看清霍柳的情况呢！
欸，她那点莫名其妙的自尊哪有一条人命重要啊——
“壬毓舟你……”
未等刻意扯出笑脸的凌巳巳把话全部说出口，壬毓舟便伸出手去，再次抓住她。
这回两人手掌相对，蓬勃内力涌过的强大吸力附着在两人指掌之间，一大一小的手掌放在一起，看着十分美好。
“……”感受到丹田有了融融暖意，凌巳巳脸上灿烂过头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脸颊鼓着闷气，努力睁大眼睛，企图用模糊的视线将眼前的男子看清。
壬毓舟对上凌巳巳抬起的视线，神情一片清冷，目光深邃，望不见他心中底色，不知他有什么想法。
直到凌巳巳逐渐将壬毓舟整个人都看清楚，才听得对方说道：
“凌巳巳，我知道自己得罪你了，不过救人要紧，等救了人，你再怄气吧。”
“我没有怄气，多、谢、任、大、人，慷慨！”
重新有了力气，视线也不再模糊的凌巳巳越过壬毓舟去，又忍不住转回头。
结果壬毓舟和明雅小河竟都在瞧着她。
她抽回视线，飞快朝淤泥河边奄奄一息的霍柳同一直照看着霍柳的佛咎跑去。
“有的人，一本正经地说人家凌姑娘怄气，”
明雅小河狠狠撞上壬毓舟的胳膊，见成功把人撞退，摇起他那把墨羽扇乐津津道：
“结果他自己也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嘛，哼哼～真没想到，你这种祸害，还有这么舍己为人的时候。”
壬毓舟的状况，其实也不好。
他从刑牢出来，本就有伤在身，在天风塔下，还被癸钰用金铜刀刺，一刺就连着好几个窟窿，伤口愈合缓慢，他又不断动武，衣中的缠布早已经染了血迹。
现在又把仅剩的内力都给了凌巳巳，若再找不到天侦院的其他人，他后续大概率，得折在这地宫中了！
不过——
“关你屁事。”
壬毓舟连目光都不赏明雅小河一个，侧肘朝人肋骨下三寸击去。
明雅小河一躲，壬毓舟立马转动起左手食指上的玉指环。
见此明雅小河还以为对方要发隐针暗器，一连翻起跟斗闪躲。
结果……
壬毓舟也仅是转了转指环，根本没有发隐针，他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在嘲笑明雅小河的草木皆兵：
“看来当年的事，成了你心中的阴影。”
“你闭嘴！”
明雅小河冷下脸：
“我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让你壬毓舟，是条不讲江湖信义的毒蛇呢。”
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也仅是片刻，因凌巳巳在淤泥潭边叫喊，霍柳的确出了大事，只得各自收起锋芒过去。
吸食霍柳血液的血蛭繁殖极快，食饱的那刻就排出了数不清的幼虫。
幼卵寄食血液中，稍微大些，就争先恐后地从霍柳的眼眶里爬了出来，继续挪动吸食。
凌巳巳难过道：
“霍柳，抱歉，除非现在能有七人一起给你全身换血，不然我用药物除血蛭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它们寄生你的速度，你……还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你的家人么？”
“咳咳咳！”
霍柳咳出一大摊混着小血蛭的鲜血，佛咎立马上前，用凌巳巳涂抹过药粉的树枝吸引将血蛭全部吸起，掷入淤泥潭中。
霍柳用尽最后一丝清明说道：
“末将……无能，未替、替少主、同、同凌姑娘，排忧解难，凌姑娘，你、你、千万……莫怪……莫怪少主啊……”
“……多谢你特地赶来，霍柳。”
凌巳巳叹息一声，难过道：
“我不怪癸钰，你的话，等我再见到他，一定转达。”
“谢……谢凌……姑娘。”
霍柳生机已断。
壬毓舟皱眉道：
“尸身必须烧了。”
霍柳看着皮囊虽在，可体内血液已经几乎被血蛭食尽。
等那些血蛭一起破体而出，占满道路，对他们来说是防不胜防的麻烦事。
“我知道，但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凌巳巳浪费许多药粉清理了霍柳的铠甲，整齐摆放在岸边。
再检查过佛咎没有被血蛭幼虫寄生，将他拉远带一边念往生咒。
凌巳巳也双手合十，跟着念了几段。
明雅小河被迫与壬毓舟一起点火，面上和心里都一百个不愿意。
趁壬毓舟不备，他朝人出手，成功抓下对方半块衣料，才顺了心气。
此时壬毓舟只想找回天侦院自己人，从地宫出去，根本不想和明雅小河一般见识。
也就是这半块衣料和霍柳的尸骨、摆放潭边的铠甲被后来的癸钰寻到。
波澜海城一系列变故加上侯璇淮与霍柳的惨死、令癸钰对壬毓舟的怨恨简直到达了巅峰：
“壬毓舟……你背叛我们，我定要你们那座海上天城，永坠深渊！”
[托腮]巳巳对任大人，是喜欢在作怪，不过她还意识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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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霍柳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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