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壹
回程的马车上,作为皇帝的御车,加上皇帝还负着伤赶路,所以布置的尤为华丽舒适。
和来时不同,皇帝的御车上还多了另一个人。
眼瞧着已经入冬,车厢内为了保持温度,还放了个炭盆,沈煜渊手里捧着个暖手炉,身上盖着大裘,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倚在榻上。
霍湛英坐在窗边,她难得穿着女服,一身鲜艳夺目的赤红宫装,玉面含霜,似利刃一般的眉尾斜飞入鬓,眼神清冽如刺骨寒风,那些从未见过她的宫女们在初见她时,无一不是低眉垂眼,不敢惊扰了她。
和全副武装的沈煜渊相比,霍湛英连大氅都为披,就这样坐在窗边翻阅无面楼汇报上来的册子。
沈煜渊把头靠在她腿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说着:
“国师啊,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出关了,我还以为他还要再闭个十年八年的。”
大周的国师一直都是个极其神秘的人物,后世拿到的书籍很少有关于他的记载,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战乱遗失了部分记载,总之,霍湛英对他的认识几乎为零。
在这时,也就只能问这位出身皇室的沈煜渊了。
“你知道有关于那位国师的事吗?”
沈煜渊讶然的睁开眼,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眼眸中闪着疑惑:
“阿英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霍湛英听出他话中的醋意,她放下手中的书册,转眼直视着他,指腹轻轻抚摸上他的耳垂。
沈煜渊的眉目顿时软了下来,双手捧起她的手,主动用脸去蹭。
霍湛英发现,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些肢体接触,恨不得天天和她黏在一起。
霍湛英没有一丝隐藏的意思,这也让沈煜渊放下了防备,主动交代道:
“国师在前四十年只出过两次关,一次就是我那亲爹的登基大典,还有一次就是前太后的丧仪。”
霍湛英闻言微微蹙眉,前太后也就是沈煜渊的祖母,她是在先帝登基的第六年崩逝的,据传是位令人尊敬的女人,只是孩子早夭,就连先帝也只是过继的儿子,所以不大孝顺。
沈煜渊看起来兴致不高,往她怀里一歪,声音有些闷:
“没人知道那老家伙活了多久,他至少已经见证了七位皇帝的治理了,算上我是第八个,阅历和实力摆在那,就算他从不掺和朝堂,还是有不少人很尊敬他。”
“有的人看重他的卦象甚至比圣旨还重。”
霍湛英抚摸着他的后颈,开始在大脑中搜刮所有与那人有关的信息。
“后世对他的认识也是知之甚少,有人传言自大周国灭后,他就远游去了,至于去了哪没人知道,也没人找的到他的踪迹。”
说罢,霍湛英问出了一个她在意许久的问题:
“他真的……是传闻中羽化登仙的仙者吗?”
沈煜渊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神情倦怠:“不知道,但是他确实活的比别人久太多了,也有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霍湛英看着他地样子,心下不解:
“你看起来很讨厌他,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沈煜渊登时便像是被抓住了小辫子,将视线移开不去看她,嘴里还否认道:
“才没有,我一个落魄皇子,哪里能得国师的优待。”
霍湛英与他一起待了快十年了,怎么会连他撒谎都看不出来,更别提他的谎言还是如此拙劣。
只不过霍湛英在某些方面已经发生了转变,他敢隐瞒说明事情不算严重,不然若是因此闯了祸没人给他收拾就不好了。
想到这,霍湛英也就没有继续逼问,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回了开封,自然就知道那国师是何种人物了。
沈煜渊躺在她的膝上,霍湛英却对此不甚在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他受伤苏醒后,霍湛英对他好像越发纵容了。
他拉着霍湛英空闲的那只手,主动放在自己的脸旁,霍湛英另一手拿着书册,头都没抬一下,算是默许。
沈煜渊缓缓勾起嘴角,满意的闭上眼小憩,不管霍湛英现在对他是爱情还是亲情,只要能一直保证她会留在他身边就好,天长地久,总能培养出爱的。
这样想着,他缓缓在温暖的车厢内睡去了,除了美酒以外,霍湛英是唯一能够使他安然入睡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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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在路上走了整整一个多月,等到了开封时,天上竟开始飘下细雪,满城白雪皑皑,皇宫威严庄重的红墙绿瓦,在白雪的映衬下,也多添上几分雅致的味道。
街巷内,百姓们都燃起炉灶,袅袅白烟从每家每户的房屋内升起,百姓们忙于一日生计,却也忙里偷闲,即使这一年内发生了不少事,但百姓的日子总得继续过,无论是新帝登基还是朝堂纷争,都阻止不了他们想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只是今日皇帝回銮,朱雀大街上异于往常的热闹,禁军从中清理出一条道,百姓站在街道两侧,人头攒动,期待着看些热闹。
按着礼节,王公大臣、六部九卿皆身着朝服,在开封城外十里跪迎,献上贺表。
沈煜渊掀开车帘,远远便望见了准备好的车驾,六马车驾以象牙、玉牙装饰,备用的车轿覆盖明黄绸缎,绣九龙十二章纹,停于车驾之后。
他的唇角绷紧,看着跪在外头的官员们,跪在前头的是他那个弟弟和二姐,后头就是百官,沈珉身着严服,往前膝行了两步,恭迎道:
“臣下恭迎陛下,请陛下移步车驾。”
沈煜渊闻言,沉默着放下车帘,他也早已换上了朝服,一身金丝龙袍玄衣,头戴十二冕旒,这种礼节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烦琐无趣,但他早已习惯了。
他迟疑着,看向了车内的另一个人。
霍湛英此时,竟也换上了一袭宝蓝色的锦绣衣裙,大袖裙摆层层叠叠,绣着水仙与青鸾纹样,裙身庄重繁复,腰间系着一块银丝祥鸾缀青金石腰带,发髻高挽,插着银制宝石簪,耳畔垂着明珠耳珰,脸上少见地画了严妆。
霍湛英很少穿成这样,衣裳沉重,戴着首饰压了十几斤重,也就是她常年练武,才能穿着这样地服饰还能行动自如。
沈煜渊紧紧拉着她的手,神色却流露出十分点眼的僵硬。
霍湛英感受到他的手心出了汗,主动抬起眼,问:“怎么了?”
这套衣服明明是沈煜渊备下的,死皮赖脸的缠了她一路她才答应换上,结果到了这关头又变得扭捏起来。
沈煜渊死死抓着她不肯松开,垂落的目光从下到上的扫视了她一遍,最终定定的落在她脸上,注视着她,眸里透着一股异常奇怪的认真。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最后终于扯起一抹笑,眼神却又垂了下去,落在了二人相握的手上,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阿英,你真的……”
他的后半句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霍湛英心下了然,抬手抚上了他的唇瓣。
沈煜渊的身子随之一僵,怔怔的听着她道:“怎么?难道那次不是你第一次亲近女子吗?”
沈煜渊闻言连忙摇头,嘴不自觉的打结:“当、当然是初次亲近。”
霍湛英当然知道,他身边都是她的人,每日做了什么都有人盯着,加上他也对其他女子没有兴趣,见过的女子估计也就是紫宸殿的宫女了。
“那。”她的眸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你是想我不对你负责?”
说着,她就要将手松开,却被沈煜渊更加用力地抓在手里:“不行。”
他上挑的眼尾忽地泛起红晕,泪光在他眼底闪烁,几乎是要哭了出来:
“要你负责,你不可以扔下我就走。”
霍湛英没想到他会哭,收敛了恶劣的趣味,轻拍上他的手背,安抚道:
“既然如此,那就做给外头那些人看,证明你的决心有多少。”
马车的门帘被两边的宫女拉开,沈煜渊率先一步走出马车,踩着台阶落到地上,负手立在百官眼前。
车驾旁的赵公公及有眼色的掀开门帘,准备恭迎沈煜渊上车驾。
但沈煜渊却没有挪步,而是抬手站在马车旁,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女子的手从车帘中伸出,被沈煜渊搀住。
霍湛英走出马车,目光冷冽的扫过跪在地下的一群人,在官员的队伍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顾裴玄早已回京,此时也在队伍中迎接陛下,目光与霍湛英相交了短短一瞬,在触及霍湛英的时候猛地一缩,但很快,他便将惊讶掩下,重新垂下眼,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二人执手并立,沈煜渊给赵公公使了个眼色,刚还惊讶的目瞪口呆的赵公公迅速回神,转身引着二人往车轿处走去。
这种车轿不同于车驾,仅用帷帐遮掩,行过大街时,百姓们能将车轿内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沈煜渊这么做,就是要将霍湛英摆在天下人眼前。
霍湛英沉默着,没有出言反对,在沈煜渊地搀扶下,先一步坐上车轿。
身后长长的衣摆落了一截在轿子旁,沈煜渊便伸出手,主动抓着她的衣摆,替她整理衣物,待一切妥帖之后,才走上车轿,坐在她身边。
一直待车轿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底下的百官才反应过来。
欧阳舜张着可以装下两个鸡蛋的嘴,一手去扯前边顾裴玄的袖摆,嘴里胡乱说着:
“顾兄、顾兄!你看见了吗?不是我眼花了吧?”
顾裴玄的袖摆差点被他扯坏,他嫌弃的把袖子从他手里拽回来:“如果这是眼花,那恐怕今日全开封的人都要眼花了。”
他目光如炬看着前头车轿上的两个身影,不知为何,在与那陌生女子目光相接时,他竟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现在,他也只能将疑惑按下不提,百官们逐渐缓过神来,抬脚跟在车轿后头。
车轿缓缓行至街道上,道路两旁由禁军开道,车轿便则是无面者在左右护卫。
霍湛英与沈煜渊并肩坐在轿上,过路时百姓们夹道相迎,他们在欢呼之余,却也不住的好奇轿上的陌生女子。
“哎,不是说陛下尚未立后纳妃吗?那这女子是谁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之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想来应是陛下去外头走了一圈,见到了称心的女子便带回来了,怕是也要封个妃什么的吧。”
“陛下正当盛年,确实也该娶妻了。”
“不过你们看见那女子了吗?不愧是皇家啊,女子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呵呵,你那是没仔细看那女子,那女子虽然面容姣好,可那眼神啊——啧啧啧,哪有温柔的样,看着倒像个不好招惹的。”
“你管人家温不温柔呢,人家自己乐意,皇上也乐意,你倒是不乐意了?”
“就只是一说嘛,我可担不起。”
此事之后,沈煜渊要纳妃之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开封,有女儿的官宦人家亦受影响,认为陛下已经起了开枝散叶的心思,纷纷开始大展身手,为将来的选秀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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