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阙打算在扬州开设清欢阁,约苏璃一同前往,前去验收一下,顺便到扬州游玩一番。苏璃外出放松放松心情。杭州这边有苏阙的人管理,苏璃便带上云舒和高照一同前往。
到了扬州,苏阙安排他们住在他的其中一个宅子里,苏阙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茶商,苏璃该知晓他何等富有,却在得知他房产遍布江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惊。
苏阙给她们安排的宅子清净些,他则住去了方便他办事的宅邸。苏璃他们直接入住,其他事情都有下人代劳了。
这段时间苏阙比较忙,暂时没空带苏璃去游玩,苏璃也只是在附近逛了逛。苏璃便先安排了他的朋友过来陪陪苏璃。
翌日,一位女子,尾随有一个贴身丫环,款款而来。苏锦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只见她轻步浅踏,雪白的裙裳摇曳拖地,月色白兰若隐若现,两袖微透轻然若云,长发如瀑,明眸善睐,让苏锦不禁想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直到云舒轻轻扯苏璃的衣摆,苏璃才反应过来,她们已经走到了苏璃面前。苏大哥年少有为,丰神俊茂,有这般美女朋友,也理所当然。苏璃如是想。
苏璃起身自我介绍道:“你便是苏大哥的朋友柳云裳姑娘,我叫苏璃,琉璃的璃。”柳云裳拉起苏璃的手,开口声如黄莺:“不必拘谨,我应比你年长,我便唤你一声璃儿妹妹,你唤我云裳姐姐可好?”
苏璃点点头,云舒端了些糕点茶水过来,她们便在亭子里坐下来聊天。苏璃才得知,苏阙在扬州一半的店铺,都是柳云裳在打理,看她温柔婉约,却也巾帼不让须眉。
自此,苏璃便常邀云裳姐姐过来坐坐。柳云裳谈起什么,很有见地,落落大方,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竟是才情与睿智并存的佳人。
苏璃让柳云裳教她下棋,她什么棋都会下,且精通。苏璃跟着她学下象棋,下围棋,领略其中玄妙。而苏璃,教她下……飞行棋哈哈,苏璃吩咐云舒,找个工匠造了一副玉棋,凭着记忆画下了飞行棋的图。结果,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现在,苏锦连飞行棋也下不赢她了。
她还会弹奏各种乐器,奈何苏璃只会吹埙,还是……粼教苏锦的。苏璃的这只埙,她一直带在身边,陪她从京城到杭州,再到扬州。苏璃执起埙,吹奏一曲《问世间》,想着兜兜转转,却仍是没有找回原来的生活,就连粼也被苏璃遗失了,上天真的是公平的吗?
苏璃曲罢,轻念一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柳云裳抬手覆上苏璃的手,轻问:“妹妹,可是有心上人?”如今,连旁人一眼都能看出来了。苏璃无意隐瞒,便点了点头。
她复问道:“他在哪里?”苏璃又复摇了摇头,道:“苏璃与他永远失散了。”柳云裳似乎察觉了苏璃的心绪,不再问下去。
苏璃问道:“姐姐,是否有一个深爱的人?”她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不用她点头,苏锦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一定在你身边吧,你一定很幸福。”
她看向苏璃,眼神坚定道,“璃儿,不要放弃,终有一天,他会回到你身边。”让苏璃不禁自问,粼儿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转念又觉可笑,万丈深渊,无底深潭,寻常人掉下去,怎还会有生还可能。
苏璃知道自己该放下前事,好好生活,却总是忍不住想着柳云裳说的话。今日,苏璃独立来到扬州著名的“个园”,趁此正好静静心。。
听闻主人□□竹,盖以竹本固。在园中修竹万竿,因“个”字乃“竹”字之半,且状似竹叶,故取名“个园”。
苏璃踏进个园,满目苍翠,一股竹的幽香扑面而来。让苏璃不禁想起东坡先生的诗,轻轻吟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令人俗。”
苏璃慢慢踱着步子,一个人有些沉郁地走着,大抵这天透着一股子阴郁吧。果不其然,没隔多久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苏璃慌不择路,跑进了一条回廊。回廊曲折,鲜无行人。
苏璃身上悉数被雨水沾湿,雨气袭来,在这早春时节,不禁感到有些冰凉之意。雨势不大却缠绵,苏璃抬头看向屋檐外的天空,白茫茫一片,尽是雨气笼罩着。雨水敲打着琉璃瓦,顺着屋檐滴落下来,叮叮咚咚,打得人心生凉。苏璃执起埙,吹一曲《离人调》。
曲调哀哀怨怨,痴痴缠缠地绕梁而上,散在这漫天疏雨之中。突然,一道若有似无的筝音闯入,被雨水打得明明灭灭,就这么突然闯入人心一般。缠绕着苏璃的曲调,似在博弈,终是将这哀怨的曲调,带入了一种清泠之感。
苏璃循着琴音,沿长廊寻去,一片绿竹掩映下,一个凉亭露出边角。苏璃止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
这一刻,稀稀疏疏的雨水落下来,敲打在飞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绿竹随风轻摆,婆婆娑娑。绿竹掩映间,一抹月牙白衫如琴音一般若有似无,清泠如水,映入眼帘是说不出的入画。
弦琴之人,正坐于亭中。琴音缓缓而止,绕梁不绝。苏璃的心绪竟意外地被平复了。
曲罢,亭中传来一道声音,不知是下雨的关系,声音落入耳畔,竟也有些空灵,“埙本空灵,何故吹出这般哀怨的曲子?”
苏璃看向远处,眼神有些游离,道出的诗句尽是也带着自己内心的凉意:“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亭中忽而沉默下来,恍惚之下,苏璃竟似未曾听闻有人说话,似在自语。
半晌,亭中复缓缓传来琴音,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苏璃原本紊乱的心绪缓缓沉淀,苏璃缓缓闭上眼睛,悠扬的琴音夹杂着清脆的雨声,一时间觉得,世上最好的安慰莫过于此。
琴音落定,雨势渐收,苏璃睁开眼睛,心下一片清明。朝着亭中身影,留了一句:“后会有期。”苏璃便转身,一步一顿地走了出去。
苏璃乘着微雨,小跑着回到宅子。进屋便低头拍着身上的雨水,云舒拿着布巾迎上来,念叨几句苏璃也不知道避雨,身上都淋湿了。细碎言语,尽是家的感觉,苏璃心绪已转,眼下只觉内心温暖氤氲。
是日,下午还在下雨,忙碌多时,苏阙终于得空,带苏璃来看看扬州这边的店面,给她选了一个靠窗的雅间。
苏阙为她泡茶,苏璃坐在窗前,单手托腮倚在窗畔,看着窗外疏疏落落的雨,百无聊赖地抿一口茶,浮生半日闲,不过如此。
苏璃目光虚设,看着窗外,不知为何目光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苏璃像失神了一样,起身下楼追出去,即使这个行为想来有多可笑,苏璃还是不假思索地追去,人群中却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啊,怎么可能看见容粼的身影呢?
苏阙见她神色有异,追出去便看到苏璃失魂落寞地站在路中央,看着人群发愣,不顾雨水落在身上,苏阙执伞为她挡雨,看着一阵心疼,苏阙早已察觉她心里藏着不与人说的悲伤。
苏璃朝着苏阙挤出一个笑容,却是如此苦涩,苏璃想自己走走,便只身走入雨中,苏阙上前将伞交到苏璃手中,便转身回去了。
苏璃却并不想回家,心思凝重,放任脚步往前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个园”,上次避雨的那条长廊。
想起了那天遇见的那位公子,不知他会不会在,苏璃循着步子走去,又来到绿竹掩映处,还没走近,一道如水般的琴音,便绕过亭柱,闯进苏璃的耳中。只隐约看见今日,他着一抹淡青衣衫。
清冽的旋律,有让人落泪的轻盈,她的心此刻却如何也轻盈不起来。直到风拂过面,传来冰凉的触感,苏璃轻轻抚上脸颊,才发觉早已泪流满面。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一道同琴音一般清泠的声音,霎时间,随风闯入苏璃的耳中,似吹散了积郁在苏璃心头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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