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江尘拎着四份刚刚从外面打包回来的盒饭,敲了敲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
薛雨晴和蒋文原本奄奄一息地坐在办公桌前,看起来像是精气被吸干了一般。两人循声望去,看见门口拎着饭的江尘,宛若饿了三天的狼一般扑向了那并不十分美味的盒饭。
“高皓程呢?怎么没见他人。”江尘淡淡开口道。
薛雨晴往嘴里猛塞了几口鱼香肉丝拌白米饭,艰难咀嚼半天终于咽下后,指了指法医科的方向:“配合家属认尸呢。
小文子大概十分多钟前把老大换上阵的,你看看他那死样你就能猜到把老大换上去的原因了。
你是不知道啊,那两人几乎一点点信息都不说。我刚刚出于好奇去看了一眼。哎哟喂,感觉被带去抚慰家属心情的小何都要疯啦。”
“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蒋文还差点疯了?这么严重?”江尘有些诧异。
“真的真的,那个女人也不欺负老大和小杨,看人家小何是女生,脾气又好。就使劲拉着人家大吵大闹。
幸好幸好,一开始我就被留在这里看监控,不然被气死的就是我了。
话说江顾问你怎么这么关心,你平时都不大愿意和人亲近的啊?”
江尘失笑:“我想了解一下,刚好我大学学的心理学,在安抚人情绪这方面也算是半个业内人员了。”
“行,正好也可以替换一下小何了。”薛雨晴没多想,“如果法医科那边找不到人的话,应该就是在接待室那边了。”
江尘循着薛雨晴的指示找过去,果然在接待室看见了被陈文刚家属气得抓耳挠腮的高皓程和小何,以及坐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刺激到家属的杨思远。
她轻敲着会议室的门,用眼神示意情绪已在崩溃边缘的小何换班。
小何自然感激涕零,临走前紧握住江尘的手:“谢谢。”
江尘失笑,拍了拍小何的手背,轻声安抚道:“没事,你去休息吧。”
“高队长,这又是哪个?刚刚那名女警凭啥子丢下我们不管了哦?”一道细尖刺耳的女声响起。
江尘循声望去,女声的主人仿佛不知道什么是文明素养似的,毫不客气地用食指指着江尘。眼里尽是傲慢与无理,“粗鄙”一词的含义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江尘并未在意她的无理,她看向坐在女人一旁的男人。等到江尘看清男人的面容时,她的瞳孔骤然扩散。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江尘暗自想。
男人也注意到了她,眼底尽是诧异和惊恐,但这份情绪很快又被他掩埋下去,不见踪迹。
“这位是我们市公安局特聘的顾问,江尘。”高皓程替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江尘微微颔首,算是表示认可:“你好,我是江尘。”
“这位女士是陈文刚的妻子,陈莉。那位先生是陈女士的父亲,陈国强。”高皓程紧接着介绍了两位家属。
“停停停,少在这里给我整这些虚的!你们这些条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整些莫名其妙的形式!”陈莉疯狂摆手,打断了高皓程的讲话。
高皓程眉头紧皱:“陈女士,我们需要了解您丈夫的情况以便于尽快破案。您这样反复打断我……”
“啊呀呀!”陈莉惊叫一声,“威胁人了啊!警察威胁人了啊!”
“您这样几次三番的打断我同事的正常问询工作,是为了遮掩什么真相吗?”江尘笑意盈盈地问。她的笑容颇为真诚,仿佛是一个真心为了对方好的心理医生。
陈莉原本带有威胁意味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眼神躲闪,但嗓门却比先前更加大声:“一天到晚净瞎说些啥!死的那个可是我男人!我为啥子要遮掩什么狗屁真相?”
江尘眸底的笑意加深:“是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呢?是因为陈文刚出狱后依旧在从事什么不法活动吗?”
“什么不法活动?你说清楚什么不法活动?我男人怎么可能从事什么不法活动!”陈莉的嗓门更大声了,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江尘端起纸杯,抿了一口水:“陈文刚有吸毒史,入狱检查时可是没有查出来有吸毒史的。出狱一个多月后就有了,总不能是我们平白无故地乱说吧?报告都在那呢。”
“更何况我们最开始只是想问询一下您丈夫的社会关系和最近的行程,怎么就变成我们诬陷你们了呢?”高皓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手肘撑着膝盖,直勾勾地盯着陈莉。
陈莉的慌乱彻底掩饰不住了,眼神闪躲。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国强轻轻拍了怕陈莉的手背,直视着高皓程的眼睛。
陈国强一字一顿地说:“我女婿出狱后并未进行任何的非法活动。”沙哑粗壮的嗓音响起。说这话时,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江尘,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江尘自然注意到了陈国强的动作。她毫不在意地和陈国强对视,眼里尽是轻蔑与不屑。
高皓程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摩擦,但他并未太过放在心上。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从两人嘴里将陈文刚的事情套出来。
“没有进行任何的非法活动,那么请问他的吸毒史是哪里来的呢?总不能是我们凭空捏造的吧?”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他就是没干过!”
“嘴还挺硬,铁证面前也不承认。”高皓程在心里轻嗤一声。
“陈文刚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恐怕夜晚不回家已经是常态了吧。”江尘平静地说。
“最近好像是经常不着家……也不晓得是干什么去了……”陈莉喃喃自语道。
其实她的声音本不大,奈何高皓程和江尘的听力极佳,两人很快就抓住了关键信息。
没等陈国强开口,高皓程立马追问:“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你作为他的妻子,却不知道你的丈夫做什么去了?”
陈莉的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怀疑。高皓程向江尘使了个眼色,江尘会意,状似无意地说:“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你说是吧,陈小姐。”
“不可能!”陈莉拍案而起,双眼充满血丝,死死地瞪着江尘。
陈国强慌忙拉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止自己的女儿。但看起来瘦弱的陈莉此刻竟然力大如牛,一把甩开自己父亲的手,指着高皓程和江尘:“我手中有他的把柄!他不可能会背着我偷吃!不可能!”
“您别激动啊,这不是我们也在想办法调查嘛。”高皓程安抚着陈莉的情绪,“我们也很想尽快调查到真相啊。
您看要不这样,您把您丈夫的行程说出来,我们呢就顺着这个去调查。您想啊,如果真的有第三者想转移你丈夫的财产,我们这不就帮你追回来了吗?”
陈莉被高皓程说得一愣。不知是陈国强的劝阻终于起了作用还是她的理智终于回笼,她几乎要将自己的头摇成拨浪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来平芜市办事,我真的不知道!”
见问询反反复复被陈国强打断,江尘和高皓程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尤其是本就脾气暴躁的高皓程,能耐着性子全程微笑和陈莉谈话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高皓程猛地将一次性纸杯中的水喝光,出气似的转身将杯子扔进垃圾桶。再转回来时又切换成了那副具有亲和力的笑容:“好的,今天叫你们来警局一趟麻烦了,谢谢你们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
当然如果还有别的事需要二位配合调查,我希望二位可以诚实一些。”
陈莉没理会高皓程,反而是对着江尘嗤了一声,仿佛是对江尘怀疑陈文刚出轨一事进行她单方面的报复。
江尘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再没将视线落在陈莉身上。
陈莉被江尘的无动于衷给气得炸毛,但她此刻突然想起了自己早已被扔到十万八千里远的颜面,只得装作大方的模样走出了警局。
陈国强同样没有搭理三人,阴沉着脸走出警局。
两人的举动让高皓程心底更加烦闷,险些想一脑袋撞上墙壁,当场送医。
杨思远见高皓程的脸色不太妙,慌忙借口上厕所溜号了。
临走前,杨思远还不忘疯狂给江尘使眼色,示意江尘安抚安抚队长的情绪。
江尘被杨思远整出来的死动静弄得一阵无语。但眼下最熟悉高皓程的只有她,捋顺这位易燃易爆炸队长毛的任务只能由她完成。
她放下手机轻轻拍了拍高皓程的肩膀:“淡定点,我爸让你改改这暴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还没改掉?”
“高压加班这么多天了,我总得发泄一下吧!”高皓程别过头去。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上一个连环杀人案刚刚结束,这就来了新的恶性案件。我感觉我嘴里又长了两水泡。”
江尘微微皱眉:“刘副局又把你约去谈话了?”
“无非就是为了这个案子么,毕竟手法比较残忍,现场又有不少民众围观。影响肯定不好。骂我催我几句也是正常的。”高皓程摆摆手,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
江尘抿了抿唇,轻叹了口气:“刘副局唯一好说话的一次就是允许我来警局当顾问吧。他也是个脾气不好的,和你属于是炮仗对轰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