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Y国时间凌晨两点,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漆黑的房间中亮起,震动声不断,过了大概三分钟,电话被自动挂断,还没等熄屏,又是一阵嗡嗡的响声。
被窝里的人望着窗帘上的树影出神,摇曳着的灰色给寂静的夜平添了些惨淡。余堇刚睡着就被吵醒,他脑子很空,双腿蜷缩着,手指不自觉地扣弄着被里的棉布,直到第二遍震动结束,他才缓缓坐起来,伸直胳膊向床头柜的方向探去,握住冰凉的铁块。
大脑强制开机,在为数不多的联系人中检索着,余堇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什么朋友,这个时间能够不顾时差打来电话的人不多。
被子从胸前滑落,灰色的丝质睡衣包裹住单薄的身体,露在外面的肌肤被凉气侵袭,y国的春末依旧湿冷。余堇深呼吸了几次,才将手机按亮,光刺得他眼睛发胀,看到来电人的备注,不出他所料,是母亲。那个人在四年前亲自将他送上出国的飞机,却像是忘记这回事般从未注意过时差。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余堇猜不到具体的缘由,但他知道肯定和弟弟有关。
抓握的指尖因为用力有些泛白,正在他纠结是否要回拨时,第三遍电话被打了过来,这次连着他的整具身体都跟着发抖。
电话接通,余堇按下了免提,严肃没有温度的女声从里面传出,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着,“余堇,你回国吧,小星想去Y国上学,他不想看到你。”
还真是直接,没有半分铺垫,余堇嗤笑一声,笑自己,也笑母亲。他对家庭中这种诡异的平衡已然习惯,父母在事业的起步阶段意外有了他,出于人道主义没把他打掉,生了就留在国内被阿姨养着,就像是野兽完成了繁衍的使命,立刻变成智人远走高飞一样。
对话一时间陷入沉默,余堇攥紧了用拇指搓捻着被角,等待着,就像是一个被寄来寄去物品,清醒地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又倔强地不愿亲自送自己上路。
其实在哪里生活都差不多,余堇没什么所谓,只是很麻烦,余堇讨厌麻烦。
“作为交换,我帮你弄到了接近宁羽池的方法。”就算是这么久没有得到回答,女人的声音也依旧平静,她自以为很了解大儿子,这个条件说出口一定不会被拒绝。
几乎是瞬间,余堇妥协了,“好,机票我自己订,宁羽池的事你发信息给我。”七年未见,这个名字依旧能够成为撩动他心弦的拨片。
眼前突现一个年轻些的人影,余堇皱眉,补充了句,“但这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
“好。”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十分钟,没有一句来自母亲的问候和嘱托。余堇不在意,他现在只想快点飞回去,去找他念了七年的人。
不大会儿,一份招聘信息被发到余堇的手机上,他忙点开仔细地看了遍,唇角微扬,上面的所有条件他几乎都满足。
除了一条,不能喜欢男人,或者说明确些,不能喜欢宁羽池。
余堇眼眸微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思考该如何饰演不喜欢。要像一家三口对待他一样吗?余堇想着,又否定了自己的答案,那叫讨厌。
这道题似乎没办法被很快解出,余堇置之一旁,先给自己订了张回国的机票,无论如何都要先见到宁羽池才是。
没准一见面,对方就认出了自己,然后热络的招呼自己……未来似乎那样美好。
余堇编辑好邮件点击发送,挂着更深的笑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身下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两口又放下了,不远处淡淡的花香传来,萦绕在他的鼻尖。他走过去随手摘下两片不大新鲜的花瓣丢进垃圾桶,看过去的眼神里喜欢减半,“辛苦了,替代品。”
穿过走廊回到卧室,余堇刚推开门,左侧就传来一声“咔”,他停下脚步,打了个哈欠,眼含着水雾偏头去看不远处的时钟,指针指向两点半。
余堇重新躺回去,四肢用力舒展着,整个人放松下来,被自己甜美的幻想包裹着再次合眼,他明白事实或许残酷,但没人会干涉他做梦不是。
眼前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模糊的面容上,余堇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富有节奏。沉入梦中的人保持着仰躺的大字型,不大会儿就坚持不住了,他翻了个身,手臂从被子中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一个豆豆眼的西瓜玩偶,扯进怀里,用脸轻蹭着。
相差七个小时的另一端,有人的心狠狠地颤了下。
“宁哥,你的意思是要让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做你的生活助理?”常乾说完吐了一垃圾桶的籽,像个豌豆射手。“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我都只配在客厅活动,你要找一个陌生人还不如找我。”
宁羽池回神,一只手捧着电脑,另一只手在心脏的位置按了按。他抬眼对上自家经纪人的视线,“你的衬衫上总会沾上烟味。”常乾本不抽烟,但需要与人交际,难免身上沾着点味道,他闻了会呼吸困难。
宁羽池也很无奈,天生嗅觉超敏让他对生活中的一切要求的都很苛刻,从前总觉得自己可以搞定一切,事实证明,现在他需要有人帮忙。
“那他们呢?你就没什么想法?总是靠挤出来的休息时间缓冲也不是个办法。”常乾跟在宁羽池身边三年之久,知道宁羽池大部分时候都在逞强,对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问就是没关系、都可以。
“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到这个咖位了,提点要求不过分。”
宁羽池没搭茬,事实上他也觉得不过分,但面对粉丝和周围盯着他的眼睛,他控制不住地用表面的躯壳去掩饰他很多的“不完美”。演艺圈是他与家中决裂做出的选择,为了赚钱也好,为了梦想也罢,宁羽池没勇气去面对失败。
常乾见面前人的微笑逐渐变淡,心下不忍,便抽了张纸巾擦手,将话题扯回去,“挺意外的,你的招聘信息写得那么不靠谱都有人来。”
“我也很意外。”宁羽池长吁一口气,盯着电脑屏幕开始发愣。
前一天活动熬到太晚,宁羽池中午才爬起来,茶棕色的发丝顺从地盖在脑袋上,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揉着左手指腹上的薄茧。
刚洗漱完,就听到特设的铃声从书房传出,宁羽池愣了下,然后快步走去电脑桌前坐下,路过时还点碰倒了吉他。
邮箱被他废弃了好多年,如果不是私人招聘也不会拿出来用。唯一的一封应聘申请在一众垃圾广告中格外显眼。宁羽池打了个哈欠,然后动了动手手指,鼠标咔哒一声响,大段的有条理的文字被展开完全。
视线从一行行的文字中滑落,宁羽池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明,他看得专注,比对着桌上被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作为招聘信息的撰写者,他很清楚自己的要求有多离谱。
年龄在20到25岁,不抽烟不喝酒,不喷浓香水,会做简餐,能够打扫房间,能整理好花园,能随时陪同出席各大活动,假期时间和休息时间不定,安静不吵闹,……最重要的是,不能追星,不能喜欢男人。
白色的箭头盖住了落款,宁羽池动了动手腕,移开了鼠标,露出了后面的字。
“余堇。”宁羽池口中念叨着名字,又从头到尾将邮件反复看了几遍。
这个叫余堇的人确实符合他的全部要求,甚至比他预想到的更加贴合他的生活,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骨节分明的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摩挲了两下,宁羽池仰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以及余堇的目的。
匿名招聘,复杂的要求,全天24小时不定时的工作时间,能够吸引人的也就是高薪了。为了钱吗?宁羽池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泛白的嘴唇被牙齿蹂躏成红色,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纠结,表面光鲜的大明星将生活过得紧凑,他实在需要一个生活助理来分担这些柴米油盐,但这也意味着多了一个人知道他的病。
风吹吹起窗帘的一角,阳光从缝隙中钻进来,照亮了手边的乐谱,宁羽池想通了,给经纪人发了消息报备,得到的回应是常乾的亲自登门。
“确定了?”常乾看了眼宁羽池,又看了眼盘中的最后一块西瓜,牙有点痒。
“嗯……我太累了,需要他。”宁羽池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常乾瞧着对方眼底的乌青,心里也跟着难受。
常乾很少听到宁羽池说“需要”,可见招助理这件事有多急迫,“你满意就行。”
宁羽池重新拿起电脑,迅速敲下一串字符,然后点击了发送,身上一阵轻松,“恭喜你通过第一轮筛选,请于下个星期一到芳苑二栋01报到。”
从三年前原创歌曲意外走红,宁羽池就签进了现在的公司,无论什么工作身边都只有常乾一个经纪人,演艺圈里发生了太多被工作人员被刺的事情,为了不暴露,他只得亲力亲为。
大手伸向白瓷盘,大拇指和食指捏起竹签,最后一块西瓜被送入宁羽池的口中,他松了力,倚靠在宣软的沙发背上,咀嚼着感受独属于西瓜的那份清甜,就连夹杂在其中的一点点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怪味都被忽略不计了。
常乾瞧着,咂了咂嘴,可怜自己还没到手就飞了的西瓜。
“等下还有工作,就不留你吃饭了。”宁羽池偏头,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冲常乾笑了下,另一只抓了盘子,起身走去开放式厨房,他站定在中央的倒台前洗刷盘子,中途还不忘和常乾说再见。
“下周见。”
“啧,下周见,记得带上你的小助理。”常乾换了鞋走出门,站在门口看着前院凌乱的花园又嘱咐了句,
“既然信任他,等人到了就不要拘着自己了,宁羽池,你需要休息。”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下他自己。宁羽池就近坐在吧台椅上,搅动着杯中的冰块,听着它们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让人心静。
余堇会是个怎样的人呢?宁羽池开始在头脑中猜测着对方的长相。
堇,一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花,花坛里随处可见,但莫名的,宁羽池不觉得余堇会和堇花一样平庸,园林艺术专业的毕业生,大概会像他花园中的植物吧,干净,柔和,走过风中带着好闻的草香。
冰块化了,冷水味钻进鼻腔中,宁羽池用力地嗅了一下,抓起杯子一饮而尽,牙齿咬碎冰块,冲淡了口腔中的西瓜味。
(偷看)有人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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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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