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昏头了吧？”
“对啊，”宋洁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要搬也是你搬走，赶紧给我走！我真是受够整天有个外人碍在我眼前了。”
“爸爸，”这个称呼在她的嘴里蹦出来很是讽刺，“看来您有必要跟您的妻子解释一下，你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户口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你不是跟我说，这个房子是你全款买的，将来要留给鹏鹏的吗？”宋洁见继女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突然有点心慌。
季士国不耐烦地甩开妻子的胳膊，怒吼道：“对，这个房子当年是你妈妈骗我，让我写的她的名字，但是那又怎样？房子是我买的，里面的所有装修、家电都是我掏钱买的，有花你们一分钱吗？”
“自然是没有。”季千力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没有比她更清楚当时的情况了，“但房产证上有加您的名字吗？”
“你——”季士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最近几年，经济下行，季士国的生意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再加上炒股赔了不少钱，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他“名下”唯一一套房产了。
“看来您年纪大了，耳力和理解力都有所下降，”季千力莞尔一笑，“那我就再说一次，我请你们尽快搬出去，这是我妈妈的房子，我有权收回，你们没有理由继续住下去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宋洁难以置信地大力摇晃丈夫的身体，“你不是说……”
“闭嘴。”季士国呵斥道，他显然没有料到，奋斗了一辈子，居然因为当年一时的鬼迷心窍，导致现在被扫地出门。
他现在特别想指着女儿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自从这次回来，始终没有给过他们两口子好脸色，一副随时随地都要吐的模样，在他看来明显是在装的，演戏博同情呢。
呵呵，谁还不是个演技派呢，他把妻子支去了卧室。
扭过头时，他已经收敛了激动的情绪，用着商量的口吻说道：“千力啊，我们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今晚的相亲是我太草率了，没有事先调查清楚对方的人品，是我不对，爸爸给你赔不是。同样，刚刚你那些气话，爸爸也不会放在心里的。明早起来，全都翻篇儿。”
“行，我接受。”季千力点了点头，“那您今晚早点休息吧。”
季士国面露喜色，看来女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但是几秒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明天记得搬走。”
“什么？”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这边有房屋中介的微信，需要我推给您吗？”季千力贴心地问。
这时，宋洁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她人在卧室，可心却时时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呢。
“我们就待在这儿不走，你能拿我们怎么办？”宋洁不相信眼前这个瘦弱的继女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他们两个大活人弄出去。
“警察局还是法院，你挑一个。”季千力看都没高兴看她一眼，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关门、上锁，把门外的男女混合咒骂一并关在了门外。
不久前，热情的中介小哥又发了几套房源给她，方便她多做参考。
“不好意思，我暂时不需要租房子了，”她飞速地打下这行字，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我不用租房子了，而是有房子需要出租，可以帮忙挂在你们的平台上嘛？”
“当然可以，请问是整租吗？”中介小哥素养极高，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变卦，租客变房东。
“不是，我自己留一个房间。出租三个房间，其他的区域可以共用，但……”她觉得接下来的话，似乎在刻意刁难中介，“可以租给一家人吗？”
跟一家租客打交道勉强可以忍耐，但是同时跟三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她有点不敢想了。
“可以，但是满足您需求的房客估计不会很多，您可能需要多等一阵子。”
“没问题。”
季千力长舒一口气，原本她的良心实在多大到过剩，明知自己可以像现在这么干，不仅不用租房还可以收租，但是考虑到事实情况——知道妈妈是怎么得到这个房子的，因此给那两口子留了面子。
然而，现在撕破脸后，不仅叫人心旷神怡，更重要的是还经济实惠。
值！
这边，刚入职没多久的中介小哥，干劲十足，当晚就把房源信息挂到了平台上。
就算他是新手上路，也知道季千力的要求难以实现：人家有这闲钱的，要么自己买房；要不就整租了——一百多平米的房租都给了，还空出一个房间和外人合租，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
第二天一大早，季千力就被门口拖拽家具的声音吵醒了。
季士国两口子正在指挥搬家公司搬运家什，他们嘴上还在骂骂咧咧，但是收拾的动作却很麻利，似乎怕再犹豫一秒，季千力连这些东西，都不准他们带走。
搬家的噪声不小，现在再躺回去也很难入睡了，她干脆洗漱一番，出门觅食。
现在才七点多，路上已经全都是匆匆的行人了，上班的，上学的，做生意的……
地上湿漉漉的，正值梅雨季，砚海几乎每天都在下雨。今天太阳终于硬气了一回，奋力拨开了乌云，出来透透气。清晨夏日的阳光，并不灼人，细品竟有丝丝清凉，空气中氤氲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香气，清新宜人。
说起来也是惭愧，季千力已经很久没有早晨的概念了，全部都在昏睡中度过。早市比她印象中的还要热闹，她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路逛下去，被一家店名吸引了注意力，叫吃货集中营。
意思是……关押吃货的地方？
有点意思。
她怀着好奇心，推门走进店铺，扫了一眼生鲜区和一旁的货架，马上意识过来，这家店是做周边城市的美食代购的。
从货品的选择和摆放上，看出老板是个擅长经营的人。
她精准地拿捏小城市人民的心理：虽然很多热门店不在或者尚未开到小城镇，但这不代表小城人民就不配享受同款美食。
这样，老板就担任了输送美味的桥梁。
各种美食的味道混合，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她却一点也没有觉得不适或恶心，它们反而吸引着她，逐个挑选起来。
店里的部分产品她看着很眼熟，其中一些品还在她的直播间带过货。
她把它们拿在手上时，很自然地想起了当时工作：给进入直播间的朋友们讲解产品，和助理妹妹一唱一和，讲解产品的间隙还会趁机讲一些生活中的趣事调节气氛……
当时的她，每天疲惫但又开心、充实，一开播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要不是无良公司……她叹了口气，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为了告别往日的生活，她再也没碰过直播，也不敢看粉丝们的评论。
结账时，她看见收营台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亲爱的，在找工作吗？”很巧，结账的就是老板本人。
季千力点了点头，最近投了一些简历，但全部石沉大海。
“有兴趣来试试吗？”老板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看上去精明又能干，“咱这店生意还不错，但是现在的店都喜欢在网上做宣传，‘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可我却弄不来网上那些东西，想找个帮手。”
“比如？”
“剪辑一些小视频、直播、选品、理货……”老板灵姐谦虚地表示，“咱这小店的受众目前年轻人居多，你肯定比我更能把握年轻人的味蕾呀。”
听到“直播”二字时，季千力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谢谢老板，我考虑一下。”她把手机拿出来，“方便加个微信吗？”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她正忙着备注老板的个人信息，就听见有道男声传入耳边，“今天手机有电了？”
季千力下意识地转过头，是陆津逸。
她想起昨天那个谎言，顿时有点心虚，但是表面上却很镇定，没回答有或没有，直接把微信二维码怼在他面前。
似乎每个老板都有画大饼的潜质，灵姐刚说完她在这儿的发展前景，看了一眼陆津逸，一副了然的神情，马上又祝她爱情事业双丰收了。
季千力扶额：“……谢谢。”
“真不凑巧，”陆津逸耸了耸肩，“我的手机扔家里了。”
“……”季千力严重怀疑自己被打击报复了。
“26号。”陆津逸报了一个号码，灵姐从身后的收纳篮里找出一个包扎好的袋子，递给他。
两人并肩走出小店。
“你是这里的常客？”刚才显然是个预约单。
“买过几次东西。”
“我想来这里应聘，你觉得我合适吗？”
她跟陆津逸实在不算熟，但老同学之间，既然碰上了，随便聊一聊也是可以的吧？
“我认为你会很开心。”陆津逸看了看她，认真地回答。
这个回答倒是让她有点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你一直在笑。”
“是嘛？”季千力摸了摸两颊，果然苹果肌因为持续的笑意，有点酸胀。
“你不觉得当一个售货员，有一点……没面子吗？”季千力摸了摸鼻子，原来自己骨子里还是存在着一些刻板印象，对光鲜体面的工作无法祛魅，反之亦然。
“那你会觉得当厨师很丢面子吗？”陆津逸不答反问，“因为只是个烧饭的。”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又轻轻地撤开。
他们都笑了。
虚伪在真诚面前，不堪一击。
“谢谢你。”她没有一秒犹豫，点开微信，给灵姐一个肯定的答复。
前面不远处，就是陆津逸的大排档。
虽说排档早上不营业，但是会早早地开门，为接下来的饭菜做准备工作，比如购入当天需要的新鲜食材，处理食材，等等，但是这一排店中，就他的店大门紧闭着，外面还上了锁。
对此，季千力心中跟明镜似的：不愧是预制菜，不需要做任何准备工作，到时候顾客点什么菜，就把相应的食物拿出来，简单地加热一下就行。
如果想要在小县城长久地把饭店开下去，预制菜简直是大忌。
她需要不需要暗示、提醒他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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