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想见袁朗。
想再见一次顶尖狙击手的现场表演。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那是成才在洗澡。
袁朗很放心的把这一个月时间消磨在这所房子里。
消磨在成才身上。
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合围的平淡小区让他觉得安心,成才让他觉得舒服。
一个月的假期眨眼就结束了。
今天是他待在长照市的最后一天,但是奇怪的是,除了点点离别的怅然,他心里并无多少留恋。
水声停下了,但是成才人却没有出来。
袁朗吐着烟,看着一个烟圈在空气中飘远,轮廓渐渐阔大、变淡。
他恶劣的想,如果此时成才进来,是不是要嫌这个烟圈沾到他身上会有味儿了。
他等了一会儿,水声又响了起来,他这下确定了,成才是在洗头发呢。
我以后大概不会到这里来了。
袁朗心里想着措辞,如何跟成才告这个别呢?
他自己尚未意识到,自己今天似乎在成才身上分了太多的注意,而投射出的注意一定会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涌给自身。
袁朗的眼神比成才的脚步更早到达浴室的门口。
他看着成才脚上那双劣质的一次性拖鞋,跟自己床前的精品毫不登对,不由得心里泛起嘀咕,老林从哪淘换来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是来住酒店的了。
他倒是忘了,他自己去超市买拖鞋的时候也没记得给成才捎上一双。
成才一丝不苟的把身上的每一滴水珠抹了个干净才出来,袁朗看着他犹自认真擦头发的身影,打量着这全身饱满而不油腻的肌肉,暗想,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杆最卓越的枪在擦吗?又想,恐怕他擦枪的时候眼神要更加专注,更加炙热,更加珍惜。
成才注意到了袁朗炙热的目光,却没有在意。虽然他能察觉到,袁朗比以前更多频次的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体上,但他并不在意这其中的缘由。
袁朗倒也赞赏他这份淡定,他搓搓手指——烟头早已扔了,把手掌放在腹部那块垒分明的八个鼓痕上抚摸,甚至闭了眼,让手指游走在其中一道一道的沟壑间。
成才低下头,看看袁朗因为半坐起来而卷起的腹肌,不明白一模一样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能去摸自己的。可成才也没有拒绝,轻微的瘙痒,他能不觉得不能忍受。
浴室里蒸腾的水汽流溢过来,屋子里满是柔软的温情。
袁朗闭着眼,情不自禁的在成才的沟沟道道间亲吻,然后仰起脸,冲成才露出一派正在畅享愉悦的笑,他陶醉在了这片情海欲涛,他需要看着这个带给他一切软暖湿润的人。
成才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被那片湿漉漉软绵绵的的欲海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这么近
袁朗睁开眼,脸上还是柔软的笑,他伸出右手,与成才的左手十指相扣,骤然发力,两人跌倒在一张白云一样软的棉花世界。
······
成才怔怔的盯着天花板,不知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年少不知滋味,一尝之下,不可自拔?可他是在说不清,这情起何处,他们俩,真的有情吗?
袁朗安安心心的把成才的右臂抱在怀里,身体呈吉祥卧的姿势,还把成才的右腿垫在自己的左腿之下。
虽然并无睡意,还是把自己摆的舒舒服服的,心安理得的享受了满屋的温情。
成才无意识地揉抚着袁朗左臂上那处伤疤,他挺想研究一下这伤的来路,可惜看不出来。
问一问也不是不行。
可惜出口的却是一句:“我们这,是,恋爱吗?”
却也是幼稚,又冒犯的一句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手上的动作不停,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袁朗睁开眼,眼中哪见之前软意,他离开成才身边,探手往床头柜上拿烟,打火机似乎卡主了,他点了三次才点上火。
他似乎是把不准自己的心思,故而不愿回答。
他无可无不可的一口一口抽着烟,像是没听到似的,心里却也把这一问问向自己。
袁朗半晌没动静,只静静感受着抚在自己手臂上绵软触感。
成才也没动,也没追问,他并没有探寻两人关系的心思。只是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难免有些好奇。
伴着吐出的烟圈,袁朗吐出一句淡淡的话来。
“当然不是。”
成才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至于为什么这么问,他想问的到底是谁,他自己都不愿深想。
袁朗垂下眼睛看看仍旧抚摸在自己伤疤上的那只手,不再开口。
他不介意在情动之时泄露出那么一点儿脆弱,但他清醒的时候,一惯的无懈可击。
成才走了。
袁朗这次没有送他。
他的假期结束了,他像来时一样轻松,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梦湾路上的古木依旧深远幽静,没有人知道这道门下次打开会是什么时候。
成才原本有心请袁朗再到射击俱乐部玩一场的,也好更细致的观摩一番。
可惜老林那边还在做什么庭院啊、内饰方面的收尾工作,上次只是让他们试个手,看看基础硬不硬,软装什么的还得慢慢弄呢。
成才深悔自己对这些充门面的装修一窍不通,竟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费时间,他还以为一周足够了,这次才目标鲜明的出来,哪知全扑了个空,白白被那袁朗占尽了便宜——他一天天的给自己加训个没完,天天筋疲力尽的,神剑圣锋早没了□□的能量,谁想跟他揉揉缠缠混搅个没完了!
成才或许有精明之处,却也有犯傻的时候。
他还不足够成熟,因此并不知道,很多事情是不能试的。他试着交出身体,灵魂果然还能独善其身吗?
当他把□□交付给一个人,而灵魂却属意另一个人,他如何承受的了这撕扯的痛。
袁朗准时向铁路报道。
A大队精明强干的三中队长归位。
只是回来后的袁朗,偶尔也会对着窗外的群山发呆。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忙忙碌碌中,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一个月了,他没有外出的机会。
袁朗也曾借着职务之便在内网搜寻成才的名字。
T师,702团,七连,七班。
很确切的地址。
但他很能忍耐,他希望他再见到的成才,是在他小房子楼梯口,所以他不会轻举妄动。
好不容易一个没有任务的周末,齐桓照例开始阻止中队之间的篮球赛,袁朗作为中锋主力,自然不能逃脱。
但是素来以大局为重的队长这次竟然有了脱词。
“我有安排了,有点儿事情,需要去验证一下。”
“公事儿?那快去吧。”
袁朗笑笑,第一次有了假公济私的心。
出门的车开的太急,连外出开会的铁路都不得不给他让了路。
袁朗一个急刹,跟刚刚才批了自己假条的领导打招呼。
铁路气的探出身来骂他:“你要是每次相亲有这副劲头,何愁带不回个意中人来!”
袁朗心里再急,也耐着性子听完了自己领导发的牢骚,还不忘回敬一句。
“放心了铁大,保准给您带回来一个!”
铁路一边笑骂一声“小兔崽子”,一边坐回了车里。
小张在后视镜里瞧着正整理军装的领导,偷偷一笑。
铁路何等敏锐:“你这小崽子,又笑什么呢?”
小张自然听得出自己领导这是有严声无严气,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一时间车也不开了,转过头道:“我是笑袁队长的话带着歧义呢,他没发现,您也没发现。”
铁路仔细已琢磨,可不是嘛,“保准给您带回来一个”,那是带回来一个给“我”的意中人啊,还是带回一个自己意中人给“我”看。
“这小兔崽子,也有这么不严谨的时候。”铁路也笑了,小张笑的更放心了。
“看我的笑话这么开心啊,还是看袁朗的笑话这么开心?”
小张神色一正:“没,开车才开心。”
铁路笑叹:“你们这帮小崽子,就会跟着袁朗耍贫嘴。”
小张暗暗吐舌头,袁队长爱耍贫嘴,那也是您自己惯的啊。
袁朗有些心急,一门心思开车向着长照市狂奔。
他第一次有一种归家的急迫感。
他不喜欢这种浓烈的情感在工作之外包围自己,却忘记了,自己在工作中向来以极度的冷静自傲。
他安慰自己,是因为时间太晚了,他怕那个人等的心急,或者等不到人先走了。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想过多留一把钥匙给他呢?纵然他心里明白,依照成才冷冷清清的性子,真不一定会接受自己的这份好心。
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是,袁朗并没有在自家大门的楼梯口看到成才。
他若有所失的开门,把自己扔在了那尚还留着他们津液汗液无名液体的床上。不明白自己今天的这股冲动从何而来。
为什么会如此呢?
一切都源自酒吧里的一面之缘而已,怎么就发展成了今天的状况。
也许是因为,那一晚,他看到的那个人太清澈。
一个清澈的人,眼神清凌凌地,幽幽含着他最喜欢的、最纯粹的情感。
他以为那时看到的是一个有着本真自我的成才,所以他产生了兴趣。
但袁朗不知道的是,在他见到成才的时候,成才的心里已经存了一个人,一段情。那个人融进了成才的血肉里,汇进了骨髓里,不能说,不能提,甚至不能去表达爱慕。
所以,袁朗看到的是以那段情为背景的成才。
情萦绕身周,无所不在。但就像是幽幽山谷里的潺潺水声,因为太过和谐,即便有声有响,也容易被人直接忽略掉。
人们没有想过那是他从心里发散出的真实情感,却只以为毫不要紧的背景音背景色,只是背景,因而也判为与他本人无关。
成才从来无心骗他。只是不曾把自己对一个人的爱慕之心向一个无关的人透露。
可惜他们相处太短,一个月一次的相聚又太过潦草,不足以去充分了解一个人的内涵。
不是没有在意乱情迷之间,隐约听见身下的人在呢喃一个“城”字,只是他当时情切,只以为那是无意义的轻吟。
袁朗有些猜测,有些恼怒,可很快就释然了。只是一点兴趣使然,他并没有探究这个人的耐心与精力。
可是今晚,独对窗外的高木古林,他不乐意了。
他后悔了,他该告诉成才的,哪怕不算是恋爱,可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成才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扑空,但是没关系,他有足够的头脑去思考铁首长跟他说过的那番话。
射击,从来不是靠的眼睛,而是靠的心。
成才明白这其中的难度。
靠经验射击,而不是只依赖自己的判断,眼睛是只是工具,枪才是真正的伙伴。
他渐渐在射击上摸索到了一点别样的感觉。
他依旧爱惜自己的眼睛,但是对自己的狙击枪,可以说是用迷恋在对待。
高城发现,成才最近的射击习惯别具风格,上了靶场稳定好姿势,在看向目标的同时,总要在贴着脸颊的枪上落下一吻。
高城有点疑惑,这小子是把什么感情投射到枪上了呢,还是说他已经把手里的狙击枪摆到了跟他自己个儿一样重要的位置。
不过让他放心的一点是,他发现成才最近虽然越来越冷了,但是眼睛里的那点儿浮躁劲儿少了。
月亮又升了起来,在明亮的天色下,和西北方正欲落下的太阳共同统治着天空。
高城走向靶场,遥遥看着成才依旧在练习瞄准。可是靶场上此时没有靶子,他只能瞄准靶位,幻想那里曾经的靶纸。
空气中除了风的喧嚣,别无其他声息。
高城发现自己挺喜欢在这样状态下思考。
那天在饭桌上,父亲说时间足够他反思的。此时想来,他不觉得只是指饭桌上的那会儿时间。
也许,是指改革前的这段时间还够?
会吗?拿自己儿子的连队第一个开刀?
这是父亲的风格。
基层士兵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和军长的关系的,可是上层军官必然有所耳闻的,如果军长真的从自己儿子先下手,工作推进的阻力自然会小一些,哪怕那些阻力是因为情感上的不舍,也依旧是阻力。
可是情感,是比利益纠葛更大的阻力,谁舍得亲手把自己日夜操劳带出来的队伍亲手肢解。
思绪仍旧转回到了七连。
有多人的人的训练处于连队下游,这些人有留下的可能吗?
白铁军训练拖后腿,他能去哪?而且,一连之长要一个个把自己的兵安排个去处,可能吗?一个成才好转,两个白铁军好弄,可他手底下几百个人啊。纪律何在,建制怎么办?
史今,让他读书提升学历,时间来得及吗?
他该给七连寻思一个怎样的未来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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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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