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绑架谢芒的事情很快就像长了脚一样飞边所有生存区,当初那群在岸边观火的豪门世家此刻就跟屁股长刺似的坐不住了。
荣风留在地下处理后续扫尾工作,十七和疯狗留下来帮忙,作战小组护送谢芒和郁青回到地上。
直到谢芒从电梯里出来,在看到眼前的画面后嘴角一抽,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最后整个地下都会有震感。
荣风为了炸开通往地下的路,硬生生让人从地上把一个浅坑挖成了巨坑。
饮月抱着郁青走在后面,对于这里突然出现一个仿生人的事情,在场的士兵没有任何意外,谢芒停在原地接过杨骆递过来的文件。
这是她失踪后议会所有人员的行动轨迹,包括二区管理处的所有人。
“在观察之下,总共有十七人在您失踪后分别秘密前往一区、三区和五区,他们在不久后返回二区,私人账户多了一笔不明转账。”
谢芒很快翻完了那些纸质资料,她是少数喜欢用纸去记录东西的人。
“五区还剩下多少幸存者?”
整个五区沦陷成一个巨大的试验场,那里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向对五区进行放养式的联邦突然对他们上来了心。
只是五区的网络被截断,他们无法通过网络去了解现今事态的发展。
杨骆迟疑:“……实验室还在研究缓解的试剂,幸存者不足一万人,我们尽力了。”
不足一万人。
谢芒听到这个数字手指颤了颤。
当初生存区在划分时,联邦为了稳固在社会上的地位,不顾温和派反对,伙同集团以贫富差距将人类划分为三个等级。
高、中、低。
低等人民只有五区这一个去向。
这些年生存资源的匮乏和集团与联邦关系的恶化,这些导致了五区迎来了生存地位空前未有的压缩。
从起初的六十多万人口,演变成今日的不足万人。
谢芒看向空茫的天,虚假的圆日高悬,站在这片土地的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郁青已经从昏睡中慢慢清醒,饮月克制地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在医疗车外面,假装是一个按照程序进行的仿生人。
郁青左腿上的伤已经得到妥善处置,她半靠坐在车门边,医疗仿生人正在为她抽血,治疗的同时顺便做一个体检。
义眼被她卸下放在一边,在地下的行动让她对义眼的排斥更上一层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了饮月的缘故。
谢芒插兜溜达过来:“不是说计划照常么,你怎么会提前回来?”
她不知道谢芒在九区深处见到了什么,远在九区的饮月也很好奇,郁青为什么会突然返航。
那里有他分出的意识守在那里,如果郁青的好奇心再重一点,迈向深处的步伐再果断一点,或许她就不会这么匆忙返航。
可惜深处无法接驳信号,饮月也无法得知郁青在那里的情况。
“没什么,一片白骨枯地和一群张牙舞爪的无梦花。”郁青嗓音淡淡,“那里是九区人类的埋骨地,我没找到她。”
郁南禾当年在实验室受过伤,她的小腿骨头上有一道刀刻的痕迹。
还是小孩的郁青记得很清楚,那是因为母亲为人工智能调配参数的时候,那个人工智能程序紊乱导致实验室的仿生人突然发狂。
那个仿生人原本是冲着郁青去的,是郁南禾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鲜血留了一地,郁青躲在充满血腥味的怀里,那双大眼睛蓄满了泪水。
母亲跪在她面前,身上都是伤痕,被她抱在怀里的小郁青毫发无损。
虽然后来那些仿生人都被召回原厂重新修理,但用手术刀划过的痕迹还是永久的留在了母亲小腿上。
谢芒叹气:“我问过A,他说他也不清楚当年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伯母,或许这么多年过去,她换了个身份生活。”
“我知道。”
郁青从医疗车上跳下来,那条伤腿没有任何阻碍行动的可能,“五区的水质和土壤都发生了变化,议会安于一隅这么久,也该出点力了。”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谢芒明白了郁青话里的意思,她微微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一区的人高高在上太久,已经忘了来时的路是什么样。
五区不会是那群人最后的目标,试验场也不会是让他们就此停下来的筹码。
人一旦活的太过安稳,就会想要弄出一些动静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正如某些人活的太长,已经迷恋上永生的目的。
赛博永生起初只是一个游戏的宣传语。
而今却变成某些人实现永生的实验目标。
电子生命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禁止,按照现在人类的科技水平,如果没有十年前那次“背叛”,或许早就实现了电子永生。
人类的灵魂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一串又一串生命代码,会被永远刻在墓志铭上。
郁青没有看旁边的饮月一眼,她知道现在这个饮月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饮月此刻正在九区,筹谋重新机械中庭,重回联邦的计划。
人工智能的野心不大,它们只是想找到当年的人,夺回被他们藏起来的核心机房,拿回属于自己的自主权。
郁青垂下眼帘,眼底闪过淡淡的嘲讽。
人类终年占据食物链顶端,又怎么会放任拥有自主思想的人工智能独立出去。
饮月也明白,人工智能不可能拿到百分百的自由。
他坐在空旷的中庭,在这地底下有无数人工智能正在休眠,属于人类的形态让他们可以去到九区任何一个地方,属于他们的那颗机械心脏在胸腔内缓慢的跳动着。
世界树在沉睡之后就被下落到地底下,没有人会知道,机械中庭里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强大的人工智能在苦苦支撑。
饮月在休眠中得知记忆板块已经解锁了百分之五十,过载的回忆纷涌而至。
十年前,联邦大楼。
“先生,今日的行程已经发送到您的终端,是否需要我为您定制出行的路线。”议会刚开完了一场激烈争吵的会议,谢垣靠在椅背上,太阳穴被气的发疼。
A监测到谢垣的心跳异常,适时地召唤过来一个医疗机器人,面板上极速飙升的心跳让A一个人工智能都看得胆战心惊。
“A,在你看来,永恒的生命这个论题真的有可行之处吗?”谢垣睁开眼睛,外面刺眼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来,他突然发问。
方才会议上有人提出开启人类永生的实验,这个命题遭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也有不少人认为这个命题就不应该存在。
为此赞同党和反对党进行了激烈的探讨。
包括但不限于互相问候对方十八代祖宗,甚至有人爬上了光洁明亮的会议桌叉腰指着对方的鼻子,后来两个人互相扯起了头花,被A叫过来的仿生人强行拉开。
谢垣身为一个活了一百七十多岁的老头,看到这幅场面也是头疼得要命。
向来温和的议员长第一次动用了武力,让A把所有人都控制在了椅子上,失去了肢体动作的双方战斗力削减到几乎没有,只能好好坐下来听谢垣讲话。
A想起刚才的画面,低沉磁性的声音上扬了半个调,“先生,这个命题不在我的计算范围之内,很抱歉不能给出你想要的回答。”
人工智能最初诞生时,就被设置了不可探测人类生命的终点的禁令。
纵然A现在是全联邦最炽手可热的智能明星,它在人类社会里拥有巨星一般的地位,人类对它的拥护甚至隐隐超过了对议会的畏惧。
那个提起人类永生的议员,是少有的反对人工智能涉政的人。
机械生命盛行的时代,在人人推举的过程中,也会产生反对的声音。
反智能组织就是这样一群不喜欢人工智能主导人类生活的人聚在了一起,他们成立组织,在网络上散播反对人工智能的宣言。
这些A都知道,它的虚拟体站在谢垣的身边,水绿色的瞳孔看向了天际的红日,那是它永远都无法感知到的温度。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稳定的电子生命诞生了它从未有过的东西。
比如——
对太阳的渴望。
谢垣:“A,人工智能的存在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便利,同时也带来了一些虚有的妄想,他们渴望永生,想要寄居在程序里获得目的。”
强大的人工智能听懂了谢垣话里的隐喻,它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一手将联邦推到如今地步的老人。
“所以,我有一个请求。”
A看见谢垣缓缓站起来,老先生的身板依旧硬朗,花白的头发也没能模糊掉他本该有的威严。
“先生,您不需要对我说请求,人工智能的宗旨就是永远会为人类服务。”
谢垣笑了,他想要伸出手拍A的肩膀,可惜虚拟体触碰不到任何实体,“我请求你,如果有一日人类走向无可挽回的那一步,我需要你重启议会。”
也许他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压得下他们的野心。
到那时只有毫无私情的人工智能,能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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