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了？这么快？”
“嗯。”鸣海圣也擦着头发，身上套着佐久间知辉借给他的衬衣，布料紧紧贴在还布满潮气的脊背上。
“那我去洗了。”佐久间大大咧咧地说，“冰箱里有水，你自己倒。”
擦干头发，鸣海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他不想在别人家里处理警方工作，只能百无聊赖地研究佐久间家的装修。
鸣海圣也不是第一次来佐久间知辉家做客，朋友六年，他来这拜访过不止一次。他不了解佐久间的背景，但想来应是富裕家庭出身。佐久间的家在一栋高级公寓楼里，套间面积不小，环境优越。
这套房是3LDK的格局，所谓3LDK，是指三个卧室，加上一个综合了起居室餐厅和开放式厨房的巨大空间。三个卧室一间是佐久间的卧室，一间是书房，这两间的门都大开着，另一件客房却大门紧闭。
厨房里灶台很小，一副没人用过的样子，却有着大到喧宾夺主的吧台。搞得厨房不像厨房，反而更像商业酒吧的柜台。
鸣海圣也知道佐久间下班后喜欢出去喝一杯，也经常在自家调酒小酌。客厅里有满墙酒柜，柜子里摆满了世界各地的名酒。鸣海自己不太懂酒，上次去毛利家做客时挑的十四代清酒，还是参考了下属塚本的意见。
“琴酒、朗姆、伏特加、白兰地、威士忌、龙舌兰……宾加酒、马德拉酒、波特酒、卡莎萨酒……白鹤、月桂冠、不老泉、獭祭……还真是世界各地的酒都有呢。”鸣海一瓶一瓶地读标签打发时间。
“你喜欢酒吗？”浴室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佐久间知辉只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睡裤，用浴巾简单粗暴地擦拭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浅棕微卷，被剪得极短，看不出是卷发。
“我不太懂。”鸣海实话实说，扒拉了一下自己贫瘠的酒类知识，问：“你这怎么没有十四代？”
“呵。”佐久间知辉目光闪了一下，“我不喜欢十四代。喝一杯吗？”
“我一会还要回警视厅。”鸣海的回答被手机邮件声打断，他看了一眼，“现在不用回了。”
“没试过鸡尾酒吧？”佐久间说，“我给你调一杯吧。”
佐久间知辉的猜测正确，从小跟着酗酒父亲长大的鸣海对酒没有什么向往，大学期间目标明确，并没有跟同学们去酒吧胡混，工作后的应酬也基本上是去R式居酒屋，他几乎没喝过洋酒。
从酒柜中挑了一瓶没开封的酒，佐久间知辉一边当着鸣海的面打开，一边介绍，“卡莎萨酒，巴西特产，原料是甘蔗汁，从制造方法上来看，是农业朗姆的一种，带明显的果香，度数大约在40度左右。”
他把捣碎的现切青柠、卡莎萨酒、白砂糖搅拌均匀倒入杯子，加满冰块，微笑着递给鸣海圣也。“只加了50毫升，能喝吗？”
鸣海圣也在脑内用和清酒度数的对比换算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接了过来，边聊天边轻轻啜饮。
“听说今天殉职的警官是你弟弟的朋友？”佐久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卡莎萨纯饮，在鸣海身旁坐下，“他没事吧。”
有事，但鸣海不想拿弟弟的事做谈资，转移了话题。“你家来房客了？”
“怎么可能？”阔少派头的佐久间知辉浮夸地笑了两声，“我又不缺钱。啊，你是说那个房间啊？那里锁着我的小秘密，不能告诉你哦。”
“幼稚。”鸣海努力翻了个白眼，眼皮越来越重。
“敬秘密。”佐久间笑着举杯。
“敬秘密。”鸣海碰杯，手臂好像有千斤重，头颅似乎比千斤还重，二者逐渐滑落。
佐久间知辉恰到好处地惊呼：“这就醉了？”伸手接住醉倒的人，放躺在沙发上。
“真醉了？酒量不行啊。”他嘴上念叨，眼神却一转也不转地盯着鸣海的呼吸，直到确认了没人装醉，才站起身，打开紧闭的客房门。
“出来吧。”佐久间知辉脸上爽朗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讥诮，“没想到，你身为近卫组的人形兵器，直属BOSS的神秘力量，还有求到我头上的一天？”
“你的安全屋最近。”客房里没开灯，黑暗中无声地闪出一个穿黑色兜帽运动服上衣的身影，“寻求你的支援是合乎逻辑的。”
佐久间知辉嗤笑一声说：“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收拾烂摊子。”
“即使有那位先生的命令，你也要拒绝支援？”雾岛湊面无表情。
佐久间打量了一会雾岛湊面瘫仍不掩俊美秀气的脸，“还真是被洗脑洗傻了啊。”
雾岛湊翻出鸣海圣也的电脑，不戴手套便开始植入自毁病毒。佐久间知道那是因为雾岛的双手指纹已被烧掉，不会泄露身份信息。
或者说，他没有身份信息。
“不老泉。”佐久间知辉嘀嘀咕咕地叫着对面人的代号，“你去浅井公寓真的是有任务？我在行动组和情报组都有人，最近那边可没有什么事。”
“你会告密吗？”代号不老泉的雾岛湊结束了在电脑上的操作，看向表情复杂的佐久间。他思考了半秒钟，决定把俊美的脸凑近佐久间歪头再问一遍，“卡莎萨，你会告密吗？”
“哈！”代号卡莎萨的佐久间知辉气笑了，“你就仗着——”
“卡莎萨，我们是一样的。”不老泉面瘫着说，“虽然我成功了，你失败了，十四代死了，但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放你X的狗屁！”佐久间知辉破口大骂，“失败的是你吧？！看看你这样子！你原来可是我们三个之中的乖孩子！”
“哈哈。”他怒极而笑，“那位先生知道他们制造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吗？□□是最高效率的武器，灵魂是精准计算利益的机器，却还有能力用感情算计别人？最妙的是，哈哈哈哈，你的反骨还在。”
“真不愧是那位先生的血脉呢……哈哈哈……”
不老泉耐心地等待卡莎萨擦掉笑出的泪花，说：“卡莎萨，我们是一样的。你要帮我吗？”
***
圣也晕晕乎乎地在温泉里醒来，揉了揉眼睛，才想起自己不知怎么来到了世界B。
“圣也，泡晕了吧？”雾岛湊穿着R式传统浴衣，脖子上挂着毛巾，在温泉池边蹲下来，调皮地用冰凉的听装甜牛奶贴上圣也通红的脸。
雾岛惊叫，被从池子里窜出来的圣也泼了一身水。圣也随便套上一件浴衣，不顾池边湿滑，和雾岛嬉闹起来，结局就是两个少年结结实实地摔了屁墩。在哪摔倒就在哪趴下，两人干脆瘫在地上分享那一听冰爽的甜牛奶。
“接下来去哪？”喝完牛奶，圣也打了个嗝，问。
这次川崎之旅是雾岛湊计划的。圣也和降谷零小朋友的确在游戏速通挑战赛中夺得了大奖，但高中生圣也发扬风格把温泉券让给了小学生，作为交换收下了小朋友们存的零花钱。
但雾岛和圣也还是自费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特种兵式温泉之旅，上午去两人都很心仪的东京工业大学参观校园，接着去了爱好画画的雾岛湊心心念念的藤子F不二雄博物馆，然后来到温泉旅馆大吃一顿后享受温泉。
“我们去你家吧！”雾岛湊兴致勃勃地提议。
雾岛经常在圣也东京的居所留宿，鸣海家甚至有他专属的被子。
“啊？这就回东京吗？”泡得软绵绵的圣也有些意犹未尽。
“不，我们去你在川崎的家。”雾岛湊说。
“这……”圣也和湊聊过各自的家庭情况，包括松田父亲的遭遇和弟弟的近况，也包括雾岛母亲对他有求必应但不亲近的奇异态度。说实话，圣也不太愿意把家中窘态摊开在自己也是个小朋友的湊君面前。
“圣也你经常说阵平的事。”雾岛湊豪放地用手背擦掉嘴边的甜牛奶，“我也想认识可爱的弟弟君。”
“我爸可能又喝醉了……”圣也犹豫。
“没事，我这次不打算拜访叔叔，咱们把弟弟偷出来吧！”雾岛斩钉截铁地说，“就这样决定了，把弟弟偷出来，带他去吃那家你激情推荐的地狱拉面！”
不知什么时候起，圣也突破了雾岛湊在不熟的人面前的高冷面具，发现他其实是个经常不按理出牌的淘气鬼。两人在一起时，雾岛湊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新点子，圣也根本拗不过他。
尽管松田丈太郎并不在家，他们仍满怀仪式感地把松田阵平偷出来了。
萩原研二也被捎带着偷出来了。
两个大孩子，两个小孩子，一排四个坐在拉面馆的吧台前，面前一排四碗地狱超超辣拉面。
“好吃！”雾岛湊擦着辣出来的眼泪，竖起大拇指，“圣也你的推荐真棒！”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个小朋友被辣得吐舌头喘气，四只小脚在高高的吧台椅上扑腾，像两只可爱可怜的小狗。圣也不怕辣，但不得不买了三支冰淇淋安抚三人受伤的舌头。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逐渐被夜色笼罩。自诩是靠谱大哥哥的雾岛湊一定要亲手把两个弟弟送回家，他左手拽着不情不愿的阵平，右手牵着蹦蹦跳跳的研二，三人拉拉扯扯，螃蟹过街一样走在温馨的晚霞中。
圣也几乎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
松田家的轮廓终于在路的尽头出现，雾岛湊突然又冒出来新主意。
“值得纪念的一天，哈。”他拉着两个弟弟，转头微笑，“趁叔叔不在，我们埋个时间胶囊吧，在你家院子里。”
“啊？”“什么？”两个松田露出半月眼。
“好耶！”“那就这么办吧！”两个非松田一拍即合。
看着小学生们一铲一铲地用土覆盖坑洞，雾岛湊悄声说：“圣也君，我其实也没有幼年的记忆……”
“没见过爸爸，也没见过其他亲戚，妈妈总是无视我……在遇见你之前，也没有朋友，没有人看见我。”
“在这个世界上，我好像并没有真的存在。”
“以后我打算，每活一天都要努力留下自己的印迹！”雾岛自嘲一笑，“是不是很中二？”
“那就一起中二吧，湊君。”圣也回答，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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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酒与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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