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苏若然根据攻略，去了巴黎远郊的一个跳蚤市场，据说那里能淘到不少 vintage 的设计材料和有趣的老物件。市场人头攒动，充满生活气息。
在一个摆满旧瓷器和玻璃器皿的摊位前，她看得入神，不小心后退一步，轻轻撞到了身后的人。
“Oh! Pardon!” 她连忙转身道歉。
被撞到的是一位气质极好的东方中年女士，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颈间系着优雅的丝巾。她似乎微微踉跄了一下，身边的男伴及时扶住了她。
“没关系，没撞疼你吧？”女士开口，是温柔的中文，带着关切。她抬起头，看到苏若然的脸时，眼神微微顿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讶异。
“没有没有，实在对不起。”苏若然再次道歉，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小姑娘。”女士微笑着，目光落在苏若然手中拿着的几个彩色玻璃瓶上，“你也喜欢这些老东西？眼光很好，这个颜色的玻璃现在很少见了。”
“谢谢，我觉得它们很适合做灯具或者陈列的点缀。”苏若然见到同胞，又听到对方似乎懂行，放松下来，笑着分享自己的想法。
“很有趣的想法。”女士眼中的欣赏浓了几分，“你是学设计的？”
“是的，我来参加一个设计工作坊。”
“很棒。一个人在国外，要注意安全。”女士的语气格外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自然的怜爱，“这个市场虽然好玩，但人多也杂。”
“谢谢您，我会的。”苏若然心里暖暖的。
这时，女士的男伴，苏若然猜测是她的丈夫，低声提醒了一句时间。女士点点头，又对苏若然笑了笑：“那我们就不打扰你淘宝贝了，再见。”
“再见。”苏若然目送他们相携离去，心里感慨了一句真是登对又优雅的一对夫妻。那位太太温柔的目光让她想起妈妈，但又有些不同，那是一种……被呵护得极好的、未曾经历过风霜的柔美和雍容。
她很快把这段小插曲抛在脑后，继续沉浸在淘宝的乐趣中。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那位陈太太挽着丈夫的手臂，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淹没在人群里的年轻身影，眉头轻轻蹙起，低声对丈夫说：“立民，你看那女孩……是不是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
那男士闻言，也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失笑：“哪里就像了？我看你是太想女儿了。露娜在那边的疗养院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等下见了面可别再哭哭啼啼，要鼓励她好好调整心态。”
陈太太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惆怅：“我知道。只是那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一个人在这里求学。”
“好了，别多想了，快走吧。”女人的丈夫拍拍她的手。
夜晚，苏若然在宿舍阳台，就着昏黄的灯光修改白天的设计草图。巴黎的夜空星星稀疏，却显得格外远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消息。
【若然，在巴黎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定居。】
附了一张埃菲尔铁塔夜景的照片。
苏若然回道：【谢谢师兄，一切都好，学习很充实。照片很美。】
江屿很快回复：【那就好。专注学习，但也记得照顾好自己。等你学成归来。】
他的关心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不失温度。苏若然心里感激，但也仅止于此。她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张冷峻的脸。
他……现在在做什么？胃还会不会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笔下的线条上。
新的开始，她必须全力以赴。至于那些扰人的心绪，暂且都放下吧。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已在那个不经意的碰撞中，悄然开始了新的转动。遥远的巴黎，埋藏多年的秘密，正随着一次意外的邂逅，缓缓浮出冰面一角。
工作坊的日程紧张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苏若然却如鱼得水，她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知识、灵感以及这座城市的艺术气息。她的小本子上画满了草图，电脑里存满了建模文件，甚至做梦都在解构空间与色彩。
这天下午，课程结束得稍早。阳光正好，苏若然决定去玛黑区逛逛，那里有很多独立设计师店铺，能激发不少灵感。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步履轻快地穿梭在古老的街道上。
在一家以陶瓷设计闻名的店门口，她被橱窗里一件极具现代感的破碎重组花瓶吸引，驻足细看。
“苏小姐？”一个温柔又略带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若然回头，竟是上次在跳蚤市场遇到的那位优雅的华人太太。她今天穿着一身香芋紫的套装，更显温婉。而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女孩，让苏若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陈露娜！
陈露娜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若然，她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火。她被送到巴黎郊外一所号称“精英修养学院”实则是看管严格的地方，今天好不容易母亲来看她，带她出来放风，心情刚稍微好转一点，竟然又撞见了这个阴魂不散的苏若然！
“妈！你认识她？！”陈露娜的声音尖利起来，一把挽住母亲的胳膊，充满敌意地瞪着苏若然。
陈太太被女儿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露娜，礼貌点。这位是苏小姐，上次在集市有过一面之缘。”她转向苏若然，笑容依旧温和，但带了一丝疑惑，“苏小姐，真巧。这是我女儿，露娜。你们……认识？”
苏若然压下心头的波澜，尽量保持平静。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态，尤其对方还是陈露娜的母亲。她微微颔首：“陈太太，您好。我和陈小姐……在国内是同事。”
“同事？谁跟你是同事！”陈露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苏若然，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阴魂不散地缠着星礼哥还不够，跑到巴黎来还想干什么？现在又想来巴结我妈？！”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的嫉妒和怨恨在此刻完全爆发。她甩开母亲的手，竟直接冲上前去，伸手就想抓苏若然的头发！
“露娜！你干什么！”陈太太惊呼，急忙去拦。
苏若然也没料到陈露娜竟然敢在巴黎街头直接动手，猝不及防下被她抓住了手臂。她吃痛地皱眉，用力想要挣脱：“陈露娜，你放开！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你抢我的东西！凭什么！”陈露娜歇斯底里，指甲几乎要掐进苏若然的肉里。
两个年轻女孩在街边扭扯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住手！露娜！快放开苏小姐！”陈太太又急又气，用力去掰女儿的手。在一片混乱中，她因为拉扯，视线不经意扫过苏若然因挣扎而露出的左手手腕内侧。
就在那纤细手腕的内侧，皮肤白皙，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清晰地点在那里。
陈太太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瞬间收缩。
这颗痣的位置……和她女儿露娜手腕内侧的那颗，几乎一模一样！
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世上巧合众多，但一模一样的位置、如此相似的一颗小痣，出现在一个让她莫名感到亲切、甚至觉得眉眼间有自己年轻时分影子的女孩身上……
就在她晃神的这一刻，陈露娜被母亲阻拦，更加愤怒，另一只手胡乱地挥向苏若然的脸。苏若然猛地侧头躲开，同时用力一挣，终于摆脱了陈露娜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呼吸急促，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红痕。
“陈太太，抱歉，我先走了。”苏若然不想再多做纠缠，尤其是对着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的陈露娜和她这位虽然温柔但此刻眼神变得有些奇怪的母亲。她匆匆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带着一丝狼狈和坚定。
“苏若然你给我站住！你……”陈露娜还想追上去，被陈太太死死拉住。
“够了！露娜！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陈太太厉声喝道，这是她第一次对女儿如此严厉。她的心很乱，那颗痣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陈露娜被母亲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震住了，愣在原地，委屈和愤怒交织：“妈！你怎么帮着她凶我？！你知不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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