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的想法很美好，但歇斯底里战队的攻坚手尚且刚从昏迷中苏醒，虽然重新前往游戏战场的意愿很强烈，但很快有医生走进来，礼貌地告诉伏景天，苏铭阳应该再休息一段时间。
“...起码要养神三天，如果一切指标正常，会办理出院。”医生嘱咐完毕，开门准备离开，一声惊呼响起，随后是闷响，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进病房的角落。
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苏铭阳看不清楚闯进来的是谁，但那一声惊呼带着孩童的稚嫩，他下意识紧张起来。
病房里其他人明显怔了一瞬，瞬间动作起来，但伏景天飞快跪地，将跌倒在地的孩子抱进怀里，他揉着孩子的膝盖，空气中的信息素几乎凝固起来。
医生在这样凝重的氛围里匆匆离开，留下屋内五个成年人各怀心思地沉默。
尽管过了十年，但苏铭阳依旧能从爱人信息素的变化中觉察到不同，他的视线能力在一米开外就彻底告罄，只能看到孩子模糊的样子。
“好疼...”这句细声细气的可怜话还没说完，伏景天怀里的小孩就下意识捂住嘴巴，他看着病床上注视着他的苏铭阳，眼泪一瞬间就从眼眶里跑了出来。
因为看不清，苏铭阳仍在失焦状态，望过来时眼底犹如笼了一层薄雾，但小孩眼里全是泪光，一片模糊，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自己靠在病床上等了好多年的人，他醒了，也在望着自己。
也正因为苏铭阳看不清，所以他暂时不会发现，伏景天怀中的孩子同两位Alpha是如何相似，连眉眼间的俊俏朗逸都生得一模一样。
医疗仪器的响动还在继续。
嘀嗒、嘀嗒。
年幼的孩子眼睛湿漉漉的，鼻头也通红，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苏铭阳。
一旁的白菩卡蹲下身，朝他做了“嘘”的手势，小孩的手就更用力了，他捂着自己的嘴，死死压抑着哭腔，在伏景天怀里抖得像小鹌鹑。
“他一直靠在门外，所以刚才医生开门时跌倒了，”伏景天嗓音沉下来，他稍微低头，眉眼处轮廓显得更加锋利，“我先带他出去。”
Alpha走得很快，苏铭阳用模糊的视线追随着他的离去，心脏几乎像被揪起来一样。
很奇怪，非常奇怪的感觉。
刚刚出声的白菩卡走到他床边，打断了他的心中奇怪的钝痛。
“他是战队帮忙养的孩子，”白菩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毫无涟漪的湖面，“战争改变了我们很多。”
这句话含义有点重，苏铭阳囫囵吞枣地咀嚼完里面的信息量，咽下时有点犯苦。
……
是在战争中救下的孩子吗？还是另有隐情。
苏铭阳若有所思地望向一旁的何冉：“他现在在青训营吗？”
“是啊，”何冉笑得有点勉强，“你要找他吗？这孩子总是很忙，我们每次看到他，他都跟着伏景天。伏景天总是来看你，所以这孩子估计也顺带着来了。”
苏铭阳偏了偏脑袋，发丝像绸缎一样垂下。
他现在的头发很长，长发让他的气质与游戏中操作的东方领主极为相似，那是一位风流蕴藉、俊雅无双的贵族公子，运筹帷幄乃至决胜千里之外的神级角色。
苏铭阳“嗯”了一声，又问道：“孩子叫什么？”
何冉答得飞快：“临晓，小名是醒醒。”
苏铭阳露出一个很浅的笑：“醒醒是伏景天的粉丝？”
何冉点点头：“对，超级狂粉。他游戏里的角色也爱跟在焚烬天后面。”
苏铭阳惊讶道：“他也玩《万里天下》？”
何冉再次点头：“是啊，醒醒可是青训营的一员，我们歇斯底里未来新一代顶梁柱。”
苏铭阳想了想：“那么小的孩子也能带头盔？”
何冉笑道：“那当然了，战争推动科技发展嘛...现在五岁孩子都可以用全息头盔的。醒醒小朋友在我们歇斯底里帮会搬砖都已经搬了四年了。”
苏铭阳也笑了笑：“他是不是伏景天的孩子？”
“对啊、啊不对不对！”
何冉像是游戏中被打倒的游戏角色，游吟诗人露出呆滞的神色，鼓舞之歌停下跳跃的音符，缄默着不再开口。
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白菩卡无言望向门外，从她的视角，能看见伏景天正把苏临晓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往日桀骜不驯的Alpha眉眼低垂，口中念念有词——估计是在哄苏临晓。
在这样沉默的时刻，房间里一直没有开口的人反而说话了。
是周浮影，歇斯底里战队里最安静的成员，游戏中最危险的刺客。
“苏哥，”他依旧喊着多年前的称呼，“苏临晓是队长收养的孩子，你昏迷后，队长一直很想你，这个孩子是在战场上救下的，队长说他长得特别像你。”
“我们不想瞒你，”周浮影嗓音闷闷的，他躲开苏铭阳的眼神，“但你昏太久，怕你接受不了。”
“我...”苏铭阳没说出完整的话，他梗了半天，终于问出来一句话，“所以他是伏景天的养子？”
何冉肉眼可见地回过神来：“是的，他们有法律关系。”
白菩卡又恰到好处地补充道：“孩子正好姓苏，队长就特意留下这个姓了。”
一切似乎都圆上了，苏铭阳眯了眯眼，没再提问了。
“那他也是我的养子，”苏铭阳很淡定地笑了笑，“别紧张嘛，弄得像是你们有事情偷偷瞒着我，一副心虚的样子。”
某位游吟诗人和刺客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白菩卡却拍了拍手。
游戏中高深莫测的巫觋在现实生活中一样能轻易让人回神，她望着苏铭阳：“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苏铭阳望向她。
“还是身不由己？”白菩卡笑了笑，“很正常，大家都是。”
门传来响动，伏景天独身进来了。
他没听到病房里的对话，只以为事情过去，望向苏铭阳挑眉一笑：“吃点什么？我去帮你买。”
病号接受了他的好意，望着面前重新忙起来的四个人，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爬上心头。
失忆常常是各种作品中的经典桥段，得到了却失去，正如歇斯底里曾经的辉煌一去不复回，碎裂又重组成无数个瞬间的怅然回望；而昏迷则不同，只是错过、错过、再错过。
昏迷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苏铭阳意识到自己逐渐开始踏入这场悲剧。
但歇斯底里战队的攻坚手不会后退，他曾经攀登山巅，现在仍有征服命运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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