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的屋子内,第一次有这么多人集聚在这。
宋辞年知道她的性子,想做什么便要去做,即使受伤,即使有人阻拦,她也绝不会退缩。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稳稳的将她的身体托住,给她支撑。
回溯诀,对于全盛时期的闻昭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法咒,可现在,却极其耗费精力。她在宋辞年的怀中撑起身子,将手抬起来,掐动法咒,将全部的力量注进那微弱的气息之中。
法咒刚一催动,一股腥甜就涌上闻昭的喉咙,她不动声色地强行将其咽了回去。脑海深处,是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
痛苦,怨恨,绝望,不甘····种种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碎。
眼前似乎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可一转眼,又似乎看见两个穿着大红衣裳的身影。再一转眼,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子独自跪在青石板上,耳边全是一些充满恶意的嘲笑与责骂。
画面闪烁不定,声音嘈杂混乱。
闻昭强行忍受着自身灵魂的撕扯,努力在混乱的画面中找寻有用的信息。
就在她几乎快要放弃时,两个名字,如同春天的雨露一般,降临在闻昭干涸的土地上。清晰地穿透了那些混乱的杂音,深刻的印在她的脑海中央。
“章最春!”
“明娇娇!”
这两个人是谁?哪个是女鬼的名字,还是只是与她有关而已。
闻昭不再坚持回溯,继续往下已经没有意义,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呃!”闻昭咽下去的那股腥甜又反涌上来,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鲜血已经从嘴角溢了出来。
“闻昭!”宋辞年心中一紧,揽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闻昭靠在他的胸前,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但眼神却是亮得惊人。
“章最春····明娇娇·····”她已经没了力气,只能轻轻的念出这两个名字,轻的只有宋辞年一人能够听见。
“章最春,明娇娇,对吗?”宋辞年虽然听清了,但还是需要再确认一遍。
闻昭将口角的血迹用手抹去,轻点了点头。
宋辞年心中明了,见她将口角的血迹抹去,眼神暗了暗。抱着闻昭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两个人是谁?”谢雁书听见宋辞年的反问,直接问道。
“这是与那恶鬼有关的人,或者,这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她。雁书,务必要查明这两人的身份。”
闻昭扯了扯宋辞年的袖子,示意他将头低下来,她有话和他说。宋辞年轻轻垂下头,将耳朵凑近闻昭毫无血色的嘴唇。
“这两个人恐怕不是我们这一辈的人,你们可能需要从百年前查起。”
宋辞年听完,眉头紧皱,点点头,将头抬起来,沉思了一会,随即看向谢雁书,转而苦笑:“雁书,这回····我们恐怕是遇到个大麻烦了。”
百年前的旧事,深埋地低化作恶鬼前来的女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字,却又将他们拉进了更遥远的距离,这一切,该如何破局,又该如何查起。
宋辞年低头看着虚弱的闻昭,对她道:“要不要睡会,我就在床边陪着你。”
闻昭疲惫到不能思考,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彻底昏睡过去。
宋辞年将她轻轻放平在床上,盖上薄被,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未抹净的血迹,眼神沉凝,他轻柔的抹去她唇角的残血,又想起她手臂上那三道深可见骨的黑痕,心头一阵发酸。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翻遍都城乃至周边州府的旧籍档案,野史杂谈,找出所有关于”章最春“和“明娇娇”的记录。我会让刑司和稽查司全力配合你。”
谢雁书知道这事情棘手,可深夜已至,今夜,秋梨和秋名还在这,他还需要将他们送回家中。
当谢雁书带着秋梨和秋名走了之后,宋辞年依旧守在闻昭的床前。
烛火渐弱,夜色流转,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在寂静的深夜守护着床上之人并不安稳的歇息。
直到天光破晓,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进窗棂,轻轻落在闻昭颤动的眼睫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在混沌之际,并未完全清明,第一眼看见,便是趴在床边阖目小憩的宋辞年,他侧着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朝晖为他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色的金芒,平日里总是梳理的整齐的墨发有几缕松散地垂落在额前,少了几分清醒时的持重,多了一些不可多见的柔软。
闻昭静静地望着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自从亲人离世后,这是她第一次在醒来时,感受到身边有人守护的暖意。
他这般守着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当真只是她昨夜那大胆的请求吗?他便这样在床边陪了她整整一夜?
光线流转,将他浓密的睫毛映出细碎的影子,高挺的鼻梁下,双唇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温和的弧度。他面容如玉,经过一夜的温养,更显润泽。
她注意到他即使睡着,一只手仍旧虚虚搭在床沿,维持着一个保护的姿势。闻昭心底深处的冷霜,似乎在这一刻,无声的松动了一块。
就在这时,宋辞年眼睫微颤,似乎有所察觉,双眸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起初还带着一丝未清明的惺忪,却在触及到她清醒的眸子时瞬间清晰。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抬头,眼中含着轻柔的笑意:
“醒了?”
“感觉可好些了?”
闻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章最春和明娇娇的事情,你吩咐人去查了吗?”
宋辞年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为她倒了一杯温水:“先喝点水。”
闻昭看着他递来的白瓷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伸手接过,她低头小口的饮着温水,温热的水流很快从干涩的喉咙流向脉络,舒缓了心绪。
宋辞年站在床边,安静的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直到她将水喝完,他将空杯接过,放回桌上。
“章最春和明娇娇的事情,雁书已经去查了,稽查司和刑司会全力配合他,排查需要时间,眼下你的身体才最重要。”
其它的事情,他来做,这些事情,他不想要她操心,她好好休养身体便是。
闻昭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什么也做不了,她难免会有些焦虑。但她没再固执,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排。
“我让玉瓶守在外间,若有不适,或者有任何事情,吩咐她来唤我即可。”
“好。”
等宋辞年走后,闻昭又缓缓躺了回去,拉高薄被,闭上了眼睛。只是手臂上的三道黑痕依旧疼的她心神不宁。
·········
一二百无聊赖的守在殓房门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着就更不是了。
他家老大昨夜非常贴心的给他搬来一张床板,还告知他已经找到了线索,可当他追问线索是什么以后,他却摇摇头,叹息了几声便走了。
一二望着正午的阳光无声的在心底呐喊:苍天啊,赐我一个伴也好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二!我来了一二!”
一二望着来处,看到来人,皱成酸菜的脸色顿时展开。
“周旋!!你怎么来了?”
周旋提着几袋子吃食走到了近前,一屁股坐到紧挨着门口的平板床上。
“王爷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守着,要我过来陪你。”
“还是好兄弟靠谱啊!”一二激动到抱住周旋。却被对方推开:“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不知羞耻。”
“你还在意这个?”一二哈哈大笑几声,顺手拿起周旋带过来的袋子,一打开,发现是自己爱吃的蜜饯,一口一个的吃了起来。
“你还记得那个孙敏慧吗?”周旋看着一旁的一二道:“我今天给你买这家蜜饯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她。”
一二捏着蜜饯抵在嘴边,想了想这个名字,道:“孙敏慧我知道,是那个推亲娘和幼弟下河里的那个孙敏慧嘛!小时候我娘总是会拿她给我做反面人物,叫我以后可不能做她这样的白眼狼。”
说完,一二就将嘴边的那个蜜饯放入口中咀嚼。
“我第一次见她,还是王爷带我去他老师家里参加孙女的百日宴,我远远的看见过她一回。听我家王爷说,她自从害死她弟弟和母亲后,人就傻了。”
一二不屑的嘁了一声:“你相信?一个能将一个成年女性和一个孩子推下河里害死的人,会突然傻掉?我反正是不信!”
一二继续掏着袋子里的蜜饯,和周旋并肩坐在平板床上。
“具体什么情况,王爷也没和我说太多,不过我听说,那个孙敏慧,要成亲了。”
一二不知道是吃到什么异物,赶忙呸呸呸了几声,袋子放回床上,疑惑地看向周旋:“嫁给谁?”
“不认识,听说是王爷他老师书院的学生。”
“估计又是那种为了前程出卖身体和灵魂的学子吧。”
一二平淡地说着,仿佛早已见习惯这样的事情。
[鸽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第 49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