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卓神色微动，赶忙按下住气脉，“你能帮我什么？”
季南萧站稳，示意随从退下。
几次厉风突起，他更加确定面前的女子并非常人。
面色从容淡定，额前宝石散发着光辉，对她颇为崇敬，“听姑娘的意思，一定是在山中修炼的仙人，想来是在岱朝年间来到平山的。”
“不过六百年过去，世间已今非昔比。”
“您——”
他突然换了口吻，愈发尊敬，“若是信任孤，还请到孤的宫中一绪，您的疑惑我会尽力解答。”
叶澜卓盯着面前神色恭敬的男人，脑中却是一幕幕与辰华圣母之间的谈话。
［吾乃辰华圣母掌管辰光月夕，从仙界而来，在人间已有千年］
［自然要回到仙界去，做那真仙！］
而那个仙界而来的辰华圣母，阴差阳错下被自己吸走了全部灵力，已然消散在世间。
感受着丹田中汹涌澎湃的灵力，她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好。”
慢慢捋捋衣袖，桃花目中宁静舒然，“吾乃山中修炼的仙人。”
“没想到出关后，外面竟全然不同了。”
她瞄着季南萧，悠悠道，“今日你有幸遇见本仙，瞧出了本仙真身，也算是有仙缘。”
季南萧亲耳听见她承认是仙人，眸中顿时明亮如星。
瞥着他的反应，她慢慢说，“你又对本仙如此恭敬，便随你到人间走一遭吧。”
季南萧顿时神采飞扬，发间的宝石坠子也愈发闪耀，连忙对着她行礼，“多谢仙人赏识！您能降临章渚，是章渚之幸！”
“敢问您的名号……”他看着叶澜卓，喜不自胜，“也方便我在大都为您营建仙居！”
叶澜卓目光越过他，扫视着后方众人，一点点看向远处的草原。
心中没半点欣喜。
那股疲累如影随形，恨不得马上躺下去休息。
而对于过了六百年这样一个事实，又让她一阵阵发晕。
一股怅然如失在心头萌生萦绕。
天色明亮，碧空飘着白云。
草原青翠无边。
一切与自己生活的岱朝都不相同。
不由得发出轻叹。
季南萧愣了下，“仙人为何事苦恼？”
她摇摇头，“你的宫殿何在？”
“在前方三里之外！”他大手一挥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您上马！”
示意属下牵自己的马过来。
众位随从已听得两人谈话，看着叶澜卓不约而同露出惊异之色。
马牵了过来，上面装饰着华丽的马鞍。
她看着，有些犯了难。
自己并不会骑马。
父亲也从未教过自己。
一个后宅女子会骑马做什么呢？
苦笑浮现，她拍了拍马，“不了，我先行去往你的宫殿，用不上这些……俗物。”
季南萧不免又是一番震惊。
她拂了拂袖子，飞身而起，身形在空中一闪而过，给众人留下一句话。
“吾乃素水神女。”
声音空灵，久久未散。
季南萧飞身上马，“速速回宫！”
众人跟着上马，飞扬起马鞭，轰隆隆地向着远处奔去。
一座蒙古包样式的宫殿，上有琉璃碧色瓦片，在阳光下如水波一般粼粼，黄色宫墙在草原上很是显眼。
一阵马蹄声飞快而来，宫门早已打开。
季南萧奔回到宫中，一跃便从马上下来，急匆匆对着内侍道，“素水神女何在？”
内侍略带了几分惊恐，“是，是有个自称素水神女的，在关霞殿……”
不等说完，季南萧快步向着关霞殿而去，对身后众人道，“殿外等候。”
他大步走着，心中激动无法表达。
穿过几道宫墙与夹道，来到后殿。
这里是祭奠祖先之所。
平时少有人来，此刻却被团团包围。
一见到季南萧，为首的将军忙禀报，“大王！”
“不消说了，我都知道，”他摆摆手，停在紧闭的殿门前，“是我从平山请回的仙人，你们再此等候，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众将士颇有不解，犹豫了会还是应道。
他看着殿门，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
光顺着门缝一点点倾泻进来。
殿中安静异常。
脚步声显得非常突兀。
他不得不更加轻缓，生怕打扰到仙人。
门开后，他没看到人，一排排灵位摆放整齐，目光不由得转向偏殿。
石青色幔帐合拢在一起，里面有烛火在闪动。
一个影子在纱帐中若隐若现。
他心跳加快，不由得有些紧张，悄声走到幔帐前，稳了稳心神，“神女。”
“嗯。”里面的人声音带了些慵懒，回了他一个字。
他站直身体，仔细瞄着里面。
神女似是在榻上，烛火把影子映得曼妙。
此时他才注意到神女不仅容貌绝丽，身形更是窈窕无双。
刚才在平山脚下，那身麻布长袍破旧，但仍难掩清冽圣洁。
心思也飘忽了起来，一时间关霞殿中愈发安静。
叶澜卓盘坐着调息灵力，久久不见男人说话，不免对他起了不满，“说话。”
瞬间打断季南萧的思绪，他忙道，“神女，您刚下山，可要沐浴更衣，休息一番？”
“不了，”里面的声音很冷，“你把这六百年间的事一一讲给我。”
“好。”他思忖了下，娓娓道来。
六百年前，岱朝被南檀焦虢夹击灭亡。
周边雍朝也起了心思。
很快成了三国混战局面，如是二百年。
天下一统，为至朝。
三百年后，达里穆沁崛起，至朝分裂为数个小国。
他的先祖便在此时慢慢得了势力，建立了章渚国，定都于此。
讲完后，纱帐里许久没有声音传出。
季南萧忍不住往前一步，想伸手掀开那层薄薄纱幔。
他想知道这位刚刚下山的神女在想些什么。
为何那般着重提起岱朝。
心里禁不住偷偷猜测，神女是在岱朝时入山的？
或许她也没料想，再次下山后，岱朝早已消失在尘埃中。
“唉……”长叹传来，似乎含了无尽惆怅惘然。
他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细细打量着那道影子，他也被这股怅然感染，一丝时光无情的心酸浮上来，“您……还好吗？”
话音落。
殿中再次陷入沉寂。
神女未答。
叹息虽散，却萦绕在他心头。
对她愈发好奇。
究竟经历了什么？叹声为何如此沉重，像是把关霞殿都压得往地下沉去。
片刻后。
“你再讲一讲岱朝的事吧。”
他点点头，然后意识到神女看不到，便压下那股异样感，理了下思绪。
这些在他为太子时，全都读熟知晓。
“岱朝其实并非被南檀焦虢直接灭掉的。”
“那时的岱朝已经是内忧外患。”
“哀帝余胜仁在位三十五年，后期愈发昏庸，为解决朋党之争，先是抄了柳丞相，后又对其一党大肆屠杀。”
纱幔内的身形忽地闪动，影子蓦然变大。
季南萧察觉神女对这段的异样态度，继续说，“另个党羽宣威将军罗清纲也被下狱，所立二皇子废为庶人，三皇子成为太子。”
“余胜仁刚立太子没多久，就离奇暴毙，三皇子势力不稳，南檀与焦虢见此，同时对岱朝左右夹击。”
“三年后，岱朝灭。”
他讲完，注视着幔帐上那抹窈窕的影子。
不知是错觉还是烛火的缘故，影子发起轻颤，摇晃不已。
一阵阵泣声从里面飘出来。
泣声极轻，想必是不想让他听到。
可是——
他站在幔帐一寸前，几乎贴着纱帘，抽泣丝毫不落地传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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