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花梵伸手去探他脉搏,乱得很,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撞的。
“我又不是挖了你的眼睛,怎么路都不会看了。”他现在虽说不是鬼魂,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碰不到他,就不能将他扶到床上去。就这么躺一夜?怪冷的。
花梵盘腿坐在他的旁边,托腮,仔仔细细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跟前两世没什么区别,五官依旧俊朗,体型仍然高大有型,就是气质变了不少,畏畏缩缩,一点都没有大师的样子。
“这要是之前,我非得笑话你不可。”
“不过现在想笑也笑不出来了,我还得求你帮忙呢。”
等我取回肉身,再和你算账。
邱迟躺了多久,他就保持那个姿势看了多久。
天还暗着,就见眼前人眉眼松动,整个人抱成一团,看来是冷着了。
“那怎么办,我不仅碰不到你,褥子我也是捞不着。”他自言自语着。
凌晨五点,不知是被楼下狗叫鸡叫声吵醒了还是冻得睡不着,细长的眼睑渐渐睁开。
邱迟将手放在额头上,感觉浑身都不舒坦,太阳穴涨得要炸开,手脚像是被粘住了抬也抬不起来,脖子更是被人掐着过了一夜般疼痛。
邱迟摸了摸嘴边,果然有干涸的水痕,怪不得喉咙像被人灌了铅一般,原来是张着嘴睡了一夜。
花梵瞧他要醒的痕迹,怕又吓到他,早早瘾了身。
邱迟双手撑着坐起来,挠了挠头,一整个大懵圈的状态,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睡了一黑。
直到看见了那盏失手打碎的灯,昨日的景象才渐渐回笼。
整个人又开始打哆嗦,脚都站不直,客厅浴室厨房挨个检查了遍,没有看见昨天的影子这才逐渐挺直了腰板。
难道又是梦?
这也太邪门了。
邱迟想不通,忽然想起冯佳昨天说的那句话。
邱迟摇了摇头,打算还是去找人瞧瞧。其他人不靠谱,被骗钱是小事,他怀疑真是自己哪一步搞错了才会梦到这样的梦,所以还是决定驱车几个小时去漳州找他二叔。
邱仲天早年是有妻子的,但她媳妇见他整日神叨叨的,每天不是画符就是给人念咒驱邪。收入是挺可观的,但她心里怕的紧,担心哪日一只恶鬼找上门来邱仲天应付不来自己跟着遭殃,于是结婚第二年找了个借口离了,他二叔现在一人也乐得自在。
“砰砰砰。”邱迟捶着掉漆的蓝色铁门。
“二叔!你在家吗?”
等了半天还没人应,邱迟打算直接开门进去了,没成想被锁了,但是从里面被锁的,那就证明在家。
邱迟将那一兜子水果放在地上,扑腾两下攀上那道铁门,铁门不高,还有东西把着,爬上去不难,况且他也没打算直接越过去,一不小心被那耸尖的玩意刺到就没种了,露个头能看清里面就行了。
邱迟抻着脖子四处瞧,有花有树有菜,还有条土狗,瞧见他也不叫,还一副惊色直往后退。
邱迟笑了两声,我有这么可怕吗。
“二叔!给我开个门,我是邱迟!”他又接着喊道。
喊了半天,终于出现个留着长胡须,鬓边毛发占了半边脸,还戴个圆框眼镜的男人出现,手里还拿着张黄色符纸。
“谁啊?大喊大叫,把鬼叫你身上了我可不管。”
邱迟本就因为这几天的事情担惊受怕,被他这么一说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二叔,是我,邱迟,喊你半天了。”
邱仲天开门,扶着眼镜看了半天,这才想起来眼前站着的是自己大哥的儿子。
“哟,小迟,好久没见你了,怎突然来找你二叔来了?”
邱迟叹了口气,提着那袋东西推着邱仲天的肩膀:“二叔,进去说。”
进去却也不能及时说得,原来刚刚叫半天不理人是因为在作法事。
邱迟坐在院中,瞧着屋里。
一名小女孩半坐着,前面摆着几张他不认识的画像,女孩周围被一圈圈红线绕着,邱仲天手里还拿着燃着的符纸,在那小孩身上一圈一圈的转,嘴巴张张合合念咒语。
邱迟不免一阵心慌,他一会应该也是要这样吧,那符纸靠近人还是挺害怕的,差点就烧到人了。
他等的无聊,想起刚刚那只小狗,想逗逗,找了半天,原是躲在了厨房的角落里。
“哎你这小狗,我又不是鬼,躲什么,再说了,你跟着我二叔还怕鬼吗。”说着边将它举起来逗弄。
那小狗见他靠近便一直在叫,奈何他不听,硬是要把人家举起来。小狗一看他身后那长发长衫还对它笑的人就直抖。
邱迟还以为他抽筋了,好心好意帮它拉腿子,谁料它抓着机会就又跑了,躲在一条不到半米宽的道里,哄半天不出来。
邱迟挠了挠头,甚是不解,没狗子玩,就只能继续等。
他到的时候还是大中午,现在都可以吃晚饭了。
邱仲天将那名小孩和家长送走,将屋里收拾了一下,过来一掌拍在邱迟的头上。
“你这臭小鬼,以前在外上大学见不到人情有可原,回泉州工作了也不见你来看看我,现在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邱迟不太喜欢和家里的长辈打交道,故而除了过年过节没办法了才会寒暄几句,平时能不往来就不往来,现下有求于人才来此,因此有些心虚。
“二叔,我久不见你,我请你吃饭吧,吃完再和你说我最近碰上的事。”
“行啊,正好我今天懒得做饭了。”
两人在村里的大排档几道小菜,先是聊了邱迟他父母,再是问候他感情和工作,快吃完了才谈到点子上。
“在你去海南之前有没有碰上什么事?”
邱迟将嘴里那块肉咽下去,摇了摇头:“没了,就只有我前女友哪一件怪事儿。”
“怎么没叫她一起过来?闹得很难看吗?”
邱迟擦了擦嘴:“也没那么难看,但总归是分手了,让她和我一起来漳州,怪怪的。”
邱仲天半天不吭声。
“那她有和你说碰到什么怪事吗?”
“怪就怪在这了,她啥事没有,我倒是异事齐发,所以我也拿不准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邱仲天将剔完牙的牙签丢掉:“今日你就住我那,明天我再替你瞧瞧。”
邱迟跟在他身后:“鬼都是晚上出没,晚上不应该更好瞧吗?”
“晚上黑不溜秋的,看个愣子。”
一人跟着一人,一妖跟着一人。
来的时候花梵还担心真被这道士看出来,目前来看,倒也不过如此。不过也是,他不同于其他鬼魂,看不出来也正常,除非开阴阳眼了,凡夫俗子,量他也没有这东西。
应是有邱仲天在,邱迟不再那么提心吊胆,担心受怕了好几天,这下真是在二叔家里睡了个安稳觉。
花梵背着手在这道士家里四处逛了逛,这里摸摸那里捏捏,来去安稳自如,唯独有一处,他一靠近就魂魄不稳,吞贼尤为明显。
“这房里有什么东西?这般厉害。”他又想凑近瞧瞧,还未透过门,便被弹了出来。
他先前本就因为闯过地府好几次,阎王爷嫌他烦,把他三魂之一地魂爽灵给锁了,后又为了附身冯佳舍了一魄,现在还没有找回来,这一下冲击,险些把他剩下的二魂六魄给冲散了,万万是不敢再闯了。
隔日一早,邱迟刚起来就已经看到邱仲天在摆阵了。邱仲天让他先去吃早饭,便又继续埋头摆弄自己的东西。
“叔,我一会也要被火烧吗?”
邱仲天瞥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烧过人?”
邱迟囫囵吞枣般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就是像昨天那样,拿着符纸在我跟前晃。”
邱仲天摇了摇头:“不好说哦,我看你要么是被厉鬼上身了要么得去精神病院看看了。”
邱迟被他一噎,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等邱仲天摆好阵,已过晌午,本该是太阳最大阳气最重的时候,可因为是冬天,阳光微微弱弱的,倒像是初晨。
不知道是因为昨日屡次碰壁导致魂魄差点消散还是眼前道士摆的东西看着像模像样的,花梵隐隐不安,运气稳魂定魄也没什么用。
“来,小侄,坐到里面来。”
邱迟边走边打量这一切,忐忑不安地照做。
邱仲天在他对面盘坐:“一会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嗯,明白。”
“闭眼。”邱仲天在他将眼睛闭上之后拿着一根沾了水的毛笔划过他的眼皮。
感觉到有东西划过,眼皮痒,一颤一颤的。
“不许睁开。”
接着又感受到那刺啦啦的粗糙毛皮刮过自己的耳垂,探进耳蜗里,往里滴了个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又退了出来。
等了半天,不见邱仲天有下一步的动作,不敢贸然睁眼,刚想开口说话,邱仲天又道:“不许说话。”
邱迟舔了舔嘴唇,安安分分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恍恍惚惚等得差点睡过去忽然感觉眉心一热,有什么粘稠的东西从眉心处淌下来落到眼角,又从眼角顺着鼻子的两边滴答滴答滑落到敞着的手心上。
“好了,睁眼吧。”
邱迟缓缓地睁开眼,只觉眼前模模糊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看不真切,一时情急要拿手去揉,被邱仲天拦住:“不要急,慢慢看。”
约莫五分钟过后,视线逐渐清晰起来跑入眼中的便是糊了满脸血的邱仲天。
啊!
邱仲天赶忙捂住他的嘴:“嘘,确定能看清了吗?”
邱迟疑惑地点点头。
“那行!”
只见邱仲天站起来,手里拿着根筷子抵着他的额头俯视着他,他脸上的血迹应是干了,一滴不见落下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阳地阴,阴阳相济,阴眼开!”
邱迟此刻只觉一股一股毫无章法、狂媚无邪的滚风往自己身体里钻,皮肉骨头像被上万只蚂蚁啃噬,一阵一阵酥痒,眉心处好比被小刀剌了一道口子,然后往两边撕扯掰开。
“二、二叔,我好痛,都好痛。”
邱仲天瞧他这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手脚抽搐的模样,一时也拿不准他能不能撑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千钧一发之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你再忍忍,再忍忍…”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凶秽消散,道炁长存,魑魅魍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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