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梵他们到了约定地点的时候,水长老还不见人影。他们站在那儿等了一会,来的却不是水长老,而是一个同他们一般大的青年。
花梵走上前去,那青年揭开和水长老一样的披风盖头。花梵眼睛一缩,认出了他是水长老姐姐的孩子——渡河。
他欣喜地摸了摸他的脸,抱住他,片刻后松开,激动地问道:“水长老怎么把你带出来了?”
那青年神色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没有见亲人的喜悦,面上也看不出别的情感:“他说如果能找到族长,就是大功一件,可以与其他族人一较高下,争夺族长之位。”
花梵的笑意逐渐收敛,却也没什么可恼怒的,语气轻快地问道:“那水长老呢?他只派你一个人来见我?”
渡河点了点头:“他让我跟着你。”
花梵眉眼一皱,抓住渡河手臂:“他怎么了?”
青年抬眸,直视花梵,像个没有情感的木头:“不知道,他就让我跟着你。”
身后的邱迟走上前来,本想问问水长老是什么时候让他跟着花梵的,话还没问出口,便被东边一声惨叫吸引了注意力。
邱迟和花梵相视一眼,花梵对着渡河说道:“既是如此,那你便跟紧我。”说罢,三人便一同往那个方向飞奔。
京城东西大街交口处往东的的方向越过百来户人家,鸦声缭绕不见鸦,哭声连篇不见人,只留下一滩的血和正慢慢散去的黑气。
花梵走向那滩还正顺着石缝流动的血,片刻后道:“是妖血。”
邱迟瞳孔一震,面无表情的渡河眉眼也有了些许松动。
“妖血?可知道是什么妖?”
花梵沉思了一会站起来:“不只一种妖,很杂,有鼠,有蛇……还有树妖。”
邱迟闻言,也凑下去查看,忍着反胃沾了一点血轻嗅:“城里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妖?”
花梵双叉叉腰张望了一圈:“会隐藏啊,像我一样。”说完便走向西边,这么看看那里翻翻:“你们两个也一起动一动,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邱迟和渡河一个向南边一个向西边寻找。等到月上云霄,覆盖上一片朦胧清冷的亮色,房屋和人的影子都倒映其中,三人才将那一块地给翻了个遍。
花梵和渡河的手都是空着的,就邱迟手里拿着个看不清的吊坠,又黑又脏,根本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花梵接过吊坠,放在左掌心,右手一挥,紫黑的吊坠竟是红褐色的。邱迟往前凑,和花梵一样眯缝着眼。
“这,上面刻的好像是一条巨蛇盘旋这身体,然后中间及身上爬满了各类各样的虫……和南彘人的图腾物种一样,但大相径庭。”
花梵抬眸看着他:“怎么说?”
邱迟挠了挠头,其实他也记不得不太清楚了,只在十几岁的时候见过一次,凭着印象坎坷道:“南彘人图腾中的蛇没这么粗壮,特点是细细长长的,更像虫,而且蛇身上的虫只有一种,长着翅膀的,类似于蝉,但没蝉那般晶莹剔透。”
“是黑噬渊。”
邱迟和花梵一同看向离他们几步远的突然开口说话的渡河,花梵眼睛忽闪,问道:“什么?”
一直低着头的渡河抬眸,认真地看着花梵:“黑噬渊,就是前两天你们碰见的东西。”
邱迟看了花梵一眼,也侧过身去看着渡河:“你怎么知道那天发生的事?”
“那天我就站在隔了一条街的地方。”
邱迟眉毛一扬,顿时有些恼怒:“你既在,为何不去救花梵,我若是晚到一会花梵就死了。”
渡河语气仍旧不咸不淡,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毫无波动:“我打不过他们,而且,花梵不会死的。”
“哎。”花梵拦住正想上前理论的邱迟,问渡河:“关于你口中的黑噬渊,你知道多少?”
渡河低下头,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又抬头,一双眸子伴着月色闪着光,真挚地看着花梵:“黑噬渊就是当初抓了长老的人,”他有点难为情:“准确来讲,不能说是人,他们的母族是蛇,抓捕各种各样的虫来练蛊,所以他们的血又黑又浓,融着各类毒虫的血液与气息。不仅如此,还有另外一股邪恶力量混入其中,我,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水长老也知道吗?”
渡河点点头:“知道,都知道。当年进入黑噬渊的巢穴里时我也在。”
花梵呼吸有些急促,原来那日水长老要告诉他的就是这些吗。
“他们为何要抓妖?是在练什么毒术吗?”
渡河思考了一会:“因为另一股力量的融入,毒虫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练蛊的载体,只有力量更为强大的妖物才能够填补力量增强带来的缺失。所以我才说你不会死,你就算只剩一口气他们也会绞尽脑汁吊着你的命,因为你的身体对他们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器皿。”
愠色渐浓的邱迟开口道:“你说的另一股力量,可知道他们从何得来?”
渡河摇了摇头:“不知,只知那股力量无影无形,当他出现时周身便会冒着一团黑气,杀人杀妖于无形,非常强悍。”
“那这股力量就这么情愿为他们所用?无索无求?”
渡河又顿了一会:“我不知道。水长老知道的应该会比我多。“
花梵紧皱的眉毛豁然炸开又缩了回去:“那水长老人呢!为何只有你一人出现!”
渡河摇了摇头:“昨日他让我今晚到那处去找你之后我便没见过他了。”
“那族中其他人呢?水长老不是说还余下十个?”
渡河点点头:“是,只不过……”
“不过什么?”花梵又上前逼近。
渡河抿了抿唇:“我现在还不能带你去见他们。”
花梵不解:“为什么?”
“水长老踪迹已被发现,我身上应该也已经有了黑噬渊的气息,我若是带你去见他们,黑噬渊很快便会杀过去。”
花梵缄默。
邱迟骤然联想到了曲汀河水的事情,问道:“曲汀河水的事情应是他们做的吧,你可知他们为何要在水中下毒,戕害城中百姓。”
渡河将视线移向邱迟:“是他们。他们利用繁殖性极强的水葫芦为载体,用毒牙刺破他们的手臂,将流出来的血滴到上面,再对水葫芦作法,埋入水中,这样水葫芦便能繁殖。它们繁殖到何处,曲汀河水便何处有毒。至于目的是什么,我暂时不清楚,不过,我猜测应是和那股力量有有关系。”
“什么人夜犯宵禁!”
邱迟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便被一声有力的吆喝给打断,相随的还有盔甲的呲呲声以及射到不远处的一根箭羽。
邱迟给渡河一个眼神:“先走!”话音刚落,三片影子便从巡查的士兵眼前消失。
天光还未大亮,盔甲铁骑长官的锵锵声吆喝声便轰动满城。本该是城门开放的时间却又多上了一层枷锁,东西两街每一坊设一队士兵,对过往行人逐步检查,主人家的狗都不放过。
砰的一声,邱迟大力合上窗户,转身走回来:“死了几只可能未登记在册的妖,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啊。”
砰又是一声,瀑下海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外面跑回来:“不只是死了几只妖,贵妃今夜丑时四刻死了!而且死状和一个半月前死的三品大员极为相似,二人还是亲兄妹。陛下封锁消息,只说是仇家寻仇,封锁京城,彻查刺客!”
邱迟双手抱胸:“哪家仇人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报复的?而且不是封锁了消息,师父你又是从何得知。”
瀑下海捂着胸口喝了一口水:“要是实情被传出,那不人人自危?天子脚下不都大乱了嘛。陛下今早下旨,让城内所有的妖鬼师进宫,快收拾收拾,宫里的车马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原本靠着桌角的邱迟站直,看向花梵:“这么突然。”
花梵从床上跳下来:“走吧,正好去看看是个什么东西。渡河你也跟着一起去,你懂的多一些。”
靠在柜子上的渡河点点头。
成群结队的马车滞于东华门,一名嗓子尖细的太监扶着高帽,手里拿着份名单扯着嗓子念叨。
花梵来的不早不晚,位于中间,等的也有些烦了。
“怎么还不进去啊,这都晌午了,再不抓紧鬼都跑了。”
邱迟放下帘子,将头缩了回来:“好像是有两名妖鬼师失踪了,派出去的人在他们的客栈寻不到,去别处也找不着。”
邱迟话音甫毕,车轱辘就开始滴轱溜溜地转。
花梵靠在边上:“临阵脱逃了呗。”
邱迟摇了摇头:“说是吃饭的家伙还在,就是人不见了。”
花梵啊了一声:“不会是和之前的一样被杀了吧?”
坐在前边闭目养神的渡河说道:“昨天那滩血里可能有他们的。”
花梵眉心一挑,心想竟还和他一样,身为妖却杀妖杀鬼,不过他是因为跟着邱迟,顶多帮个忙而已,而且从不伤好妖,他们又是为何?
花梵用膝盖碰了碰邱尺的:“哎,你说这陛下不想让百姓们知道这贵妃不是死于普通人之手,为何又大费周章地用这华丽的马车送我们入宫?”
邱迟咧着嘴角笑,凑近花梵的耳朵:“因为陛下知道,所以他害怕啊,保不齐……”
他后面的话没再往下说,花梵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所以查探贵妃的死状只是障眼法,震慑和保护才是真的?”
邱迟朝着花梵挑了单边眉,嗯了一声。
这皇城里的地就是平坦,花梵都没感觉到晃动,坐久了又无聊,于是挪着屁股凑近邱迟,小声到车内另外两人都听不见:“这陛下还挺窝囊。”
邱迟扶着他已经结痂的腰,嘴带笑眼带水地看着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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