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半个小时后有条消息发了过来。
【沈先生钱包丢在剧院了。】
【梁矜,帮我拿一下,我去给司机送过去。】
雨下得骤烈,旷日持久的雨激动不安地喧腾着,梁矜怀里的手机抖动两下。
看到郑导发来的消息,她眼睫轻颤。
梁矜给郑导回了电话,说:“郑叔叔,我去送吧。”
郑韵知因为纠结换不换女主的事不想跟梁矜多说。
梁矜语气松散了些,劝:“这么大的雨,你也辛苦了,正好我在剧院,省得你多跑一趟,别耽误你晚上的工作。”
郑韵知没拗得过。
郑导发过来沈轲野司机的电话,留言:【那你送过去吧。】
有方小棕牛皮方型钱包掉在观众席。
梁矜找寻许久,将钱包放进兜里,给司机打去电话,电话那头的老人说:“梁小姐?我知道了,不过还是算了。”
老人语调温和,但说出的话拒人千里之外,“微不足道的人和事只会浪费彼此时间,梁小姐,不如我给你个地址,你寄到我这里,我会转交给少爷。”
梁矜想见沈轲野一面,她否决道:“不太好吧,先生。我要确认有没有丢东西,要是出问题了……”她轻笑,“我岂不是要担责任?”
黑色迈巴赫停驻时,梁矜已经被这场肆虐的秋雨冻得头晕。
暗色防窥玻璃没有摇下,白发的司机看起来儒雅,撑开把黑色鳄鱼皮雨伞,弯腰过来,噼啪的雨声覆盖他的嗓音:“梁小姐,辛苦你这么大雨跑一趟。”
戴有白手套的手摊开在面前,姿态高傲,是要钱包。
梁矜扫了眼,没动作。
司机问:“梁小姐?”
疑问传来,梁矜抬脚踩进雨里,抬手敲下窗玻璃。
她敲得并不礼貌,司机告诫:“您把钱包给我就好。”
梁矜盯着车内那道身影说:“还是找当事人核对比较好吧?他最清楚里面有什么。”
“这——”
车窗缓缓摇下,散懒靠在后座的男生眸光瞥来,司机想解释。
梁矜先一步开口:“沈轲野。”
她清淡的嗓音飘散在大雨里,少女明澈的眼眸目光不移地盯着他,很是坚持。
沈轲野:“有事?”
梁矜深吸一口气,换了套说辞:“我想上车,顺路的话,送我回学校吧。”
沈轲野冷淡的面容稍变,他问:“凭什么?”
“我们是同学。”
男生骨节分明的食指撑着下颌,仰头似审视:“经管院的?”
梁矜说:“交换生。”
雷雨秋夜,CBD狭窄的高楼夹着车流,繁华被雨磋磨。
梁矜额前的齐刘海被淋成一缕一缕。
男生扯唇,橘黄的车灯下眉眼漆黑,他带着审视的意味,“梁矜,你这语气,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女友。”
梁矜呼吸不自觉轻了,他冷漠傲慢的轻笑,鼻梁左侧那颗细小的黑痣扎眼,梁矜想起来之前跟来的那位姜曼妤小姐,很奇怪她不在车里。梁矜疑惑又凝眉,轻声:“同学情谊,而且帮你找到了东西,没报答吗?”
司机在旁打圆场:“梁小姐,等会儿去诗歌舞街,并不顺路……”
话没说完,被人打断:“上车。”
梁矜稍愣,对上男生注视她的漆黑眼睛,意料之外的回答,梁矜捏紧了手中的钱包。
她坐在后排,简单擦了头发和衣服上的水,她跟沈轲野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雨被隔绝在外。
男生倚靠在柔软的黑色真皮软座,眸光看向车窗外,雨打落在窗上、模糊一片。
梁矜问:“沈轲野,丢之前钱包里有什么?”
钱包夹层里只有张港大学生证,17岁的沈轲野看起来青涩,一身高中校服,五官立体,不含笑时黑发黑眸讥诮。
“一张学生证。”
梁矜沉默,将钱包递过去。
那钱包是被人安好地放在座椅上,不像是不经意丢弃。
没人动过就好。
梁矜缓缓说:“给你。”
车辆平稳行驶。
梁矜看着那只青筋遒劲的手伸来接钱包。
他用的劲儿不算大,似乎没意料到梁矜不松手。
男生侧眸看到了女孩。
“我今天……演出怎么样?”梁矜鼓起勇气说出此番的真实目的,对着他的眼睛问,“我刚刚搜过了姜小姐的演出录像,我想,你看得出高下。”
梁矜并不甘心只做舞替,但看郑韵知的态度,导演非常想要这次合作的机会。
梁矜说:“我想要这次演出的机会。”
沈轲野问:“多想?”
梁矜正色:“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她一停顿,只剩下徐徐的呼吸声。
话不假思索,但场面沉默,梁矜歪头笑了下,显得尴尬。
“沈轲野?”
少女漂亮的眉眼和湿润的模样柔软又锋利,沈轲野将钱包收回到自己掌心。
他想起来Ulta老板商继泽的那句话——
“宋佑淮喜欢梁矜,喜欢得不得了。”
沈轲野垂眸,说:“昨晚,我朋友问过我要不要把你辞退。”
他说的是Ulta的事。
意料之外的回答,梁矜张了张嘴。
眼前男生的气息近了些,他低眸看过来,带着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暧昧不明,但不可否认的侵略性,与她对视,梁矜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下。
沈轲野问:“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回答代表他对她的态度。
梁矜知道不可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留下。”
男生想起之前的戏言,笑了下。漆黑的眼眸符合眼前人轻狂傲慢的气质,梁矜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含笑的模样意思是对她的演出不满意吗?
她彻底把他得罪了吗?
梁矜往后退了些,攥紧了自己的手。
学校离得不远,下车时司机递了把伞给梁矜。
“梁小姐,还是谢谢你了,”司机下了车送梁矜,神色柔和,“那钱包对我们家小少爷很重要。”
梁矜脑子里很乱,心里不自觉想追问哪里重要。
偌大的雨,像是淋湿整个城市,风雨狂啸着树木车流。
梁矜准备下车,但想起什么似的回眸看去,正色叫他:“沈轲野。”
男生平淡看她,鼻梁左侧的小痣漆黑侵略。
“如果是之前第一面时不礼貌的行为让你对我产生了偏见,我跟你道歉。”梁矜知道一个人的态度是很难改变的,下车前她提醒,“记得看钱包,今天也谢谢你了。”
少女接过了伞,身影消失在雨里。
司机眯了眼,站在雨里附身看后座的男生:“阿野。”欲言又止。
这位司机是沈家的老人,也是管家,从小看着沈轲野长大。
沈轲野今天太反常了。
司机问:“这么重要的钱包,弄丢了怎么办?”
后视镜里,沈轲野抚过钱包,上面有些微的水渍,他将兜里一张旧照片夹回钱包,平淡说,“没事。”
闪电在最远处劈开,像是被城市撕裂。
荒诞不羁的野兽蛰伏许久,没人能再控制他。
“为什么要把钱包故意留在剧院?”司机严肃提醒,“先生应该警告过您,不能和没经过他认可的人走太近。”
宋佑淮已经发消息过来解释混乱之中记岔了,他以为他从他这儿顺走的东西不重要,随手一起送给了梁矜。而梁矜,把他珍视的东西扔了。
沈轲野薄唇扯动,漫不经心道:“他管不了我。”
将钱包合上时,男生眼眸微眯,看到了夹在夹层里的白色卡片。
两行文字,笔迹瘦长、锋芒毕露,是用剧院的圆珠笔写的。
【向你争取,竭尽全力,期待你的来电,沈轲野。】
【梁矜,Tel982xxxx7】
-
雨下到半夜,梁矜回去时不可避免淋了雨,她本就压力大,昏昏欲睡,有点低烧,翌日醒来上颚还在发炎。
意料之中,沈轲野没有理他,郑导那边给的回复也模糊——“等消息”。
不出意外,还是要换女主,只是还没个准信儿。
铡刀在头顶悬而不决,而等待是世界上最难熬的苦差。
她给邬琳发了消息,【琳琳,你有沈轲野联系方式吗?】
邬琳:【没有哎,你要他联系方式干嘛?】
梁矜想起昨晚,钱包被她收好了放在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是一把低调的黑色鳄鱼皮雨伞,伞柄处刻有名字。
跟他的主人一般冷漠而傲慢。
「野」
她与他岁数相近,可境遇不同。
她跟邬琳讲了发生的事,又说:【我要还他东西。】
还想问他她的主演有没有转机。
邬琳似乎沉默了,她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久。
邬琳:【我帮不到你,但你可以来篮球馆。下午一点我男友篮球赛,你知道的,他和沈轲野是高中室友,今天太子爷也赏面子来了。】
邬琳:【但……篮球赛宋佑淮也在哦。】
梁矜眼睫轻颤,看向课桌上的时钟,时针一分一秒在拨动,还有十二分钟到一点,少女倏然起身,身前复习的书不看了,直直跑到门口弯腰提鞋。
兜里的手机“嘟嘟嘟”在响。
邬琳不放心。
邬琳:【宋佑淮可在外面哭,说因为你拜金、捞女,骗了他很多钱他才破防的……SNS平息了,但学校里对你有意见的人很多……要不然你别来了,等会儿我男友打完球赛,我让他帮你问联系方式。】
矜:【不用。】
梁矜想起沈轲野,外人都说他沈轲野天之骄子、嚣张张扬,可她看得出来对方隐藏于暗处的倨傲与危险。梁矜有些微迟疑,可理智告诉她,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矜:【琳琳,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希望给妈妈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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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Flipped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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