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鸣抬头看着祁赞,虽然脑子已经糊成了一片几乎看不清祁赞的面容,可他这几句话,依旧烙印一样刻在了康鸣心里。
哪怕在写过休书之后,祁赞依然还会担心他的安危,还会不惜得罪房后也要闯进宫带他离开,康鸣觉得一切都值了。
“别生气行吗?”康鸣伸手抓住了祁赞的衣袖,小声说道:“宫中耳目众多,等回去我再和你解释,行吗?”
祁赞胸中一口闷气,冷冷地看着康鸣,抓着他的手腕刚想甩开,便被康鸣炽热的体温给惊了。
“怎么这么烫?”祁赞连忙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康鸣红着眼睛拉下祁赞的手,低头在他手心里很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看着祁赞问道:“你还疼我吗?”
祁赞看着康鸣可怜巴巴的眼神,觉得手心的吻痕像是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着。
理智告诉他,这般听话通透的孩子理应去过他自己的生活,朝中这些尔虞我诈与他半分不相干;可祁赞背负的责任又告诉他,家国天下、社稷江山,随便哪一样都比康鸣的性命重要万分,他自己都可以放弃所有巩固祁家的江山,怎么康鸣不行?
祁赞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反手握住了康鸣的手,探身也上了轿子里。
康鸣鼻子一酸,默默靠在祁赞肩头,把脸埋在祁赞的肩窝,深深嗅了一口祁赞的气息,方才觉得一切像是又重新真实了起来。
“王爷,我还有用的。”康鸣浑身放松,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靠在祁赞身上失去了意识。
祁赞听了康鸣的话,心中难免有所触动,低头看向康鸣漂亮的面庞,轻轻用手托住了他虚软下滑的身体。
康鸣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好不容易刚褪下的热度又烧了起来,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睡梦中呓语不断,身上的冷汗像是要把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带走一般不停地往外冒,便是御医也被这不要命似的流汗给吓住了。
好在康鸣虽然身体耗损得严重,可到底还是年轻,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夜,快天亮的时候终于消停了下来。
祁赞这次倒是没有再离开,一整夜都陪在康鸣身边,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言语过,一夜的时间就只盯着康鸣看,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天亮没多久,康鸣终于睡醒了,虚弱地睁开眼睛,先是恍惚了片刻,随即一偏头看到端坐在床边的祁赞,整张脸立刻有了生气,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软软地道:“我还以为醒来又见不到你了。”
祁赞没什么表情,盯着康鸣看了一会才终于有了动作,拿起一边放着的棉布轻轻帮他擦拭去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水,声音沙哑地问道:“好些了么?若是还不舒服我就去叫御医进来。”
“你若是陪着我,我便什么病痛都没了。”康鸣贪恋地看着祁赞,悄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用手指小心地勾住了祁赞宽大的衣袖。
“王爷,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自知之明的。”康鸣用手指紧紧勾住祁赞的袖口说道:“康鸣出身卑微,从不敢奢求王爷全心全意,只是康鸣活了这许多年,好不容易才觉得王府里像是个家了,王爷能不能别让我走?”
康鸣说这话时虽是在笑着的,可眼睛里点点泪光闪烁,加上他苍白虚弱的脸色,整个人有种易碎脆弱的美感,纵使有铁石心肠,祁赞也不忍心在这时拒绝他。
也难怪房后这般人物,也难抵康鸣的几句哀求,在这要命的关头也能让康鸣进门。
康鸣说的不错,他确实还有些用处,也确实是把好刀。
“我不想连累你。”祁赞叹息地拉起康鸣的手温柔地亲了一口,道:“你还年轻,受这一次罪还不够么?”
自从在宫中见过房儒安之死后,康鸣一颗心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捅破了一般一直汩汩地往里灌着冷风,冰得他浑身都跟着发冷,可直到听到祁赞口中说出这句话,他才真正又重新暖了起来。
若是曾得一个人如此关心,哪怕真的替祁赞去死,康鸣也觉得死得其所。
康鸣吸吸鼻子,并未回答祁赞的话,而是正色道:“清江府的事,康鸣帮不上忙,可我知道,欲推房,先废后,康鸣有一个法子,能堵住朝中悠悠众口,让皇上顺理成章废除房氏的后位。”
祁赞却笑了,想他还以为康鸣究竟要做什么,却不想居然说出这般天真的话来,果然还是年少轻狂。
他只能无奈道:“若是这般容易,我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你年纪轻轻,这些事你就不要……”
“房后到底是女人,她嫁入宫中这许多年都未曾有过子嗣,深宫之中无人可以依靠,便将所有柔情倾注于房儒安一人身上。”康鸣激动地打断了祁赞的话,“她与房儒安既是姐弟又像母子,我比房儒安大不了多少,又是房儒安死前最后见过的人,哄着这样一个女人开心,太容易了。”
祁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认真问道:“你有何计策?”
康鸣看着祁赞略带期待的眼神,心中终于有了几分欣喜,连忙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诏国以法立国,以天命祐民安,玄学巫术既能祈福就也能用来害人。”
“你要做什么?”
“我明日再进宫见房后一次,会想办法让她说服皇上与她在房儒安五七之时一同去太庙祭拜。”康鸣说到这,突然颜面咳嗽了起来,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过了许久才又接着说道:“到时王爷便只要想法子带人搜挖皇上途径之处,泥土之下,定会搜出房后欲用巫蛊之术陷害天子的证据。”
言外之意,便是让祁赞在皇上途经的路上事先埋下写着皇上八字的巫蛊娃娃,到时便可以将此事全都推在房后身上。
祸国妖后,必然留不得,甚至按照诏国律法,理应满门抄斩。
祁赞看着康鸣眼中流露出的点点亮光,仿佛从这目光中又看到十几年前的自己,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只是他当年是为了守住属于祁家的帝位,而康鸣又是为何甘愿背负这般深重的罪孽?
“阿鸣,你果然聪慧过人。”祁赞却未曾将心中的震惊表露分毫,只是展臂将康鸣拥入怀中,在他发顶落下一吻,柔声说道。
康鸣眼中酸涩,悄悄用使不上力气的右手圈住了祁赞的腰身,想起大婚当日祁赞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如果他也沾满一身鲜血,是否便足以与祁赞相配了?
如此计谋,祁赞自然立刻答应下来,让康鸣休息了一日之后,便又让他进宫见房后了。
可不想康鸣去的不是时候,他到了皇后寝宫的时候才得知原来皇上也正在此处。
可通报的人已经进去了,他又不能这时候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在外面等着。
本以为有皇上在场,房后未必会痛快见他,康鸣已经做好了要在寝宫门口站上一天才能得见房后一面的准备,却不料通报的内侍很快便又出来了,直接请康鸣进门。
康鸣心中疑惑,可既然走到这个地步就没有回头的可能,只好被人带着一同进去了。
谁知刚一进门,还不等康鸣行礼,便听得皇上有些紧张的问道:“阿鸣身体好些了么?听替你诊治的御医说你受了不少的内伤,这才过了几日,怎么就能随意走动了?皇叔也不看着你么?”
康鸣有些讶异地抬头看过去,只见少年天子面上写满了关切,确实不像是做做样子,倒像是真的关心他的身体。
“回皇上,康鸣年纪轻,恢复起来自然也快,已经没什么事了。”康鸣跪下扣了个头,低声回道。
房后就坐在皇上旁边,一脸漠然地看着康鸣,道:“前日被献王心急火燎地带走了,本宫还当王夫不会再踏入这寝宫半步,怎么?献王又让王夫来做什么?”
康鸣心里一沉,果然那天好不容易才把房后说动了几分,被祁赞这么一搅和便又回到了原点。
“皇后何必这般挖苦?”可正当康鸣思索如何回应之时,便听皇上开口替他解围:“皇后为了儒安的事伤心劳神朕可以理解,可这件事中最无辜难道不是阿鸣么?他平白无故受了这许多苦楚,皇后若是还有几分怜悯之心,便少说几句。”
话音未落,皇上便直接起身走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俯身拉着康鸣的手想将他扶起来。
康鸣受宠若惊,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可却没想到皇上捏了捏他的右手后立即皱起眉头,抬眼看着他质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康鸣一愣。
自从受伤之后,他与祁赞也亲近过许多次,可祁赞却从未发现过他右手的异样,没想到皇上却能这么执掌之间便一眼看穿他的伤势。
“可是在狱中受了伤?御医怎么说?要多久才会好?”皇上见康鸣不答话,便连串地又接着问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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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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