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的风都带着躁动,周知忆像按捺不住的弹簧,“嗖”地弹到李少宸桌前,椅子后腿在地面支起个惊险的角度,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哎哟喂,李大学霸,语文又稳坐第一了?快透点秘籍呗。”
李少宸正咬着笔杆走神,视线黏在窗外操场上疯跑的人影里,冷不丁被这么一吓,笔差点从唇间滑出去。
他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两颗尖尖的虎牙在阳光下闪了闪,笑起来带着点痞气:“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说完自己先笑出声,那模样活像只偷到鱼干的猫,得意里藏着点憨态。
“切,你这答案跟路边算命的似的,说了等于没说。”周知忆撇撇嘴,转头看向同桌——英语课代表唐柚一。
唐柚一扎着高高的马尾,皮肤白得像浸在水里的玉,银框眼镜架在挺翘的鼻梁上,透着斯文气。
“柚一,英语又稳在年级第一了!”周知忆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的桌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快讲讲,咋做到的?有啥独门秘籍没?”
唐柚一推了推眼镜,声音轻得像羽毛,条理却分明:“就是每天背单词,读英语文章,做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培养语感呗。”
午后的阳光懒懒散散地趴在窗台上,把空气晒得暖洋洋的,带着点黏糊糊的甜意。高一(1)班刚结束物理小测,教室里还飘着没散尽的紧张,像烧完的脑细胞在空气里发着焦。
周知忆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哀嚎得惊天动地:“啊啊啊!杀了我吧!最后那道电磁感应是人做的吗?我感觉我脑子已经感应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旁边的唐柚一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有点厚重的黑框眼镜,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学霸特有的笃定:“其实就是法拉第定律和楞次定律的综合应用,分析清楚感应电流方向和导体棒运动趋势就行。”她翻开草稿本,上面是清清爽爽的受力分析和公式推导,像精心排列的音符。
周知忆凑过去瞥了一眼,立马捂住眼睛:“别别别,柚一姐,放过我的眼睛!我现在看公式就想吐!”
他转头找精神慰藉,精准锁定后排靠窗的位置——李少宸正一脸放空盯着窗外篮球场,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那支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活像只灵巧的银色蝴蝶。
“嘿!宸哥!”周知忆瞬间满血复活,一个箭步窜到李少宸桌边,胳膊肘毫不客气地撑在桌面上,占了小半边领地,“回神了回神了!物理考咋样?我看你最后一道大题好像写了不少?”
李少宸被这突然袭击吓了一跳,笔差点脱手飞出去。他猛地回神,对上好友那双写满“求八卦”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物理?他抄陶臻的答案都抄得心惊胆战,哪敢谈理解。最后那道大题?他只记得陶臻的解题步骤长得像天书,自己纯纯是依葫芦画瓢描上去的。
“啊!物理!”李少宸眼神飘忽,使劲回想陶臻讲题时的只言片语,试图蒙混过关,“就......那样呗。还行吧,应该......能及格?”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什么法拉第楞次,在他脑子里早搅成了一锅粥。
“还行?及格?”周知忆声调拔高,一脸“你逗我”的表情,“宸哥,你这年级第二的谦虚也太凡尔赛了吧!快,分享下思路!那道题到底怎么破的?我怎么觉得导体棒跟叛逆期小孩似的,完全不按套路走啊!”问题跟连珠炮似的,全砸在李少宸的知识盲区上。
李少宸额角开始冒汗。总不能说自己靠同桌的“标准答案”才没交白卷吧?他求救似的偷偷瞥向身边的陶臻。
陶臻正低头整理刚发的物理试卷,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红勾和步骤分,神情专注又平静。阳光透过窗棂,把他低垂的睫毛染成金色,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他好像没注意到李少宸的窘迫,却在对方快扛不住追问时,合上了试卷。
“导体棒切割磁感线产生感应电动势,闭合回路形成感应电流,”陶臻的声音清冽平静,像山涧溪流,瞬间浇灭了李少宸心头的焦躁,“电流在磁场中受安培力,安培力的方向总是阻碍导体棒相对磁场的运动趋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知忆和李少宸,“题目陷阱在磁场是变化的,得动态分析安培力和外力、加速度的关系。受力图画清楚,牛顿第二定律结合电磁学公式联立方程就行。”
他语速不快,条理却特清楚,三言两语就把那道让周知忆抓狂的难题核心点破了。甚至没看李少宸一眼,却精准替他把“思路”说出来了。
周知忆恍然大悟,猛拍大腿:“哦——!原来是这样!动态平衡!陶臻你真是行走的参考答案库啊!”立刻掏出草稿本复盘,完全忘了刚才追问李少宸的事。
李少宸悄悄松了口气,心脏跟受惊的麻雀终于落回巢里,还在扑通扑通跳。他感激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偷偷瞄了陶臻一眼。陶臻好像感应到他的视线,微微侧头,嘴角牵起个极淡、却让李少宸无比安心的弧度,那小小的梨涡一闪即逝,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轻浅的涟漪。
危机刚解除,前排外号“**百科全书”的程忘转过身来,眼镜片后闪着对知识的渴求:“李少宸,正好问个问题。你上次月考语文作文是满分吧?那个关于......”
提到语文,尤其是作文,李少宸眼睛瞬间亮了!这是他实打实的强项,是能在学霸云集的重点班真正挺直腰板的领域。他腰板不自觉挺直,脸上那点因物理冒出来的局促一扫而空,换成了自信飞扬的神采。
“啊,那个啊!”李少宸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其实灵感就是突然蹦出来的。就像写文章得先抓住那个‘气’,可以是观点的内核,也可以是情感的脉络。比如那次写‘传统与现代’,我就想着从老胡同里的咖啡馆入手,青砖灰瓦配着美式咖啡机的咕噜声,这种碰撞本身就很有画面感。”
“然后得找支撑这个‘气’的骨头,也就是论据。不能光喊口号,得有实打实的东西。我当时翻了《东京梦华录》里的市井描写,又对比了现在的网红打卡地,发现不管时代怎么变,人对烟火气的追求其实没变。”
“最后再用语言的血肉把骨架包起来,不用太华丽,但得精准。比如写老手艺,不用写‘技艺精湛’,写‘老师傅捏面人时,拇指肚蹭过面团的力道,二十年没变’,是不是就具体多了?”
这番话逻辑清晰,引经据典,还带着强烈的个人感悟和文采,听得程忘连连点头,眼里全是佩服:“太厉害了!这文化底蕴和思辨深度!难怪满分!受教了受教了!”连旁边复盘物理题的周知忆和安静听着的唐柚一都忍不住投来赞赏的目光。
李少宸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美滋滋的,像刚被阳光晒透的棉花糖。他下意识又瞥了眼陶臻。
陶臻不知啥时候停下整理试卷的动作,正单手支着下巴,侧头专注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浅褐色眼眸里,清晰映着李少宸此刻神采飞扬的模样,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一丝......温柔的骄傲?仿佛在说:“看,这是我同桌。”
李少宸被他看得耳根隐隐发热,刚才讨论作文的意气风发瞬间卡壳,声音也低了下去:“......就、就瞎想的呗。”他挠挠头,掩饰着莫名加速的心跳。
陶臻嘴角的笑意加深,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把李少宸因为激动弄乱的练习册抚平,指尖不经意擦过李少宸的手背。
李少宸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手指蜷了一下,刚才讨论作文的意气风发瞬间被更隐秘的甜意取代。他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过分整洁的书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翘,像偷藏了颗糖。
“不过少宸,”周知忆复盘完物理题,又想起什么,转过身,表情有点贼兮兮的,“你这语文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但数学嘛......”拖长了调子,成功看到李少宸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下周月考范围,圆锥曲线那块可是硬骨头,我看你上课好像听得有点......云里雾里?”周知忆眨眨眼,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李少宸心里哀嚎一声。完了,又来了!数学!尤其是解析几何!那些椭圆双曲线抛物线,在他眼里就是一堆扭曲的线条和复杂的方程,比甲骨文还难懂。他上课确实经常听得两眼发直,灵魂出窍。
“谁、谁云里雾里了!”李少宸试图嘴硬,底气却明显不足,眼神又飘向陶臻求救。桌下的脚,偷偷地、轻轻碰了碰陶臻的鞋边,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陶臻接收到信号,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坐直身体,声音不大,却带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学:“圆锥曲线确实得空间想象和代数运算结合。死记公式没用。”
他看向李少宸,目光温和:“关键在定义和几何性质。比如椭圆,就是到两定点距离之和为定值的点集。抓住这个核心,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画图很重要,把抽象的方程转成直观的图形。”
一边说,一边随手抽出张干净草稿纸,用尺子精准画了个椭圆,标上焦点、长轴短轴,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千百遍。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和笔直的尺子上,仿佛给枯燥的数学也镀了层光。
“看,这就是定义的具体化。”陶臻指着图,声音清晰又耐心,“很多计算题,先画图,标上已知条件,往往能发现捷径,不用盲目代入公式瞎算。”三言两语,就把让李少宸头疼的知识点拆解得明明白白。
“对对对!画图!陶臻说得太对了!”程忘立刻附和,“我上次就是没画图,硬算,算到怀疑人生!”
周知忆也若有所思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图形直观多了!”
李少宸看着陶臻画的图,结合他简洁的讲解,之前像一团乱麻的思绪似乎真的清晰了点。更重要的是,陶臻又一次不动声色把他从尴尬的“学渣提问”里解救出来,还顺便指了条明路。他悄悄在桌下,用脚背更紧地贴了下陶臻的鞋侧,算是感谢。
陶臻好像没察觉桌下的小动作,画图的笔尖却几不可察地顿了零点一秒,嘴角的弧度又柔和了几分,梨涡藏在光影里,浅浅的。
唐柚一也加入讨论,轻声细语分享自己学圆锥曲线的小技巧。一时间,以李少宸和陶臻的座位为中心,形成了个小小的、满是学术(和八卦)氛围的讨论圈。
李少宸虽然对数学还是有点发怵,但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看着陶臻偶尔补充的精辟见解,心里那种格格不入的紧张感消了很多。他试着提了个自己一直没搞懂的小问题,陶臻立刻用最浅显的方式解释清楚,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鼓励,像春日里的风。
放学铃声响起,宣告一天紧张学习的结束。大家纷纷收拾书包,讨论着晚饭和晚上的作业。
“少宸,打球去不去?今天手感好,虐菜!”周知忆一边把书本塞进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边热情邀约。
李少宸下意识想答应,运动场是他找回自信的乐园。但话到嘴边,他瞥了眼旁边正有条不紊整理笔记的陶臻。陶臻的手指白皙干净,翻动纸页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树叶。
“呃......今天不了,”李少宸挠挠头,找了个借口,“那个......圆锥曲线......我得回去再琢磨琢磨陶臻说的画图法。”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假,脸微微发热。
周知忆立刻露出我懂我懂的暧昧笑容,拖长了声音:“哦——懂了懂了!要跟陶老师开小灶是吧?行行行,不打扰你们‘深入交流’学习心得!”他促狭地朝李少宸挤挤眼,又对着陶臻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大笑着跑开了。
李少宸被他笑得有点恼,作势要踹他:“滚蛋!”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陶臻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熟悉的、印着云朵的深蓝色便当盒,轻轻推到李少宸面前。便当盒洗得干干净净,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藏着秘密。
“今天......是草莓大福。”陶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耳尖在暖金色的光线下透着淡淡的粉,“下午家政课做的,老师说......还不错。”难得补充了句评价,像是在等一句肯定。
李少宸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接过便当盒,指尖碰到微凉的盒壁,仿佛也触到了陶臻那份小心翼翼的用心,像捧着易碎的星光。
“家政课?”李少宸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陶大学霸连家政课都这么认真啊?”故意打趣,心里却像塞满了甜滋滋的棉花糖,快要溢出来。
陶臻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那小小的梨涡又若隐若现。他背起书包,站起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回荡着其他班级的喧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陶臻,”李少宸抱着便当盒,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矫情,赶紧找补,“我是说......又是补习又是送吃的......”
陶臻脚步没停,侧头看他。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像融化了的蜜糖,温柔得不可思议。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因为......”陶臻的声音很轻,被走廊的嘈杂盖了大半,却清晰敲在李少宸心上,“我们是同桌啊!”
这个答案简单到近乎敷衍,却又像藏了千言万语。李少宸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近乎透明的睫毛,心跳再次不争气地加速。他不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便当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像揣了整个春天。
“喂,同桌,”李少宸撞了撞陶臻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和亲昵,“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三明治,要溏心的!”
陶臻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一声带着笑意和宠溺的应答,轻轻飘散在充满青春气息的傍晚微风里:“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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