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濛濛怕他记得,又怕他不记得,更怕他记得后以为她是故意的。
于是一切结束后,唐濛濛强忍着痛跌跌撞撞地离开,后来度过的每一天都在害怕他找到自己兴师问罪。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唐濛濛发现自己多虑了,一场意外而已,对边扬这种人来说,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也或许……他早就忘了自己是谁。
就在唐濛濛觉得这件事就快要这样过去的时候,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边扬。
此时此刻,唐濛濛这么多天努力修修补补的情绪分崩离析,她嘴唇颤抖不已:“我……”
“这么久才来找我。”男人抱着手臂,轻飘飘地抛出一句似嘲似讽。
落在唐濛濛耳边却像噩梦成真的平地惊雷。
“我不是!”唐濛濛急促呼吸着,完全无暇分辨眼前人的态度,她慌乱地想要解释,可真的要说出口时,她还是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那天只是意外,我不是有意要……”
“我知道。”边扬挑了挑眉,眼底促狭尽显,“谈谈?”
国际部的单人病房并不像普通住院部那样一成不变,入目所见的首先是家电齐全的客厅,敞开卧室门内的病床才让这里有了点病房的味道。
叛逆的“1913”号病人本人虽然穿着一身松散的病号服,却半点没有病人的自觉。
他大剌剌往沙发上一靠,长腿随意交叠,哪怕被病号服包裹,也难掩其优越修长。
说实话,唐濛濛的长相和边扬喜欢的类型可谓是南辕北辙,倘若不是因为那天晚上被人设计,边扬无论如何都不会和看上去这么乖的女孩子有什么牵扯。
想到那天晚上,边扬低垂的眼睛暗了暗。
不可否认,他确实食髓知味,以至于后来许多天他仍然能梦见被柔软包裹的感觉,以及她通红的眼尾……
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人家女孩子吃亏,退一万步来讲她还是自己好兄弟女朋友的朋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有所表示。
只不过边扬也没想到第二天就被那老不死的送进了医院,真是耽误了许久。
思及此,边扬单手托腮,刚准备说什么,却看见唐濛濛局促地揪着衣角站在门口,俨然一副被罚站的模样。
他嗤一声笑出来:“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再怎么禽兽也不至于在这里吃了你,嗯?”
男人懒散的尾音拖得很长,唐濛濛耳根倏得一热。
她缓慢地坐到离他最远的沙发边角,边扬懒得再计较:“说吧,你想要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随意,唐濛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纠结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是不是意外重要吗?
事情已经发生,在他眼中她和那些有利可图的女人有什么两样。
唐濛濛垂着眼睫艰涩地开口:“我什么都不要。”
边扬不解地蹙眉:“为什么?”
不等她答,他勾起唇角:“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那晚是你的第一次吧。”
唐濛濛浑身一颤,他每多说一个字,便像有一根细密的针穿刺过心脏。
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被剥光了摆在聚光灯下的展品,无处遁形。
边扬依然气定神闲:“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没有。”唐濛濛压住声线的颤抖打断他,她强行逼自己和他对视,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在平等对话一样,“只是误会而已,不存在占不占便宜。”
边扬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唐濛濛自以为镇定的伪装在他眼中早已破绽百出,偏偏此时,边扬心底生出了一丝逗弄她的念头。
“是吗?”边扬眉梢微扬,“你男朋友不介意?”
唐濛濛难堪地别开脸:“我没有男朋友。”
纵然知道他并不在乎,但她仍然固执地想要解释明白:“那天是我替别人顶班,不熟悉顶楼的布局,也不知道你当时在,这是我的失误……后来我吃过药的,一切后果我自负。”
她一字一句哪怕难掩颤音却还是不卑不亢。
失误?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男女之间天生的力量区别就足够她无法逃脱,更何况她还如此瘦弱,在失去理智还在体型上高出她许多的边扬面前无异于狼与兔的差异。
边扬不懂,这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寻求补偿的机会她为什么百般推辞,甚至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但……她确实打消了他的某些担忧。
那晚仓促,他又没什么戴套的意识,等想起来的时候木已成舟。
“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你了。”边扬无奈地耸耸肩,“加个微信?”
“……”
边扬捕捉到她眉宇间的迟疑,他倾身向前,手机在指间灵巧一转,递到她眼前,唇角勾起抹玩味的痞笑:“或者说,我想加你,成吗?老同学。”
唐濛濛瞳孔巨颤。
其实高中三年他们并不是都在一个班,离他最近的时候也只有高二那一年。
她将那份不可言说的心思藏得滴水不漏,而他光芒太盛,身侧永远熙攘环绕,她想,自己这般卑微如尘,大约早湮没在他记忆的角落了。
可是……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这一认知使得唐濛濛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
“滴”的一声轻响,唐濛濛呆滞地握着手机,微信弹出昵称为Cain的好友申请。
她机械地点开申请界面,手指悬在通过按钮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突然,他的手从前面覆压下来,裹着她的指尖重重一按——“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赫然弹出。
男人毫无征兆地欺身逼近,清冽的雪松气息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蛮横地攫取了她的呼吸,两人间的安全距离就这样被打破。
唐濛濛惊得仓皇后撑,失衡间手肘重重撞上他紧实的腰腹。
边扬眉骨骤然压下,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唐濛濛茫然地看着他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你……你怎么了?”
国际部单人间的雅致布局几乎让她忘了置身医院,而猝然重逢的惊涛骇浪更是彻底冲淡了一个事实——只有边扬是个病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唐濛濛彻底慌了:“我、我去叫护士。”
“不用。”
唐濛濛焦急得不行:“可是你看上去脸色很差……”
“担心我啊?”边扬喉结滚动,咽下那阵锐痛,面上重新漫开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
眼瞧着面前的女孩脸颊又开始染上霞色,边扬觉得有趣极了。
“啧。”他压着沙哑的气音,刻意放缓的语速带着小小的钩子,“唐濛濛,你怎么动不动就脸红。”
“……是这里太热了。”唐濛濛困窘地小幅度挪开,心里还是有担忧,“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住院?”
怕他误会,她又赶紧顺着他先前的话补了一句,“……我只是关心老同学而已。”
边扬好整以暇地听她找补,淡声吐出几个字:“肋骨骨裂。”
唐濛濛倏然瞪大双眼。
肋骨骨裂,这四个字怎么可以被他说的像多云转晴那样简单。
边扬明显不想就此话题多说,他换了个姿势,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今天说的话长期有效,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随便提。”
边荣集团小太子这样的一句承诺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可落在唐濛濛耳中,却似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方才所有旖旎的错觉瞬间冻裂剥落,露出底下森冷的现实——他只是想解决一个潜在的麻烦而已。
唐濛濛无力地翕动了两下唇瓣,喉间似堵了团浸水的棉絮,先前辩驳的勇气已经荡然无存,缓慢且无声地沉入一片死寂的深潭。
……
唐濛濛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刻意不去看刚刚加了边扬的微信,但Q.Q一直不间断的弹出消息。
就在她准备点开看的时候,陆星月的语音通话直接弹了过来:“小姐姐你送身份证送去哪啦,我哥都要下班了,他说根本没见到你啊!”
唐濛濛连连道歉,可她嘴笨,一紧张就解释不清楚:“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有点事情耽搁了,你哥在哪里,我现在送过去。”
陆星月听到这话明显不高兴:“行吧,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自己跟他联系。”
唐濛濛又说了几声对不起,陆星月挂掉电话后。她快速拨通了另一个手机号。
陆星河刚下手术还没出医院,唐濛濛和他约好在北门地下车库的出口碰面,这才总算是把今天来到医院的任务彻底完结。
等唐濛濛赶回学校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离十一点的熄灯门禁就差半个小时。
室友们早已习惯她每日的早出晚归,可钱思文瞥见她一脸苍白倦色地推门进来,还是从上面的床上往下探头关心了一句:“濛濛,你不舒服吗?”
唐濛濛对着书桌上的镜子看见自己没有血色的唇,才知道她脸色差到了这个程度:“没有,就是有点累。”
钱思文很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她们都是免费师范生,比正常师范生多了不少补助,再加上家里给点生活费,怎么说都不至于天天兼职打工。
钱思文说:“你多注意休息啊。”
唐濛濛勉强地笑了笑:“会的,谢谢关心。”
南大本科生的熄灯时间是十一点,十一点后洗澡就没有热水了,唐濛濛分秒必争地拿上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半路上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拿了一片护垫。
今天晚上从国际住院部出来的时候唐濛濛就隐隐感觉小腹在闷痛,她坐到马桶上脱下内裤,果然看见了点点暗色的血丝。
她的生理期并不是这个时候,但……也说不准。
半个月前,因为太害怕意外,所以原本只需要吃一粒的紧急避.孕.药她吃了两颗,后来有一整个星期都断断续续地见红,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结束。
唐濛濛在马桶上缓了一会才去洗漱,等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时,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微信。
没有备注的Cain安静地躺在对话框列表,她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ID。
今天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她当然看出了边扬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下实则藏着拒人千里的漠然。
想到这里,唐濛濛心底漫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比起那令人无措的靠近,她竟发觉自己更安于贪恋那抹遥不可及的背影。
因为没有可能,所以不会妄想。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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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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